《洛明心道》大脸猫aime鱼骨头

4、生情

　　大雾散去之后，天已将明，困住欧阳洛儿与姜明河的结界突然消失。欧阳洛儿发现师傅还在，但上官公子却没了影踪，于是四下寻找，却没有人回应。
　　姜明河心想：昨夜的大雾来得突然，结界虽然将他师徒二人困住，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想来能
　　在这崇阿云翠峰布下结界之人，只有南白仙君。如今上官明心失踪，恐怕也是仙君故意为之。于是他告诉欧阳洛儿不用再找上官明心。
　　欧阳洛儿看着师傅，一脸不明所以。上官公子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不见了，万一遇到了妖怪，遭遇不测，可如何是好。姜明河和欧阳洛儿解释这云翠峰乃是仙山，一般妖怪可不敢来此处造次。
　　姜明河话一出口，欧阳洛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当初妖王赤琰与第二青青想要杀他三人，师傅被迫现出妖身，到如今，她也还不知道师傅是个什么妖？于是欧阳洛儿嬉皮笑脸的问师傅，是不是他在妖界也是个妖力强大的大人物。
　　姜明河听到欧阳洛儿问及此事，不觉心头一惊。自从那日得知欧阳洛儿身世之后，他已经尽可能避免提及与妖有关之事，万一说漏了什么，被这个好奇的徒弟抓着不放，恐怕要引出祸事。
　　姜明河给了欧阳洛儿一记脑瓜崩，说她不要什么都好奇，待改日问烦了他，拿她做下酒菜。欧阳洛儿倒是被师傅的话镇住了几分，如今上官公子不在，万一师傅真的要拿她做下酒菜，那铁定是死翘翘了。不过她看师傅的表情，想起师傅往日对她的好，便觉得师傅一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于是收了小心，又换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正当欧阳洛儿打算死缠烂打也要问出个一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片哀嚎之声。师徒二人赶将过去，却看到一个和源水村甚是相似的村落，正遭到妖怪的袭击。这一幕陡然让欧阳洛儿僵在原地，当初爹娘惨死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姜明河顾不得欧阳洛儿，只得先行过去，将那些小妖杀死，救下剩余的村民。此时，姜明河才发现，这个村落根本不是与源水村相似，而就是当初他救欧阳洛儿的源水村。他猛然意识到，结界根本没消失，更有甚者，他们师徒陷入了幻境之中。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姜明河回到欧阳洛儿身边，将她从回忆中唤醒。欧阳洛儿回过神来，看着姜明河，表情痛苦不堪。姜明河告诉欧阳洛儿，现在他们陷入了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无论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欧阳洛儿点点头，跟着师傅朝村里走去。
　　当欧阳洛儿再次走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茅屋前，她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爹娘。姜明河告诉她，她的爹娘已经被赤琰族下的小妖杀死了，当初她就是在这里被救。欧阳洛儿一时间分不清眼前是真，还是记忆是真，正当她准备和师傅继续朝前走时，茅屋处传来一声轻响，然后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洛儿”从一个妇人口中传出。欧阳洛儿惊喜的回头，看到了娘亲正在门边。
　　姜明河拉住要折返回茅屋的欧阳洛儿，刚要告诉她，千万不要相信，一切都是假的。话还没出口，他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顿时如五雷轰顶——是她，万念云！这妇人竟和万念云长得如此一样！姜明河不禁倒退了两步。
　　欧阳洛儿亲切的拉着娘亲，来到师傅面前，说此人是她的师傅，乃修道之人。欧阳洛儿话一出口，姜明河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明明知道他是妖一事，为何会突然又说他是修道之人，难道？姜明河问欧阳洛儿，是否还记得一个叫上官明心的修道之人，欧阳洛儿却说师傅今日好生奇怪，何时认得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道人。
　　欧阳洛儿欣喜万分，拉着娘亲回屋，然后说今日要好好备饭，招待师傅。姜明河跟在欧阳洛儿身后，进了茅屋。欧阳洛儿见爹爹正在小菜园里喂鸡，便告诉爹爹今日师傅来了，一定要挑一只最肥的，给师傅接风洗尘。看到万念云之时，姜明河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看到这男子是当年被他打下山崖的欧阳兰德，也并不十分奇怪了。
　　欧阳洛儿帮着爹娘准备饭菜，甚是开心。姜明河走出茅屋，发现外面被杀的小妖与村民都消失不见了，如此说来，定是身处幻境了。
　　姜明河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走出幻境，苦思冥想一夜，只猜到了一个可能。
　　第二日，姜明河醒来之时，发现他来到了一处十分眼熟的地方，再仔细看时，居然是当年将欧阳兰德打下山崖之处。此时，欧阳洛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一路喘着粗气，额头冒着汗珠，到他跟前，她问师傅今日这么早让她上山来，是不是要教她道法。
　　姜明河看着眼前这个徒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虚的说无事，让她上山来，不过是看她懒散，让她磨练意志罢了，既然上得山来，眼下再下去便可。欧阳洛儿双腿发软，一脸菜色的跟随师傅下山。
　　下到山脚处时，姜明河和欧阳洛儿听闻一声巨响，便看到一个人从山上掉落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衣领。本来站在他身边的欧阳洛儿，忽然变成了万念云的模样，飞奔到欧阳兰德身边。正当他想要上前救欧阳兰德之时，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欧阳洛儿。她跑到爹娘身边，哭的撕心裂肺，她问娘亲，究竟是哪个狠毒之人，竟然害了爹爹性命，她定要为爹爹报仇。
　　万念云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对杀夫之人的愤恨，她抬起手来，指向站在不远处的姜明河。欧阳洛儿不敢相信的望向姜明河，两手抱头，痛苦的摇着脑袋，嘴里不停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姜明河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六年前，的确是他杀了欧阳兰德，害死了万念云，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唯独看着此时的欧阳洛儿，他内心翻涌着说不清楚的情绪，欧阳洛儿的每一个话音都像利剑一样，刺在他心上。
　　欧阳洛儿在巨大的刺激下，突然在姜明河面前现出了半妖之身，然后失了心智一般，向他扑来。姜明河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欧阳洛儿到他面前之时，他看到了那双满是泪水，透着绝望与不忍的眼眸。他想，如果不是幻境，如此做一个了结，也很好。
　　就在欧阳洛儿要杀他之时，幻境再次发生了变化。姜明河再度睁开眼，眼前之景已经变为了长歌城。万念云与欧阳兰德消失了，欧阳洛儿也不知所踪。眼前的长歌城一片死气沉沉，路边到处是死尸，空气中弥漫着恶腐的气味，有几只野狗在死尸处啃咬那些腐烂流脓的肉。
　　姜明河猜测这定是长歌城一年前突发瘟疫时的场景，欧阳洛儿的表亲就死在这场瘟疫当中。他向城中走去，看到一家略显破败的医馆门前还有人偶尔进出，便打算到里面去询问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欧阳洛儿。
　　姜明河走到医馆门口，等看病的人都走了，才进门去。那柜台后面有一女子正在低头整理药方，姜明河走过去，询问她可曾见过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唤作欧阳洛儿。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形一怔，然后抬起头来，露出那甚是让姜明河熟悉的脸庞。姜明河愣在原地，虽然发式与衣着变了，眼中透出几分稳重，可这女子分明就是欧阳洛儿。
　　姜明河一时欣喜，唤了一声洛儿。眼前这女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询问姜明河为何会知道她的名字。姜明河此时意识到，欧阳洛儿在此处幻境，竟然把他也忘了。他道了一声打扰了，便要离去。欧阳洛儿却突然叫住他，说此时长歌城瘟疫肆虐，百姓死伤惨重，她这医馆本来有一名伙计，前几日却也感染瘟疫死了，如今剩她一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可否请公子留步，权当发一发善心，这银两只要她给得起，定当分毫不差。
　　姜明河本就是来寻欧阳洛儿，眼下她虽然不记得他这个师傅，却也无妨。他离开了这医馆，也走不出幻境，不如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姜明河问欧阳洛儿，就不怕他是恶人，到时杀她灭口，抢了银两逃走。欧阳洛儿却说，她这医馆不曾有什么值钱宝贝，都是些药材罢了，卖了也不值钱。而且公子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歹人，反而更似一位梦中的故人。
　　姜明河留在医馆，帮欧阳洛儿每日抓药，研药，救治百姓。无论是堕入妖道之前的姜明河，抑或是成为妖君的他，从来不曾想什么情爱，就连当年要万念云做他的妖后，也非出于真心。现如今，遇见了欧阳洛儿，却动了一丝真情，真是天大的荒诞之说。
　　欧阳洛儿只觉此人有些眼熟，却不曾想起他究竟是谁。姜明河乃是他的名字，他说来这长歌城是为寻一人，也不知道他寻得是谁？
　　长歌城此次瘟疫实在太过厉害，害得城中百姓死伤近半。姜明河和欧阳洛儿每日尽力医治，却也难以回天。姜明河虽知此处是幻境，仍旧使用灵力护着欧阳洛儿，不管能否奏效，绝不能让她遭遇不测。尽管如此，姜明河也慢慢发现了欧阳洛儿的变化。她开始变得体弱，无力，不能下饭，每日救治病人时，常常昏倒，这正是感染瘟疫的前期症状。姜明河突然害怕欧阳洛儿会命丧于此，他将医馆关闭，准备带她离开这里。
　　欧阳洛儿却不肯走，她说如果他们走了，这长歌城剩下的百姓怎么办，难道忍心让他们都死去。姜明河看欧阳洛儿坚决不肯走，只得告诉欧阳洛儿，他此次前来，就是来寻她。他叫姜明河，乃是她的师傅。他们在源水村相识，是身为妖身的他杀了赤琰族下小妖，将她救下。然后又化为人身，瞒骗她说他是修道之人。他们一路行了多日，在危难之时又遇见了一个叫上官明心的修道之人。现在他们三人一路来到云翠峰，因为他想要向仙君求取蝶生寿草，帮她脱去半妖之身。他们师徒二人被困在幻境之中，这长歌城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只要他带她离开此地，定能找到出口。
　　欧阳洛儿虚弱的坐在椅子上，听着姜明河的诉说，不禁摇了摇头。想来是姜公子也疯了，才会说出如此荒唐之事。姜明河想要将欧阳洛儿打昏，然后带她离开此地。结果还未动手，就被欧阳洛儿看穿了想法。欧阳洛儿说她不惧一死，只是不想丢下这城里的百姓不管。何况人本就要经历生老病死，离别这世间是迟早的事。然后她看着姜明河，自顾的说缘分当尽之时，何须强留。若果真有缘分，下一世也定然能再相逢。
　　姜明河听闻欧阳洛儿之言，放弃了带她走的打算，既然她要留，自己陪她便是。姜明河每日耗费灵力护着欧阳洛儿，勉强维系她的生命。每日待欧阳洛儿睡下，他便在这长歌城中寻找出口，可无论怎么寻找，也没有任何发现。
　　欧阳洛儿终于连坐也不能了，她双目失焦，眼神涣散的躺在病床之上，气若游丝。姜明河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欧阳洛儿问姜明河，他当真是来寻她的吗？姜明河点了点头，她却看不到。她说近来几日她总在梦中，看到一位甚是熟悉的背影，但总也看不见此人的脸。在梦里，她喊此人师傅，这师傅怪得很，不教她修习武艺，反而每天让她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是让她去河中抓鱼，草里找兔子，就是让她去树上逮鸟，田里找青蛙。她每次从梦中醒来，身体都疲倦的厉害。她勉强笑着问姜明河，那日姜公子说他是她的师傅，不会平日里也是如此拿她寻开心吧。姜明河说，正是如此。
　　欧阳洛儿不言，手摸索着靠近身边的人，然后握住那人的手，轻轻喊了一句师傅，便去了。
　　姜明河看着病逝的欧阳洛儿，心如刀割，他握着欧阳洛儿渐渐变凉的手，说他不该下那灵魄山来，不该遇见她，也不该让她认他做师傅，更不应该带她来这云翠峰，因为，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此时，在天台处透过仙境观看的上官明心，将往日的疑惑统统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