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姜琴

3、黑寡妇

　　流魂之月冷冷地挂在亡魂崖上，清辉洒在流魂街的青石路面上，隐隐地缓缓地流动着。敲更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脆，在空气里诡异地来回撞击。
　　忽然，街心开始冒出一团团的浓雾，雾起得很快，转眼便伸手不见五指。
　　雾是灰白色，从中心处发出一片血光。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响声，一个红色的灯笼慢慢地移了过来，灯笼移动得很奇诡，似乎速度很慢，很慢，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在远远的地方飘飘忽忽，忽然之间却就到了面前。
　　提着灯笼的手皮肤细腻柔滑，十指修长，指节匀停，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浓雾中也散发出粉红诱人的光泽。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看了这只手，你一定不会怀疑手的主人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有着水蛇一般的腰肢，颀长腻滑的秀丽脖颈。
　　除此之外，女人的脸实际上长得很端庄贤惠，散发出大家闺秀才有的气质，男人看了，绝对不会有一丝绮丽的想法，这是一个适合相夫教子，宜家宜室的女人。
　　女人全身都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斗篷的后面拖出一丈多长，擦在地上，便沙沙沙地响着。
　　女人提着灯笼毫无声息地飘到了棺材铺老板的门前，门无声无息地往两边敞开。
　　“原来是黑娘子啊。”棺材店老板的声音干燥得像磨刀石一样，但是却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正直。
　　棺材店老板打量了一眼女人胸前别着的血红色长茎玫瑰，非常专业地一笑：“江左名侠江桓雁，那可是大人物，怠慢不得。老规矩，百年上等杉木，双层，八尺，白银五十两。”
　　“太低，纹银两百。”
　　“这样也太高了，福德不够，江桓雁可是出了名的仁义之士。八十两，我权当卖你个人情。”棺材店老板搓了搓手，这个女人也太狠了。
　　女人忽然启齿一笑，脸上的端庄贤惠转眼就不见了，娇滴滴柔媚入骨，周围的浓雾也跟着妖娆地舞动起来，仿佛是千手观音的一千只手在对你全身上下温柔地抚摸，手上长了口，便一点一点地咬着。
　　棺材店老板脸上神色一变：“我女儿在，我不与你计较。一百二十两不二价，棺底陪送春兰夏莲，秋菊冬梅。”
　　女人脸上一敛，低眉顺目，仿若南海观音，宝相庄严：“天明之前，你送过来。”
　　说完，飘身而去，浓雾从四周收拢，化作一车轮大的莲台，托着她渐渐远去。

　　浓雾散去，女人提着灯笼无比端庄优雅地进了十六户的门。
　　十六户的门很窄。窄得让人不得不不停地遐想，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
　　都说能进黑寡妇的门，那可是无上的艳福。
　　江桓雁还没有伸手推门，门便自动地往旁边一滑，他心中一喜，大步走了进来，却又停住。
　　门后是一池的莲花，无边无际，对面一个长长的画廊，无数的粉红色纱帐迎风飘舞，黑寡妇笔直地站在那里，全身连头仍然罩在那件长长的黑色斗篷里，海藻一样的发丝从斗篷里钻出来爬在她的嘴边，她轻轻伸出舌将发丝一卷。
　　一双玲珑的玉足从斗篷里缓缓地，一寸寸地伸出来，轻轻地踢着池中绽放的荷花，粉红的荷花便一片一片掉在她的脚上，又掉进水中。
　　看得江桓雁心中一阵瘙痒难耐，却又不知如何度过这几十丈没有桥梁的青莲池，脸上一片急色，这个妖精！
　　强按下心中骚动，江桓雁扬起脸，讨好道：“娘子，你就快告诉我怎么过这青莲池吧。”
　　黑寡妇慢慢地低下身，取出一双大红精致地绣花鞋，一只一只地穿着，鞋不太合适，她也就穿得很艰难。半响才直起身来，轻轻地将发拢在脑后。
　　肃凝着一张脸：“寡妇门前是非多，江大侠你何必来破坏妾身的名声！”
　　妖精！江桓雁已忍不住一脸急色：“你我俩情相悦，又何来是非之说。娘子，你就行行好，让我过来一解相思吧。”
　　“让你过来也行，但有一个问题。”黑寡妇仍然端肃着一张俏脸。
　　“你说，别说一个问题，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没有问题。”江桓雁脸上一喜。
　　“都说江大侠你足智多谋”，黑寡妇忽然破颜一笑，花枝乱颤，“你猜，我这斗篷底下穿了什么？”
　　想到黑寡妇衣服底下凝脂般的肌肤，江桓雁心中一荡，一股热气冲上脑门：“我猜娘子你什么也没穿。你这妖精就爱这么戏弄我。”
　　黑寡妇脸一沉：“你当我是什么人？”肩一抖，斗篷已滑落到腰际，里面却是紧紧地裹着一件雪白的长衣。
　　“要过来，你就游过来吧。”说完，款摆腰身，一步一步进了粉红纱帐之中。
　　眼看着纱帐之中慢慢地飘出阵阵热雾，纱帐一扬，却是一件黑色斗篷飞了出来，紧跟着又是一件白色长衣，随后，一袭粉红的轻纱竟飘飘荡荡从青莲池那一边飞过来覆到了江桓雁的脸上，江桓雁再也顾不得，纵身往青莲池中一跃，奋力向对面游去。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黑寡妇身上覆着一袭半透明的白纱，水蛇一样的身段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魅惑诱人，白纱里面只在腰上围着一条嫩黄的流苏短裙，随着她的走动，来回地摇动着，“瞧你，缠了一头一脸的水草丝。”
　　伸出手轻轻地伸手拧了江桓雁一把：“你还是江左名侠呢，让人看你的窝囊样！”
　　“我不是为了让你开心吗？”顾不得一头一脸的狼狈，江桓雁将黑寡妇往怀中一带，她便顺势跌倒在他在怀中，温香软玉，又冷又热真是说不出的滋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不过是游了一次水，算得了什么。”
　　“还有什么宝贝要现”，黑寡妇一双手往江桓雁腰间一缠，上下游移起来，“让我摸摸看。”
　　“呀，这是什么？”
　　江桓雁看着黑寡妇手中的精雕细刻的盒子，得意地一笑：“这本是西域的贡品，当今天子将它赏赐给我，这里面装的就是千年寒玉，就是一池水也能瞬间冻成坚冰。”
　　“我怎么没被冻着，你可不是糊弄我吧。”双手一挣，身体滑溜溜地从江桓雁怀中穿了出去，吃吃笑道，“我倒要试试看，你若是敢骗我，我就生吃了你的肉，活剥了你的皮。”扭身便转入了一扇屏风之后。
　　江桓雁赶紧起身追了进去，入眼却是两副素绸的绢画。
　　一幅画上是一个风仪优美的长发男子端坐在一架琴案前，四周落英缤纷，男子姿态娴雅，衣袍高贵典雅；另一幅画上却是一个面目姣好如女子，气质飘然出尘，长身玉立的男子，男子手持一卷书册，含笑而立。
　　江桓雁面色一沉。
　　“怎么，不高兴啦？”黑寡妇唇角一勾，执着眉笔的手曲起一根手指缓缓地画过自己的唇瓣，“江左大侠不会就这么点心眼吧。”
　　“娘子你这样的尤物，我是恨不得揣在心口里窝着”，江桓雁心中一酥，双手穿过黑寡妇的腋下，手却往她胸上一按。
　　黑寡妇把他手一拍，伸手指了指画中抚琴的男子：“急色鬼！你说我是扮着这个好呢”，
　　又指了指手持书册的男子：“还是这个好？”
　　“原来他们是你的模特儿”，江桓雁哈哈大笑，“你还真是顽皮，我说你……”低头在黑寡妇耳边一阵低语。
　　“我懒得理你”，伸手将江桓雁往外一推，“去去去，臭得要死，还不去外间焚香沐浴。”
　　“我装扮好就出来。”

　　江桓雁舒服地躺在温泉水中，闭着双眼，放肆地舒缓着四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想到即将到手的尤物，不禁一阵兴奋。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江桓雁睁开眼便要爬出来，却被黑寡妇压了回去：“继续，继续，等你肌肉放松了，才能尽兴嘛。”
　　“娘子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你看我这一身装扮可好？”黑寡妇一个旋身，正是那抚琴男子的打扮。她眉眼飞动，当的是媚态横生，看江桓雁身体一动，指尖飞出一朵挽花，江桓雁当即全身动弹不得，“我叫你别动，你怎么不乖乖听话呢。”
　　说着便坐到了江桓雁旁边，素手一下一下地拨着水面。
　　江桓雁心中一惊，一身色胆早就无影无踪，似到这时才想起眼前是人称黑寡妇的女人。
　　“你问我刚才干嘛去了，你看！”她纤手一扬，一口黑漆的棺材平平地飞了过来，里面铺满了各色鲜花，鲜花上托着七八个白底青花的大瓷盘。
　　“娘子，你这是要干什么？”江桓雁到底见惯了大场面，心底虽然心胆俱裂，面上仍强持镇定。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江桓雁侧耳倾听，一阵忽高忽低的琴声在耳边缭缭绕绕，声音虽低，却让人有超然物外的感觉，心情不由一阵放松，再看黑寡妇，却是一脸怨色。
　　“今天无味在，不能见血”，转眼，黑寡妇又是一张如花笑颜，“不过，不能见血有不能见血的玩法。”只见她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千年寒玉的盒子，将盖子一弹，一声轻响，千年寒玉已掉入温泉水之中，很快便结起一层薄冰。
　　江桓雁再也忍不住惊惧：“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唉，你还真是没有想象力”，黑寡妇往浴池边的软榻上一倒，“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楚留香和胡铁花曾经吃过的一餐美宴？”
　　江桓雁一身功夫，虽然全身已冻得没有知觉，头脑里却仍是一片清明，听得黑寡妇的话，就想咬舌自尽，却使不上一丝力来。
　　“当年，他们吃过一道冰冻莲藕，浇上鲜美浓郁的番茄酱，当真是人间极品。”她的手一伸，坚冰应声碎裂，活生生便将江桓雁的一只手臂摘了下来。送进口中轻轻一咬，那手臂上的肌肉本就已经被冻得坚硬，她功力深厚，这一咬，只听得一声脆响，却是毫无困难。手臂上浇的番茄汁从她的嘴角流淌出来，一直滑到颈子里。三两下，竟已吃得精光，只剩下一根骨头。她将骨头往棺材里的盘中一扔：“这骨头就送给无法无天熬汤吧。”
　　“接下来哪儿呢”，她伸出手指望唇上一抹，“果然美味，古之人诚不欺也。”
　　趴在冰面上，她紧紧地盯着江桓雁的眼睛，脸上笑意盈盈：“江大侠，你知道有道菜叫一箭双雕吗？”
　　她的手穿过冰面轻轻地抚上了江桓雁的双眼：“唉，我真笨，这道菜应了你的名，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直起身，躺倒在绣花软榻上：“我今天心情不错，这可全是江大侠你的功劳。”
　　“作为报答，我向你介绍几道名菜吧。”
　　眼波流动：“有道菜叫灯影牛肉，取腿上肌腱处最柔韧处细细作了，配上秘方，在灯影下就像是透明一样。”
　　“还有一道菜，取头上最软脆的骨头组织细细剁了，拌上佐料，那可是佐酒的极品。”
　　……

　　“向神捕，桓雁在世之时深得皇上器重，你不会就这么让她枉死吧。”南宫婉容一身白色丧服，一脸悲愤。
　　向擎板着一张脸，盯着大堂里摆着的那口铺满各色花瓣却无尸体的黑色棺材：“你以为他惹的是什么人？”
　　“我管它是什么人”，南宫婉容脸一凛，“我们江家和南宫世家可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个仇我们一定要十倍偿还。”
　　“江夫人你不用威胁我”，向擎脸一冷，到现在还不知轻重，自寻死路，“黑寡妇的原名叫阴月.笙，你听说过吧。”
　　南宫婉容面色一变：“当年那个阴月国的公主？那个变态？”
　　当年阴月国公主阴月.笙被丈夫和情人联手背叛，发现之后，竟当场将二人千刀万剐，还火烧了二人的父母亲属。阴月国君将其贬为庶民，驱逐出境。一时便不知所踪，而黑寡妇虽名声在外，却一直查无实据，没想到竟是一人。此时，听向擎道来，堂中众人一时竟全都面无血色。
　　向擎冷冷道：“这个仇你还想报吗？”
　　南宫婉容咬了咬牙：“当然。”
　　“那好，流魂街我们不能动手，要就将她引出流魂街。”

　　（我记得有个故事，也许都听说过，还是再说一遍吧——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王莽有个女儿叫王嫖，生得是美丽万分，又是金枝玉叶，身份高贵，天底下还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这位出身高贵的公主不爱金银宝器，也不贪恋权势，就一个爱好：美男。
　　当朝有两个美男，一个就是他的老公，另一个是朝廷重臣。
　　公主拥有了一个美男，还是不满意，要将另一个美男也搞到手，使尽手段把这朝廷重臣弄到了家中，准备霸王硬上弓。
　　可这家伙死活不依，总不能真弄死了吧，便将他关在家里，准备慢慢磨。
　　这家伙也好，天天跟公主她老公下棋弹琴，将来来去去的公主视若无物。
　　到最后，公主也没法，便乖乖放了。

　　朋友说：这权臣没看上这公主，是因为权臣喜欢的是公主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