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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嵇秀 嵇秀父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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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秀父母死前留给他一栋房子和一个老奴。
房子是一重门户,两重庭院,虽然比不上对街的来凤楼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千金万银打造出来的那么引人注目,可在这流魂街上也算是中等规模。
老奴生前对这个小少爷更是千依百顺,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早早为自己安排下的后事就只有一件,就是找了个手脚伶俐的小厮从小教导,取名沉羽。等到老奴双脚一蹬,这沉羽便光荣地接过了保护嵇秀的重担。
嵇秀自己,一身月白布衣,文士头巾,清秀俊美,眉目间不经意还会流露出几分男人少见的天真,最是女人喜欢的类型,常常引得一干女人母性大发,若不是沉羽保护得力,早有一堆女人哭着喊着上门了。
可嵇秀自己似乎对这些都茫然未觉。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嵇秀自己的苦闷也不少,沉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却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对着窗外流魂街永不落的月亮,嵇秀不觉感到一丝心伤,寂寞如花,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他推案而起,举步便向对街走去。
“少爷,这么晚你要去哪儿?”沉羽有些忧心地看着他,少爷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常常食不知味,睡难安寝,没人处便一个人傻傻地发呆,一向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现在也是飘飘荡荡的,看了让人心酸不已。
“我去找糖糖”,嵇秀不觉微微皱了一下眉,沉羽越来越多事了,没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近来他都有些怕见到他了。察觉到自己皱眉,嵇秀赶忙偷偷瞄了一眼沉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让沉羽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缓了缓语气,嵇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一点:“糖糖才从外面回来,我总应该去看望他一下。”
“沉羽,你说是不是?”嵇秀的眼神亮晶晶的,小狗望着主人就是那个样子。
看见他的样子,沉羽眼中满是宠溺,微微弯起唇角:“那不要呆得太晚。”
出了门,嵇秀马上垮下了一张脸。有气没力地走到对街,扬手敲了敲门。
“谁呀?”唐三公子声线低沉温和,匆忙中套上的锦绣外套更让他显得慵懒性感,一看见是嵇秀,原本迷人的脸马上走了样,没好气地道:“原来是你。”
说完微微侧身把嵇秀让了进去。
嵇秀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唐三公子曾经说过,晚上这个时候是保养皮肤的关键时刻,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皮肤都是第二张脸,天生娇贵得很,不好好保养纵然是天生丽质也经不起岁月的风霜。
“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好找我,你还跑来”,唐三公子低声咕隆了几句,回头一看,嵇秀一脸神思恍惚的样子,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不由一顿。
嵇秀从小被保护过度,向来心思单纯,习的又是孔孟礼学,平日里拘谨的很,虽说自己算得上是他的半个知己,可他也从来没在他面前流露出过这种神情。
莫非出了什么事,唐三公子微微沉吟,一把拉过嵇秀:“陪我上屋顶喝两壶去。”
嵇秀一愣:“孔圣人曾经说过酒色乱性,最是君子不该为,何况喝酒对你皮肤也不好,还有……”
“好了,好了”,不待他话说完便被唐三公子一把打断:“诗仙李白不也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今晚心情好,更有这良辰美景,当然不该辜负。”
说着,二人便飘身上了屋顶。
嵇秀想,看了二十几年的月亮,冷冰冰的屋顶,说什么良辰美景。果然自己来找糖糖是个错误,被他拖着喝了酒,回去要是被沉羽闻出来,可有自己受的了。
面上一犹豫,马上被唐三公子看了出来,这小子,自己好心找个借口要开解他,他倒好,还不情不愿的。当下拿了酒壶往嵇秀手里一塞,面上一沉:“是兄弟就喝,我这山西桂花酿可不是普通人喝得到的。”
看唐三公子虎下了一张脸,嵇秀心里一慌,喝就喝吧,反正听说桂花酿酒性柔和,喝不醉人的。
抓起酒壶,嵇秀豪迈地喝了一大口。一口下去,嘴里、胃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立刻惊天动地地一阵猛咳,一张脸一直红到耳根,两眼立马变得茫茫的:“这就是山西桂花酿,糖糖你没被人骗吧?”
很好,一口就醉了,唐三公子放心地躺了下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等待嵇秀发作。以前,嵇秀也被他整过一次,然后什么都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忘了,居然又乖乖上钩。
不过,看来,事情是真的大条了。
果然,嵇秀伸出手抓着唐三公子的衣袖:“糖糖,我最近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我就遇不到我喜欢的人,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
唐三公子听了一呆,嵇秀居然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也到这个年纪了,他嵇家祖先世代风流,嵇秀到现在才发挥他家世代相传的本能也算是难能可贵了,也好,他还担心他继续这么下去别想在流魂街呆了呢。只可怜天下的姑娘,唐三悠悠一叹,女孩儿都是水作的,经得起几番折腾?
可是,自己好歹是嵇秀的朋友,也顾不得旁人了。
“你是有问题。我问你,你在你家院里种满了梅花干嘛?”
“前街的孟夫子说,流魂街外都是俗艳的桃花,嵇家的血缘最容易受其影响,便教我种了梅花,帮我清静灵台。”
“对了,就是这个血缘问题”,唐三公子眉眼一飞,“你们嵇家从你那个才气纵横、风流不羁的祖先嵇康开始便是在醉卧美人膝中悟出真谛,你当然也不能例外。”
“也是哦,我们就是因为这才搬到流魂街的。”嵇秀双手环膝,头枕在膝上,静静地看着天上永恒不变的明月,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眼睛又清又澈:“糖糖,我决定了。”
柳如眉,对,就是那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柳如眉。
柳如眉长眉入鬓,一双眼顾盼神飞,一身红衣,两柄银月弯刀,艳名是响遍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性格更是火辣辣直勾勾,刚烈无比,在边关她骑马上阵,刀里来,血里去,威震三军,男人窝里照样豪迈异常,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道是,巾帼不让须眉,就是如此了。
可也因为如此,男人都对柳如眉敬而远之,是自惭形秽也好,是觉得齐大非偶也罢,反正,就是没人敢上门提亲,柳大姑娘一时火大,打包了行李,马鞭一扬,神骏异常的千里良驹通体雪白的照夜狮子便载着她往流魂街急驰而去。
这一次,柳大姑娘是打定主意要驯服据说是世间风流第一门的嵇家子孙嵇秀,好好地扬眉吐气一番。
柳大姑娘闯进流魂街,便咚咚咚将嵇家大门敲得震天响。
其时,沉羽正侍候着嵇秀洗澡。
“少爷,水会不会有点烫。”沉羽微微皱了皱眉,嵇秀一身皮肤在水底下已是通红,满头黑发披散在脑后,映着半透明的皮肤,发出一阵一阵的热气,水明显太烫了,连自己也觉得有些热。“少爷,你等一下,我去换点水。”
放下手中浇水的木瓢,沉羽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头也不回,嵇秀仍然舒服地闭着眼,手却一伸,一把抓住了沉羽的袖角。
“这样就很舒服了,不用换。”
“可是……”沉羽正待说些什么,可这时,柳大姑娘的敲门声终于奏了效,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沉羽,你去看看是什么人,敲得这么急。”
还会是什么人,沉羽脸上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沉郁。
近日来,嵇秀不仅在风四娘的楼子里出入,还跟十六户的黑寡妇打得火热,才不过几天,眉宇间的清凝之气已经尽数散去,换上的却是风流倜傥,骗死人不偿命的花花公子本色。
这是他自己的意愿,不向以往是女人主动找上门,自己一个下人,还有什么立场干涉?
沉羽心中一阵凄苦。
难道血统就这么不可以抵抗,那这些年来自己陪他修习孔孟之学,修身养性又算什么?
黑着一张脸,沉羽将门打开,一看是个红衣女人满脸热切,想也不想,便要将门关上。
柳如眉手中弯刀在门上一格,双眉一挑:“我要见你家主人。”
“姑娘你不要自取其辱。”沉羽心一凝,必须趁嵇秀尚未发现之前速战速决,手上暗暗运气,一股混合着数道暗劲的内劲便向柳如眉冲去。
柳如眉在江湖中可算是高手,但到了流魂街,那就真如小孩子耍大刀一般了。挨了一记,柳如眉脚下不稳,便向后连连退去,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柳如眉面色一变,如此丢人,还不如杀了她,忽然,腰上一沉,却是被人接住了,一股暖流传来,刚好化解了沉羽的暗劲。
“沉羽,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上门的娇客。”嵇秀随意地披着一件白色绸衣,头发半干地披散在脑后,脸上笑意盈盈,眼中烟波流转。饶是柳如眉见多识广,也不禁看得呆了一呆,何况还有这么一记英雄救美,不禁脸上一红,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就像没察觉似的任由嵇秀的手在她腰上越搂越紧,一路进了嵇家内庭。
时值春末,庭中梅花早早就谢了,只剩下满枝满枝郁郁的绿叶。
柳如眉一身红衣,掩在一片葱绿之中,说不出的动人,直可入画。
“你这院中怎么种满了梅花,莫非梅花对于你有什么特殊意义?”柳如眉吃了一记暗亏,却仍不在意,一路桃花满面。
“梅花是先祖种下的”,嵇秀迷人地一笑,说谎完全不打草稿,“可要依我,我就愿种桃花”,他含笑看了柳如眉一眼,“娇艳欲滴,人面桃花相映红。”
停下脚步,偏过头微微一沉吟:“也可以种几棵柳树。”
“春天,乍现鹅黄淡绿,清新怡人;入夏,柳丝轻拂,正可以在地下吟诗作赋,抚琴画眉;到了秋天,柳絮纷飞,点点飞入发丝,更是迷人。”
轻轻执了柳如眉的手:“柳姑娘,你可愿意。”
柳如眉心里暗暗想道,没想到嵇秀比她还单刀直入,一时间心里倒举棋不定起来。
嵇秀看她还在犹豫,决定再下一城。
“柳姑娘,流魂街外,桃花源中,此时桃花开得甚好,姑娘可肯赏光,让在下有幸能够带你游览一番。”
“有劳了”,柳如眉气势万钧地就要一拱手,又硬生生拉了回来,启齿一笑,“公子,你不换身衣服?”
“不敢让姑娘久等,如此就甚好了。”单手搂着柳如眉滴溜溜几转,便从内庭转到了外面街上,顺手牵过马,便飘身而上,没想到那匹照夜狮子非但不欺生,还低低咆哮着,居然隐隐有几分兴奋,嵇家的血脉果然不一样,人畜通吃。
一时间,流魂街上尘土飞扬,只见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俊美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娇艳佳人乘坐在一匹白色千里马上,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马蹄叩响地面的声音。
流魂街上一阵骚动,大家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看来流魂街这住户暂时是不用换了。看马影还在视线范围内,大伙儿赶忙冲进家中搬来锣鼓,一阵敲打,火炮也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纸卷儿撒了一地都是,街头棺材店的老板一身喜服,脸上也是喜气洋洋,出手更是大方,一路从街头舞龙舞狮地行了过来。
“恭喜,恭喜。”
“同喜啊,同喜。”
十七户的无味和尚和二十三户的仓云道长也掩不住满脸喜色。
无味长诵道:“无量授福——”
仓云也长诵一声:“阿弥陀佛——
流魂街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实在是可歌可泣的事情,此时不大肆庆贺更待何时,过年过节比起这来那实在是小儿科。
(咳咳,前几天我们说起了嵇康,别的不提,这家伙绝对是一色鬼。
有一次,有一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女去找嵇康。
其时,嵇康正在家中,没穿衣服,真正意义上的没穿衣服,听说有美女来访,嵇康便在心里想到,在世人眼里,我嵇康没穿衣服,在我眼里,世人也没穿衣服,既然大家都没穿衣服,我就这么出去又有何妨。
这么想完,这家伙就真的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美人看了一惊,当下便失足掉进了河里。
这一下,倒是未卜先知的惊喜,嵇康非常方便地往河里一纵,将美女救了起来。
后来,不知怎的,两人便骑到了一匹白马上。
从此,路人便看见了如此一幅奇景:一个全身赤裸的绝世美男抱着一个全身湿透的绝世美女骑着一匹白马,绝尘而去。
呃,我本来想这么写嵇秀,可是与前文设定转变也太快,我本来是只想他一时迷惑罢了,还会回心转意觉悟的嘛,何况我还要为沉羽着想,不能让他太伤心啊,还有唐三公子,不能让他被天打雷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