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opacare98

4、78层珊瑚礁（上）

　　我用在93层辛苦搬砖的这丢丢积蓄买到了通往78层的资格，作为随票的赠品，我还得到了人鱼的伪装和一次属性加点的机会。
　　78层是珊瑚礁，原住民是人鱼。
　　珊瑚礁的风景优美得不可思议，一汪蓝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海水从眼前铺展到遥远的天际线，沿岸是橙红、玫紫、蓼蓝、水碧、珠白等等一簇又一簇的珊瑚礁，形形色色五彩斑斓的游鱼贝类嬉戏而过，在礁底留下浅浅一抹被扰动的太阳光斑。
　　原住民人鱼面目姣好，性格温和，日常工作是潜到珊瑚礁的底部采集珍珠换取货币和生存物资。当他们潜入水中时，修长的双腿会变成丰盈灵巧的鱼尾，以便在海水中活动；当他们回到岸上时，鱼尾又会变回双腿，以便在岸上生活。
　　向导猫拿爪子在我眼前一晃，这次想加什么属性？
　　我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自己的样子，93层的工作量把我的手掌锻炼得能徒手磨砂抛光，但是衣服底下依然是烂水泥一样灰白稀软的皮肉、和扁平得和墓碑一样死气沉沉的灰脸——这样的我简直和水仙芒里面的澳芒、8824里面的黑美人、妃子笑里面的红毛丹一样惹眼。
　　这得加外貌吧，我说。
　　外貌党耶，向导猫恨不得把嗓子捏到能夹鱼。
　　我懒得回答它，这猫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人鱼擅长游泳又热爱海洋，因此潜入珊瑚礁寻找珍珠的工作对他们而言既不困难也不痛苦。至于报酬，尽管他们往往十天半个月也找不到好的珍珠，但是日常找到的普通珍珠足够支撑生活。一旦遇到品质贵重的珍珠，获得的回报足够他们数日甚至整月不用工作。
　　但是人鱼热爱海洋，他们不工作的日常消遣往往也还是游泳；而因为游泳，他们又会遇到珍珠——他们天生所擅长所热爱的刚好是能为他们提供不菲报酬的工作，能为他们提供不菲报酬的工作刚好是他们天生所擅长所热爱的。
　　对于本层的原住民人鱼而言，这样的生活远不能算糟糕，尤其是和99层和93层的，唔，各位墓碑、烧鸡和水猴子们相比。
　　如果人鱼生活在93层，力量的不足会让他们活得比那里的原住民更凄惨；如果93层的原住民生活在78层，不善游泳的缺陷也会让他们活得比在93层还要凄惨。但是无论如何，90+层的原住民没有选择的权利，70+层的人鱼也一样。
　　但是你有啊，所以其实你活得比他们都好多了，向导猫一脸认真的说。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我的情况，还真有点不太一样。因为人鱼的伪装，我倒是可以和人鱼一样采集珍珠换钱。
　　但是，为什么我每天的生活开销远远比其他人鱼高得多？我吃的鱼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鱼骨头是金子做的呀！
　　向导猫满不在乎地说，你又不是78层的原住民，你没有不动产不得花钱住嘛。然后你不是人鱼是沼鬼嘛，那掩饰你身份的衣服在78层要更多的日常维护费嘛。我顺便再多提醒一句，因为你是来自99层的沼鬼，越往高层走，掩饰你身份的服装维护费用会越来越高的。
　　哦，又要起来加班啦，好耶。
　　向尾猫不同意，那你可以选择躺平嘛，活着这么累干嘛？游戏可没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加班呐。
　　讲的好有道理，要不是有段时间因为不适应海水水质生病了不能工作，我都要信了。
　　78层的收入比93层高得多，我一天就可以攒下在93层劳作一个月也攒不到的积蓄。但是就像我说过的，维持我这种沼鬼在这里生活的成本也高得多。
　　当我还能用人鱼的身份工作时，一切都维持在比刚好还要好一点的平衡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病倒了——
　　第一天，一切如旧。
　　第二天，我隐约觉得自己的衣服开始出现沼泽的腐朽气味。
　　第三天，我看到我的衣服上出现了属于沼泽的泥点。
　　第四天，我发现我视野中78层的珊瑚礁景象开始变得虚幻，相对应的，99层的沼泽景象开始越发清晰。当天夜里，我梦到我回到了99层，沼泽的污泥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我想挪动一下脚步已经很费劲了。我的头越仰越高、嘴越张越大，和其他深陷其中的沼鬼一样，向天乞求着糟污的空气，以维持苟延残喘的人生……
　　什么玩意？！
　　向导猫直接兜头给了我一爪子，大晚上的你嚷嚷什么！
　　我不会、还会原地回99层、吧？
　　你想想你往上层去没有实质的阶梯，满足一定条件你就在那里了；那你往下层去肯定也没有啊，满足一定条件你不就又回去了呗。向导猫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仿佛它已经告诉我了1+1>=1*1，那么我就没有理由推导不出柯西不等式。
　　回去了然后呢？复制粘贴重来一遍？
　　然后我看到一贯刻薄毒舌的向导猫突然忽闪忽闪地眨眨眼睛，拉出一个服务行业标准笑容……
　　因为你出生在99层的沼泽，你下陷的深度是从你落地时的时间开始计算的，就像年龄的增长，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这个都不会停。所以如果你回到沼泽……我猜你刚刚应该感觉到了。
　　草。
　　不过你永远可以选择回到沼泽嘛！向导猫用爪子拍着我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来帮你们把向导猫的话翻译一下，因为出生在99层，我永远有选择回到出生地慢性等死的权利；又因为序章提过的游戏机制，我并没有选择自杀速死的权利。
　　所以我选择拖着病体继续下水采珠。
　　我自己选择的嘛，我这人就爱作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