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奈何在彼岸

7、大婚

　　大齐习俗，新娘出家要由舅舅和兄弟送嫁，以此表示娘家的珍视。因此年刚过，阮灼的哥哥，陈醺陈醉的舅舅阮怀德便带着两个嫡子到了。
　　阮怀德是太平四年中的举人，第二年的秋闱会试落榜，太平八年第十六名进士及第。一年后外放河套清宁县知县，三年后即太平十二年升燕地燕京府知府。第二年北三省振粮案中表现突出，升北三道巡抚，从二品。
　　太平二十二年因父亲年迈，他便早早离了官场接管家务，是阮家如今的家主。虽然他辞官两年多年了，但凭着阮家本身的家底加上他多年的经营，北三道的官员谁也不敢小觑了他。现任燕京知府在他面前仍要小心谨慎，就连巡抚、学道和北三道的总兵江余庆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为人严谨，为官也颇有建树，在当地风评不错。私底下却是个颇圆转的人，爱说爱笑，尤为宠溺阮灼这个嫡亲的妹妹。说起来，他勉强也可算作陈慕和阮灼的媒人。
　　正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纳彩、出行、求医。皇四子、皇五子、皇六子同时成婚，三大家族同时嫁女，乐声冲天、披红挂彩，整个京城都处于喧闹中。
　　一早帝后携后宫与宗室诸人告太庙、封玉碟、赏金册，而后又大宴后宫与宗室。三大家族则是焚香祭祖，酬谢亲朋。
　　傍晚时分宫门大开，三位皇子领仪仗队由神武门正门而出，直奔其正妃娘家迎亲。新娘换好嫁衣，拆开发带，由自家妹妹梳上三梳，一梳平安到底，二梳事事顺遂，三梳子孙满地，然后由嫁娘绾上发髻，戴上凤冠霞帔。而后新娘跪别父母，由嫁娘背上花轿，新郎拜别岳父母，领仪仗队与新娘嫁妆出发。
　　街道两侧人群被红绸隔开，御林军十步一人护卫。前头乐队先行，而后八十名王府府兵，中间新郎着红衣骑骏马，马后即是新娘的十二抬大轿，媒婆、嫁娘、陪嫁的丫鬟嬷嬷走在轿旁，接着是抬着嫁妆的陪嫁小厮、管事等，最后是一百二十名府兵，一路迤迤岂止十里红妆！后来京里的百姓提起此事仍是一脸羡慕，直说那是京里百年难遇的大喜事，其热闹程度连与后来的新皇登基相比都不逊色。
　　虽说封王较晚，但亲王府其实早就建好了，一应摆设奴仆也安置妥当，因而三位皇子的成婚礼定在了亲王府，第二日后宫再宴请新妇，也是存了宣告皇子们成人的意思。
　　到了静王府，静王周景轩下马来到轿前踢三下轿门，媒婆唱到：“一踢邪秽除尽，二踢新妇孝顺，三踢旺子旺孙！”然后陈醺出轿由两位嫁娘扶着走进大门，跨火盆，洒艾叶水，进东厢偏房略坐一会，待到吉时再
　　前往大堂拜天地。
　　周景轩看着缓缓而来的新娘不禁堆起了笑容，娶得这样一位情投意合又家世显赫对自己大有裨益的如花美眷，夫复何求？再转身看看来贺的宾朋，四品以上的官员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亲自前来，宗室和世家之人也来了好多，即使他外家不够显赫那又如何？四哥那也未必比他强，五哥那只怕更冷清!他摸摸袖中的鸳鸯璧，笑得更开心了。那老匹夫，终于下定决心了！
　　司礼监唱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周景轩牵着陈醺，在司礼监的一声声长诺下完成婚礼。而后新娘送入洞房，新郎继续招呼客人。
　　玉琐躲在角落转动着酒杯，他命苦啊！父亲称病在家让他代劳，可怜他刚刚给四皇子、五皇子贺完喜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本想马上就走的，可惜晚了一步正赶上开席，于是只能留下来。
　　席间酒至酣处，正在郁闷的玉琐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谁呀？”他厌烦的回头，却不想是陈醉。他拿过酒杯，一旁的婢女早有眼色的帮他斟满，“恭喜，恭喜呀。你这些日子忙得不得了啊，我给你下了几个帖子你可都没来。”
　　陈醉连连告罪，“是真忙，不然以咱们的交情我能不给你面子嘛？”
　　玉琐拍拍陈醉的肩，幸灾乐祸的笑笑，“我说笑而已。不过说真的，我前儿得了两匹千里马，那可是真正的日行千里!什么时候来看看？”
　　“既让我去瞧，那看中了你给吗？”陈醉毫不客气的问道。
　　玉琐大方的说道：“悉听尊便。”
　　婚宴接近尾声，周景轩辞别宾客回到后院，由宫女嬷嬷们簇拥着到了东院。净手，揭喜帕，饮交杯酒，周景轩看着陈醺只觉面若春花，眉如远岱，目似秋水，此时含羞带怯，更添一抹风流，不觉有些飘飘然，面赤眼殇起来。
　　这时嫁娘端来两碗饺子给两人，两人接过吃了一口，不约而同的吐出来，“生的？”一旁的丫鬟嬷嬷们都掩嘴而笑，嫁娘更是欢天喜地赞道：“生的好！生的好！祝王爷王妃早得贵子，福寿安康！”其余人听了这话也都跪下说道：“祝王爷王妃早得贵子，福寿安康！”陈醺羞红了脸，虽早听母亲说过，然这么多人在还是不好意思。周景轩倒是高兴异常，连连说：“赏！重赏！”下人们听了更加欢喜。
　　服侍过两人更衣，丫鬟嬷嬷都下去了。周景轩取出袖中的鸳鸯璧，拆开后将鸯璧递给陈醺，自己留下鸳璧，“这是李国公送的鸳鸯璧，我看着不错，就留下来了。”陈醺细细的看了，“是不错，也算难得的了。”周景轩打趣道：“你的眼光也忒高了点？这样的玉壁，宫里也不多见呢。”陈醺反诘道：“不是都说嫁夫随夫吗？”
　　周景轩一时无言，陈醺也不知说些什么。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周景轩握着陈醺的手道：“醺儿，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你高兴吗？”陈醺害羞地低头不敢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周景轩信誓旦旦的说道：“醺儿，我会加倍对你好的，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陈醺闻言连忙抬起头，眼角含泪，凝视着他深情的说道：“得卿如此相待，妾此生无憾矣！”周景轩大为感动，摩挲着趁醺的后背，语带暗哑的说道：“醺儿，天色不早了！”陈醺羞怯的笑笑，拢上帐子。
　　苏幕遮，娇喘连连，红被起波澜。三千青丝纠缠，如墨染。
　　烛影斜，海棠殷殷，春宵值千金。十指素手相扣，似连心。
　　长安街，一行十数人骑马回去。只见在大街上灯火灿烂，人游如织，闹市处还有人融了铁汁做火树银花。透过暖暖的火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陈醉一时兴起，纵马疾奔，留下一路清亮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一回事，婚姻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