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选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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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来燕去，雁去雁来，如今陈醉长高了许多，人情往来也少不得被称赞几回“青年俊彦”。陈慕嘴里说着“过誉”，心里头却极为受用。于是有那等善于拍马逢迎的，甚至将路子找到了陈醉这。
当今圣上有九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俱已到了适婚年龄，皇后便以“皇家久不闻喜事”为名，令礼部同时预备三个皇子的婚事。礼部忙活了小半年，终于从众多世家大族的未婚适龄女子中初拟了名册，报由皇后裁决。各位待选贵女也都到了京城。一时间宫中热闹非常，做说客的、凑热闹的贵妇们几乎踏平了皇后的正和宫。
阮灼也异常忙碌起来，此番陈醺和娘家旁系侄女阮翎俱在名册内，而且陈醺还拐弯抹角的透露了她和六皇子有私。阮灼再三逼问，原来两人机缘巧合遇到几回，六皇子便生了情，此次更是表明非陈醺不娶。
阮灼气极，厉声问道：“他说你便信么？便是他真的有意又如何，婚姻大事是他能做主的吗？他要是娶不了你你怎么办？”
“娘，别担心，我不是贪吃桑葚的斑鸠。”陈醺偎进阮卓怀里，柔柔的劝道。
阮灼叹了口气，仔细端详着陈醺说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娘不会再劝你，只希望你不后悔。”
陈醺不以为意，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如今皇后膝下无子，东宫未立，几位皇子都想搏一搏这太子之位。六皇子母亲良嫔是晋中刘家嫡女，刘家靠煤矿发家，祖上曾在高祖起兵时捐过不少军饷，大齐建国后高祖封其祖上为“晋安侯”，刘家自此步入世家行列，虽比不得阮家，也算小有权势。良嫔本身得圣宠，六皇子也风评不错，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之一。
父亲陈慕身为吏部尚书，正二品，天下官吏升贬迁降尽出其手，权利不可谓不大。父亲为人和善，朝中百官不少人与他交好，近年外放的官员中有很多算是他的门生故吏，人脉极广。可以想象，六皇子若得他相助，离太子之位近了可不止一步。便是为了这些，六皇子也会尽力娶自己，更遑论他对自己确实有那么点真心。
三位皇子的婚事虽说是由皇后最终裁决，然而按大齐习俗，皇子本身和皇子的生母都有一定决策权，皇后也不好乱点鸳鸯谱。而且皇后无子，她犯不着太过为难他们给自己徒惹麻烦。
退一步讲，便是嫁不成六皇子又如何？他们虽然偶遇过几次，她一无表明心意，二无私相授受，断无落人口舌之嫌。成败与否，她都是她的世家贵女。
第二日一早阮灼进宫，先到了皇后宫中问安，而后去了良嫔的燕禧殿。良嫔与阮灼寒暄片刻，相对而坐。阮灼回想着皇后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小心思考着如何措辞。
“本宫喜欢痛快人，陈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阮灼会意一笑，“臣妇也喜欢开门见山。臣妇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娘娘，不知娘娘有没有兴趣一听。”
“哦，请问。”
“敢问娘娘，刘家与阮家比，何如？”
“不如。”
“知府与吏部尚书比，何如？”
“不如。”
“刘家千金与小女比，何如？”
“不如。”
“父兄与亲子比，何如？”
“……不如。”
阮灼起身、敛琚，盈盈拜倒，“臣妇代小女谢过娘娘！”良嫔忙亲自扶起，握着阮灼的手道：“同喜。”
腊月十八圣旨下来了，六皇子被封为静王，开府出宫，封地河东归元郡，食邑三千六百户，陈醺为其正妃，正月十六黄道吉日成婚；四皇子封为平王，开府出宫，封地河东昌平郡，食邑三千八百户，中书令魏签之女魏婉儿为其正妃，正月十六黄道吉日成婚。五皇子封为陈王，开府出宫，封地河西陈留郡，食邑三千户，岭南金家嫡次女金阿煌为其正妃，正月十六黄道吉日成婚。
腊月十九，纳彩；腊月二十，问名；腊月二十一，纳吉；腊月二十二，纳征；腊月二十四，请期。
整个陈府忙成一片，连陈醉也不得闲，除了应付络绎不绝来贺喜的人，还要帮阮灼为陈醺准备嫁妆，直到年底才消停。
陈醺的嫁妆阮灼这些年帮她攒了很多，再加上近日搜罗的和亲友们送的，挑挑拣拣装了三十六抬，加上礼部送来的聘礼一共一百二十抬 ，和其他两家数量一样。另有陪嫁丫鬟三十六人，小厮四十八人，良田五十倾。
正月初四的午后，陈府迎来了两位贵客，安守侯和他的世子。陈醉惊讶不已，陈慕和安侯爷不和早就满朝皆知，两人私下亦从不来往，此番实在蹊跷。匆匆到了正厅，陈醉看到陈慕和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相谈甚欢，一个年轻人坐在下手，偶尔插上两句，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陈醉压下疑惑请了安，陈慕站起来指着客座介绍说：“这是安侯爷和安世子，快见礼。”陈醉闻言立马行了礼，“陈醉见过侯爷、世子！”安守侯笑呵呵的承了礼，捋着胡子说道：“多年不见，贤侄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好一个俊郎少年。”转身吩咐随从送上表礼，陈醉只笑着，大大方方的谢了接过。
陈慕赞许的看了陈醉一眼，嘴上却故作严肃地说道：“犬子顽劣，担不起侯爷的赞誉。”
“老大人太谦虚了，小侄一见贤弟便觉得贤弟风姿卓越，将来必不输大人。”安世子站起来，眼神火辣地看着陈醉说道。
陈醉迎着那样的目光，心下厌烦，回敬道：“世子金玉之口，小可唯有尽力不令世子失望。”
“我信。”
陈慕看两人有点较劲，于是向安世子询问道：“世子初到臣家，不如让小儿做个向导，陪世子逛逛？”
安世子明白这是他爹和陈慕有话要谈，笑呵呵的同意了。
两人前后脚出了正厅，安世子靠近陈醉，殷切的说道：“适才贤弟一口一个世子听得甚是别扭。我姓周名坤，字松涛，年长你两岁。你叫我坤哥，我唤你阿醉如何？”
“世子说笑呢。陈醉无官无爵，不敢与世子称兄道弟。”
周坤意味深长的说道：“令姐马上就嫁与六皇弟为妻，你是国戚，我是皇亲，多般配。”
“世子既然还记得自己是皇亲，不妨将功夫花在为国为民上。”
周坤忍不住大笑出来，“阿醉好境界！”笑了好一会，转而幽幽的说道：“可我只是个俗人。熙攘与少艾，固所求也。熙攘已有,”
“唯慕少艾。”
“人心思变，世子言之尚早。”陈醉冷冷的回道。
情绪不高，加上冬日无甚风景，两人心不在焉的逛了一会便进了一个暖阁喝茶。半个时辰后小厮来寻，两人一起前往。陈醉有意落在后面，周坤却不同意，一见他慢了就停下来等。陈醉无奈，只得并排而行。到了前厅，一番客套之后安守侯告辞离开，陈慕陈醉送到门外，周坤还依依不舍的频频回头张望。
回到厅里还没坐稳陈醉就急冲冲的问道：“外界不都传言爹和安守侯不和吗？这是怎么回事？”
陈慕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听过太平十三年的北三道赈粮案吗？”太平十三年，不正是四岁那年的事吗，陈醉点了点头。
陈慕接着说道：“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了。现在我要说的就是一件宫廷和官场的秘辛，好生记着也长点见识。”
这么严重？看来当年那件案子水很深啊！陈醉连忙点头，“是，孩儿一定谨记于心，吸取教训。”
陈慕摇摇头，“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就懂这些龌龊，年轻人不吃点苦头又怎能长大？想必你们先生也说过，太平十三年的北三道赈粮案由刑部、户部、吏部三部会同大理寺、监察院一起审理，最后查出首犯是安王的亲信幕僚蔡有梓。虽没有安王直接犯案的证据，但他也没逃掉一个失察的罪名。圣上一怒之下就将他贬为安守侯，罚俸三年。”
“当年我年轻气盛，拿到名单后一气之下就跟他绝了交，很多曾经交好的同僚也是。唉！时隔多年我才算看明白，他也是为了自保啊！他是先帝幺儿，又自幼聪明伶俐，先帝难免多疼些，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可能那时就有些防他。后来先帝驾崩，太子即位，他依旧广交朋友。太平八年开始上朝，在朝堂上也是不知藏拙，圣上对他日渐不满，开始打压他。他那时结交的朋友中有不少能臣干吏，圣上惜才，又怕他结党营私，祸及皇权，可又不想落得个刻薄的昏名，就愈加孤立他。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想隐退，又哪有那么容易！”
“太平十三年北地干旱，赈灾的官员正是他当年的下属徐平。他的亲信蔡有梓想趁机给子孙谋份产业，就联合徐平及当地官员以次充好、高买低卖赚取差价。做的虽然隐秘，还是被人察觉。一方面河套郡守上报朝廷，另一方面又有人趁机挑拨灾民，致使民怨沸腾，这才有了十三年的赈粮案。”
“他是故意的吧，这么大的事我就不信他毫不知情？”陈醉好奇地问道。
“这件事他是知情的，但为了让圣上放心，他决定将计就计，私底下又派人挑拨灾民，将事件闹大。果然此事一出他名声大损，很多官员都跟他断了往来，他也趁机闭门不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圣上操心选太子一事，对他也没什么忌讳了，所以他今天才过来走动。”
陈醉此时突然很想问陈慕一句：父亲既知圣上多疑，为何不反对姐姐嫁给六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选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