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误》临安客

3、第 3 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
　　周末回到宿舍，其他人该约会的约会，该学习的学习，宿舍一片冷清。丁小小给班主任发了下周请假的短信，等待着回复。姐姐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几张试穿的婚纱照，美艳动人。

　　丁小小紧接着回复了一句，“姐姐穿哪套都好美，最后那套最好看！还有，我周三回家啊！”

　　桌子上的指针指向8点整。她发完微信后打开电脑，着急地打开网页追自己的连载漫画。

　　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键盘被水冲湿，带了电流，她也被一束强光刺了眼，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却又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引了进去。

　　重新睁开眼睛之时，她抬眸望望，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一个发光的球体。这......这不是那漫画里的秘地？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漫画中人物的穿着，努力和漫画对应起来，这不就是那个浣衣间的小婢女裴霜仪吗？

　　瞬时便傻了眼。

　　子不语怪力乱神。她闭上眼睛自我安慰，随即又轻轻拍打拍打自己，渴望一睁眼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睁开眼睛之时，照旧是幽暗的秘地。

　　“有人闯入秘地了，别让她跑了......”外面一片混乱之音，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

　　千等万等，百般猜测，原来......闯入秘地的人，竟是穿越过来的自己？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前几天听了那神神叨叨的课，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安慰自己，但转念一想，漫画中也说了，此地为秘地，不宜久留，被发现了可不得了，她必须得马上离开。

　　趁着混乱摸黑跑出秘地，诺大的城主府曲折幽深，她看漫画也不至于记住这建筑走向和结构吧？什么鬼啊？

　　好多士兵举着火把，已经在院内开始戒严寻人。

　　丁小小来不及仔细思考，来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处，推开门便溜了进去。

　　房间里四处都是玫瑰花的香味。轻纱帷幔一扯开，映入眼帘的一只超大的木桶，还有一个正在沐浴的美人......

　　“对......对不起......”丁小小下意识地转身，刚刚那人的冰肌玉骨尽收眼底，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随即又转念一想，哎？我也是女的啊？我怕什么？

　　门外有士兵在四处走动，喊着抓人。

　　“姐妹，麻烦了，借澡盆一用。”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礼数了，还未待人回复，转身便跨进了澡盆。

　　散落在澡盆里的玫瑰花被一圈圈地打开。

　　“......”

　　萧亦漠然地看着眼前人，眼里释放着冷冷的光。

　　丁小小尴尬地朝她笑一笑，此刻离近了，看得也更为真切。白皙的皮肤和好看的容颜，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她也注意到了她眼里的冷光，赶紧解释道，“姐妹，你别在意啊，在我们那儿，大家在一个澡堂洗澡是很平常的事情......我真的无意冒犯......实在是事出有急......”

　　萧亦照旧冷漠。这十年间来，她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经历过的各种暗杀不计其数，此人来路不明，又在这样的场合同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可疑。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声音冰冷至极。

　　“我......”丁小小一抬手，茫然道，“怎么解释呢？来的匆忙，也没带身份证啊。在我们那儿，我叫丁小小，但是在你们这儿，我应该叫......裴霜仪。”

　　“应该？”萧亦质疑道，带着强势，惜字如金。

　　丁小小以为自己还没解释明白，稍微往前了一点，想再次同她说明情况。

　　水下，萧亦的手掌已经发力，聚起了一堆水花。只要她再往前迈一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门外的士兵脚步声传来，丁小小压低了身体，转身朝门外看去。等到士兵走远，回身之时，才发现刚刚沐浴之人早已没了身影。

　　拖着湿漉漉的衣服从澡盆出来，她万千后悔。不是，这里这么大个地方，哪里不能暂时藏下身啊，为什么非要往人家的澡盆里钻？

　　内室和外堂相连，她小心翼翼地来到屋子的内室，想再次同她致歉。

　　香气缭绕，几缕淡淡的青烟弥漫。

　　床榻处，萧亦穿好了素色的里衣，正在系着腰带。

　　丁小小深呼吸一口气，本想再次开口道歉，湿了的衣服淌着水，她决定再求眼前人帮个忙。

　　“姐妹，我知道我此刻非常冒昧、唐突，但......你看啊，你们这里也没有洗衣机，衣服也没有办法甩干，这衣衫湿漉漉的，实在无法再穿下去了。能不能......先借我件衣服啊？我回头一定洗干净给你送来。”

　　萧亦冷漠地看着她，腰带打好的结饰衬托着整个人非凡的气质。

　　丁小小眨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顺带甩了下袖口上的水，以博同情。

　　“你看，这都湿了呢。”

　　萧亦无语，看着内室地上的水渍，默默从衣架上递给她自己的衣服。

　　“多谢多谢，救命之恩，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丁小小接过衣服，发自肺腑地诚恳道谢。

　　萧亦不再理她，自己躺在了床榻。

　　丁小小在外室换好了衣服，听见外面依旧一片混乱，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小心地走来床榻处，犹豫着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姐妹，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留个宿啊？”

　　她的想法很简单，今天这一切一定都是一场噩梦，睡一觉明天必定光芒万丈，太阳照常升起。

　　萧亦没有回复，丁小小已经和衣躺在她的身侧，“多谢了，姐妹，今天多亏你救我性命，我真是爱死你了。”

　　“......”

　　“外面那些人在抓你？”刚刚，属下向她禀报有人擅闯秘地，她下了抓捕的命令。

　　“实不相瞒，是的，”丁小小坦诚道，“但这事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这么说吧，我这人呢，遵纪守法，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而且讲文明讲礼貌，严于律己，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力所能及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要抓的歹人。”

　　萧亦只听懂了只言片语，闭起眼睛不再听她多说，考虑着要不要叫人将此人先捉拿起来。。

　　夜半之时，丁小小像往常同姐姐睡觉那样，侧转身体便朝身边之人贴了上来。

　　萧亦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随即从枕头下掏出锋利的匕首，在手中旋转数下，便朝那熟睡之人刺去。

　　刀在离她脖颈不足一厘的地方停下。

　　“你究竟是谁？”她自问道，握着刀的手又往下走了走，冰冷的刀锋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丁小小的肌肤。

　　丁小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危险，环住她的脖子向下拉，萧亦手腕朝外一翻，将刀锋转移了方向，自己已然被人拉到了离她很近的位置。

　　她在梦里柔声细语道，“姐姐，我舍不得你，不要出嫁，留在家陪我好不好？”

　　“......”

　　萧亦一个恍神，手中的刀也滞留在空中。她艰难地扳开丁小小抱住自己的手，重新躺回去，并且往里挪到了墙壁处。

　　手中的匕首也放了回去。

　　人人都道白民城城主是一位冷血无情、铁腕治国的厉害人物，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如此亲近。

　　萧亦心绪烦乱地闭上了眼，没一会儿，身侧之人又手脚并用，整个人环了上来。

　　她微微用力，起身将她推开，走下床榻。

　　屋外月明星稀，她再也没有了睡意。

　　***
　　丁小小记得之前看书时，在书中曾经看到过两个故事。从前萧山有个脚夫，替人挑酒，不慎跌了一跤把酒坛子打破了，估计无从赔偿，心想这要是梦就好了。还有一个贫穷的书生考取了举人，参加鹿鸣宴的时候，根本不相信是真的，心想这莫不是在做梦吧！

　　都是做梦，一个唯恐其不是梦，一个又唯恐其是梦。丁小小真想跟那脚夫一样，希望自己昨夜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她也坚信那一定是梦！

　　第二天，她希望看见自己宿舍带钩的蚊帐、遮光的帘子，看见舍友熟悉的脸庞。

　　睁开眼时，她的心凉了一截。因为眼前之景，还是昨夜的模样。她还睡在别人的床榻上，身侧之人已经没了踪迹。

　　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想了很久。

　　自己的请假短信班主任回复了吗？家里的微信又来消息了吗？姐姐要结婚了，家人找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

　　她不知道在床榻上待了多久，久到不远处几案上的香都烧尽了，她才慢慢起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决定暂时以裴霜仪的身份在此生活。

　　一定是因为什么样的变动，才导致了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她要弄清楚，然后快点找到回去的办法。

　　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饥饿的信号。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对整个城主府的建筑和结构不甚了解，但是哪个地方有膳食房，那里面都有什么好吃的，只要那漫画里有的信息，她一样不落地记下了，对此可是了如指掌。

　　她穿好衣服，朝最近的膳食房溜去。刚进去关好门，一阵香气便扑鼻而来。几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驴打滚、豌豆黄......五颜六色的，看上去美味十足。

　　她不管不顾，从昨晚饿到了现在，拿起来塞嘴里便吃。

　　屋外有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子，用几案挡住自己，希望不会被发现。

　　待看到来人是昨夜之人时，裴霜仪松了一口气，上前便将她招呼过来身边。

　　“姐妹，是你啊。”再见面时，裴霜仪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也变得十分熟络。

　　两名士兵听到屋内有动静，推开门来查看。裴霜仪拉着萧亦钻到桌子后，因为害怕，她下意识地抱住身边人。

　　萧亦皱皱眉，堂堂一城之主，何时躲过桌角？况且此人为何像只小猫，时不时地就往别人身上钻？

　　她朝门外士兵使个离开的眼色，那两人将门关好，赶紧离开了。

　　裴霜仪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可怕。刚刚是抓我们的人吗？”

　　萧亦摇摇头，静默不语。

　　“那估计是打扫卫生的吧。”裴霜仪手里还抓着美味的糕点，于是一直将那糕点送到了萧亦跟前，“嗯，这个好吃，姐妹你尝尝。”

　　萧亦想起了此前一件事来。

　　朝堂风云四起，暗流涌动，为了以防万一，她每每用膳前，所需食物皆需银针试毒后才会入口。

　　某次用膳，身边的贴身侍女用银针试完后拿开，本是一次很正常的操作，萧亦只是注意到了银针离开时，她的手在菜肴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抖了抖，虽然那幅度很小，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膳食无事，请城主放心食用。”那侍女如是说。

　　萧亦拿起筷子，在即将夹菜的时候又放下，“我今日突然不太相信银针试毒了，不如直接用人试吃如何？”

　　她将那佳肴端到她面前，“你来。”

　　那侍女伏地磕头，冷汗直下，惶惶然道，“奴婢不敢。”

　　“不敢？”萧亦抬手一摆，让下属从外面牵进来一只小狗，扔给它一块盘中餐，狗子吃了立刻口吐白沫，当场毙命。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萧亦冷声道，“刚刚，你是怎么下毒的？”

　　面对铁证，那人放弃了挣扎，“银针试过菜肴，在拿开银针的时候，将事先藏在指甲里的毒滴进去就是了。这样，银针也不会测出来，你也会放心的吃下去。”

　　萧亦冷漠道，“说出背后主使，我可以饶你不死。”

　　那侍女自知城主的手段，听她如此发问，先是沉默，接着口中便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咬舌自尽了。

　　自此，萧亦任何人都不再信任，所食之物也更加谨慎。

　　此刻，面对裴霜仪递过来的食物，她本能地身体后倾，排斥了一下。

　　裴霜仪以为她的介绍还不到位，自己咬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啊，松软可口，入口即化，你尝尝嘛！”

　　她几乎把那美味塞到了她的嘴边。

　　她已然吃了一口，这糕点多半是无毒吧？但谁敢保证那糕点里不是暗藏剧毒，此人故作引诱，以死成仁呢？

　　她的理智让她本能地算计着，可感性也告诉她，此人可信。

　　裴霜仪的糕点再次触碰到了双唇，她伸手接下，终究还是尝了一口。

　　“这就对了嘛，好东西就是要和好姐妹一起分享才更香，”裴霜仪看她吃东西，自己也很开心，“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在这里，别的我不敢说，哪里有膳食房我一清二楚。以后有我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你。”

　　她为何会知道膳食房，她究竟有何目的？萧亦对她极尽怀疑，可又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陪伴的感觉。

　　这感觉，十岁的时候，父母给过，哥哥给过，莫秋河给过，可后来，全都消失在了时光里。

　　***
　　吃饱喝足后，裴霜仪自然是想要重新回到秘地看一看的。

　　那儿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地方，她要去看看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跟此事相关，继而弄清楚到底是如何过来的，有什么样的办法能让她重新回到现代去。

　　趁着夜色，她回忆着昨日逃出来时的路线，偷偷摸摸又重新回到秘地。

　　秘地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颗闪着光亮的乾坤珠。会不会跟这个有关？裴霜仪这样想着，伸手想将那珠子取下来看看。

　　身后，莫秋河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哼，终于抓到你了。”

　　她转身看见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那人抽出剑来，直指自己，“你私闯秘地，该当何罪？”

　　“误.....误会......我不是坏人......”裴霜仪苍白辩解。

　　接着便感觉脖子处一片冰凉，她有些害怕了，颤抖着手靠近那兵器，“真......真剑啊......”

　　“你骂谁？”莫秋河手上的劲道加大了些，“来人，此人私闯秘地，又意欲偷窃乾坤珠，行为极其可疑，带下去，好好审问审问，务必给我问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