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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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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怪力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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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某高校,一大早,丁小小就被舍友晨晓硬拉着去上选修课。
她这学期选修了《中国传统文化》,今天不知为何,非要拉着丁小小一起,承诺了她一堆好处。
诺大的阶梯教室里,两侧的窗帘一拉,教室立刻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晦暗中。
授课的是一位中年教师,着一身老式长袍,讲课说话时气息时有时无,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神秘气质。
幻灯片打开,不甚明亮地闪着微光,“巴蜀文化专题研究”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丁小小和晨晓坐在中间位置,四周只能看见周围同学的轮廓。早就习惯这样的上课环境了,丁小小一枕胳膊,打算接着早起未做完的梦继续。
可毕竟不同于宿舍舒适的床,她并没有睡的很踏实。老师一阵幽幽的声音跳进她的耳朵,她就在朦胧中模糊地听着他说话。
“巴蜀符号有着浓厚的巫术意味,它的形神及书写方式被道教采纳和承袭,通过将其融入道教的文字符或云箓之中,存活于民间巫术土壤之间......”那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回荡在大教室里,带了些缥缈,“其实有时候有些东西很玄幻,是科学无法解释清楚的,并不是我们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我可以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案例。在我们村子曾经有位巫人,传说她能借身体勾连古今、对话天地、畅行阴阳,凡所想者,都能有办法通过与天地人鬼沟通,得偿所愿。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可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改变了看法。”
这话飘进丁小小的耳朵里,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本来就胆小,顿时睡意全无,勉强从桌上爬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年我的母亲去世了,下葬后的好几天,她日日进入我的梦中。梦里她总是站在阴雨天里,哭着求我帮帮她。雨水和着眼泪,十分凄惨。我丝毫不理解那梦的含义,可一连几天都是那样的梦,我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在母亲去世之前,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村子。村上的人让我去找那位巫师,让她帮忙做做法事,都说她有办法让我和死去的母亲阴阳沟通,问问她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我一开始根本不信,后来没了法子,便硬着头皮去找了她。法事的过程我就不详细展开了,很诡异,很神秘,大概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一间密闭的房间,一炷香点燃,那巫师的‘助理’告诉我,我的母亲已经附上了巫师的身了,有什么事情要抓紧问。我当时已经泪流满面,因为不宵那‘助理’说,我就知道,眼前的那人是我的母亲。”
“虽然她的语气、口音跟母亲完全不同,可我就是知道,那就是她。我问她,妈,您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该如何才能帮到您呢?借着那巫师的身子,她对我说,‘我刚到地下就遇到了大水,孤苦无依,吃的、穿的、用的也一并被大水冲走了,那边的生活很艰难......’我不住地点头,表示我知道了,还告诉她我很想她。”
丁小小看着讲台上的人模糊的身影,感觉他在讲一个恐怖故事,让人毛骨悚然。
那老师喝了一口水,缓解一下情绪,继续道,“后来,我重新启开了她的坟,原来下葬时并没有密封好,旁侧河流的水倒灌进了那儿,将棺椁都淹了,那些陪葬的钱币和扎好的纸糊,也都未能幸免于难。我清理了那儿的积水,给她换了棺椁,烧去很多吃穿用度。终于,在全部事情做好的那个晚上,她又到我的梦中来了。这次不在雨天里,而是在阳光下,她也不再流泪,而是对着我灿烂地笑。”
讲完故事的老师并没有再用语言来分析评论此事。中场的下课铃响起,大家如梦似幻,好像才从故事中被拉回到了现实。
窗帘拉开,屋外阳光明媚。
丁小小看向一旁的晨晓,“姐妹,你这选修课,上的挺玄幻啊。”
晨晓看着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哪到哪啊?隔壁那《艺术概论》选修,天天放裸|身的原始野人的视频......”
“哦,”丁小小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你报这么多选修是修学分呢,感情是出于猎奇心理啊,佩服佩服。我虽然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也并相信他说的什么鬼神之说,但还真有点害怕,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先走一步了啊。”
她抓起书包便要离开。
晨晓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啊喂,你答应我的啊,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必须陪我听完这堂课!求你!”
“不是......”丁小小拼命甩开她,“这课......我......害怕......”
“周末陪你去融创雪世界滑雪?”
“不是,我真的害怕......”
“我给你买你最近在追的那本白民城的漫画的连载?”
“这不是漫画的问题......”
“我请你吃肥肠粉、钵钵鸡、蒸蒸糕......”
丁小小吞了一口口水,将背包塞回去,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这倒是可以考虑。”
晨晓靠向她,“姐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少来。以后听这种课,再也不要叫我来了,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的。”
“哎呀,谁知道你这么胆小。再说哪有那么可怕啊?我觉得呀,八成就是那巫师完全了解李老师母亲的生活习惯、动作神态,做法事的时候就模仿糊弄一下呗,这才让他误认为是自己的母亲。那坟墓嘛,多半也是提前踩过点,知道漏进去水了,想着法子骗人钱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听她这么一说,丁小小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于是逐渐放下了恐慌。
课程结束之时,老师离开了。窗帘却没有如下课时那样立刻拉开。选修课的大班长招呼大家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说有个人想借着多媒体,放一段表白视频。
那是一个痞帅痞帅的男生拍的视频。视频里,他回顾了他和喜欢的女孩邂逅的全过程,他还召集了他的十几位朋友,在校园的各大标志性地点,举着同一块标语“答应他”,为其表白助威。视频最后,一行大字比刚刚“巴蜀文化专题研究”还刺眼:丁小小,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周围有女生已经发出了感叹浪漫的尖叫,有男生打着响哨,周围一片欢呼声。
丁小小目瞪口呆,她甚至都不记得这男孩是谁,他们在哪里见过面。可那视频里分明有偷拍的她的影像,她觉得这比刚刚的故事还要恐怖瘆人。
转身看向晨晓时,她早就不知道跑到了何处,视频里的那个男孩已然坐在了晨晓原来的位置,拿着一束鲜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小小,“从第一次见你,你在给校园的流浪猫喂火腿,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小小,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的人像视频里的其他人那样,“答应他!答应他!”
丁小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泛起了红晕。
那男孩以为她是害羞的脸红,自觉地将她的默不作声当做默认,兀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丁小小终于忍无可忍,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便拨打了110。
学校的老师从中做了调解,那男孩写了不再骚扰的保证书,一行人方才和解了从警察局出来。
“姐妹,你......你也太绝了吧?报警了,侵犯隐私,性|骚扰,可真有你的。哈哈,虽然......但是......,你好酷哦!”晨晓惊讶之余忍不住地夸赞她。
“你还好意思说啊?”丁小小气不打一处来,但语气还是温柔的,“说吧,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要和他们沆瀣一气,把我陷入今天这么尴尬的境地?”
“哎呀,也没啥了,我喜欢他们系的另外一个师哥,我们答应彼此帮忙而已。”
“行啊,姐妹,因为这个,你就把我卖了?重色轻友的家伙。”丁小小说完,不再理她,气呼呼地往前走。
“哎呀,我错了,”晨晓追上她,“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带你来啊,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请你吃东西啊,去我们常去的那条街吃肥肠粉,好不好?”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原谅你。”丁小小丝毫不松口。
“原谅我吧,我真的错啦。”晨晓贴近她,挽上她的胳膊。
“肥肠粉,要多加锅盔。还有,我还要吃冰粉,串串香,什么都要吃!”丁小小哼了一句。
晨晓拍拍衣袖,学着宦官搀扶贵妃的样子,卑躬屈膝道,“得嘞,请好吧您嘞。”
“成都真好,认识你真好!”晨晓对她笑意盈盈,满脸做错事的谄媚模样。
***
丁小小确实很喜欢成都。
两年前,因为无意间听到赵雷的那首歌,她毅然将所有的高考志愿全部填报了成都。
她成绩并没有多好,妥妥的学渣一枚。只是靠着学习美术,勉强达了艺考分数线。这丝毫不影响她本科一批、二批十几个平行志愿清一色报了成都的大学,把她爸妈和姐姐看的都惊了。
“小小,不是有高考报考指南吗?你要不参考一下?”妈妈委婉地问。
“妈,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报考指南吗?因为用它报考志愿,真的完全找不着北啊。”丁小小咧嘴一笑,“我就要去这个地方,一定要如愿!上帝保佑!”
“行啦,儿大留不住,”丁小小爸爸倒是很开明,“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吧,我们全力支持就是了。”
好在最后结果也还不错,她如愿进入了成都一所艺术学院。
高中便不爱学习,大学更加放纵,从此碌碌不思进取,吃喝玩乐,追综艺、读小说、看漫画,样样不落。
刚到成都的时候,遇到本地人,她上前便问,“您好,请问玉林路的小酒馆在哪里?”
那本地人用地道的方言回复她,“这里没有玉林路啊,那是玉林西路,而且小酒馆也不在路的尽头。”
“哦。”即便如此,她还是去那小酒馆的门口打了卡。
后来,她对成都就熟悉了,再也不只是傻傻的找玉林路了。
成都的街巷有很多,可说不上为什么,丁小小最喜欢的还是城西的一条老街。
闲暇时间,她总是往那儿跑。
一方石桥将河岸两侧连接起来,宛若飞虹。柱皆青石为之,近桥两岸皆石壁,雕镌花鸟水兽飞云。
站在桥上,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桥就是为了等她,而在这里伫立了上千年。
桥的一侧便是那条老街,说是老街,其实就是一条开发的仿古休闲商业街。府邸、客栈、商铺、万年台坐落其间,青瓦错落有致,青石板的小道曲折蜿蜒,大有时空错落之感。离小街不远处,有一处现代茶馆,竹椅木桌交错纵横,一壶茶、一方闲谈,就是成都人的一个日常。
当然,作为一名资深吃货,最吸引丁小小的,还是那条街上的小吃。蘸满红油的抄手、手推车里的冰粉和凉虾、地道的肥肠粉,这条小巷似乎能满足她所有舌尖上的味蕾。
选修课之后,那周周六,她又像往常一样,背着包骑着单车来到这儿。在茶馆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上一壶茉莉花茶,打开笔记本电脑,专心地看起了连载的漫画书。
恰好看到白民城有入侵者时,她的好奇心被狠狠勾起,然后下一页就没有了。
“这漫画作者也太会卡文了吧?”她嘟囔着,漫画是双日更新,要想知道结局,又得等到明晚了。
天色暗沉下来,夜幕降临,桥上和两岸都亮起了灯火。摆摊的小贩拥挤在桥头,贩卖着各类小物件。
丁小小在一处卖饰品的小摊前驻足了。各类细绳五颜六色,在灯光下光彩夺目、精美绝伦。她买了一些,打算编织两条手链,送给姐姐一条。
她总是很喜欢送姐姐一些小东西,像钥匙扣啦、冰墩墩啦、抓来的娃娃啦,不像姐姐,送她的东西永远只有一样——书。
这也是二人完全不同的人生写照。姐姐好像除了读书,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于是便成了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一路读到了博士,进入大学教书,今年也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按部就班,幸福和满。
婚礼定在下周四,她要赶在她结婚之前回到北方的家乡去。
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回家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