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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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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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朗的夜晚，彗星划过天宇，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留下一抹痕迹。
白民城的大殿上，星宿令正向城主进言：“微臣夜观天象，木星行至斗牛之间，井宿现彗星，按照占星理论，木星为吉星，所在星宿对应中原，彗星为灾星，所在星宿对应我城池，城主，怕是不久的将来，我白民城会面临一场血光之灾。”
端坐殿上的人叫萧衍，他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星宿令不必如此惊慌。占卜之事，本就没有什么根据，不要因为几个自然现象便暗自慌乱。”
“城主，”星宿官跪倒在地，为其分析着天下大势，“当此之时，中原建立王朝，加紧了统一全国的步伐，已先后灭掉数国。白民城弹丸之地，若再不加强军防，如何能抵抗住大军破城？此番星向变动便是信号，灾星现世，严重者将致国家破灭、生灵涂炭，望城主三思！”
“好了，”萧衍不耐烦打断他，“你不要如此危言耸听，白民城偏居西南，一隅而已，你当真觉得中原看得上？我累了，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吧。”
堂下之人深呼吸一口气，气血上涌，他脱掉头上的冠帽，悍然跪倒在地，“恳请城主停止沉迷酒色，以白民城臣民为重，臣今日愿进死谏，虽死亦尤未悔。”
“哼，沉迷酒色，你好大的胆子！”殿堂一片寂静，萧衍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大逆之言，暴怒起身呵斥道，“来人，此人居心叵测，借星宿之事妖言惑众，将其押入地牢，听候处置。”
随即甩甩衣袖，“退朝，都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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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影响两个孩童的纯真安逸。
萧氏城府方方正正，坐落于整个白民城的正中央，是整个小朝廷的政治中心。十岁的萧亦从出生之日便在此生活，从未踏出城府半步。
二人练完一套剑法，收剑之时，莫秋河递给她一块巾帕，“今日累了吧，擦擦汗。”
“秋河哥哥，”萧亦接了过来，同他道，“你说我一个女子，父亲为什么非要让我跟你舞枪弄棒？还要学骑马、射箭、舞剑，每日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好生无趣。”
“怎么，”莫秋河满眼宠溺地看向她，“殿下是不是每天跟我待在一起，厌烦了？”
萧亦在夏日的凉风里柔声笑，“那倒不是。秋河哥哥最好了......我都知道。”
天空飘洒起了小雨，溅在一旁的池水里，滴落在满塘的荷叶上，声音十分好听。
莫秋河从池塘摘了两支荷叶，递给她一支。他们以荷为伞，遮住雨水，并肩行走在蔓延无边的池水旁。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高一矮，融入斜风细雨中。
萧亦束起的发一晃一晃地跌进莫秋河的眼里，他在她身后忍不住发问，“小亦，你说，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萧亦从来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因此也不会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遇到一个如何特别的人，会一起走过怎样的春夏秋冬。
“我只希望十年后的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永远无忧无虑，快活自在。”萧亦回身看着他，认真地问道，“一定会的，对不对？”
“嗯，”莫秋河点点头。
***
寒冬腊月，中原大军直逼白民城。攻城的中原将领是年近不惑的骁将王双，以嗜血好战闻名。
弱不禁风的白民城毫无抵抗之力。不久前，太师母亲病逝，他便借机告假返乡丁忧去了，朝中已无可指派的作战之人。
敌军攻城之前，在太师的“引导”下，萧亦还对母亲说，想让她陪自己出城，到祖父家乡去走走，母亲并没有同意，所以她们都没有躲过那场浩劫。
多年以后，每当萧亦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常常在噩梦中惊醒。
那日，父亲和哥哥被扒光了上衣，赤身暴露在府园之中。母亲凌乱着发，同他们一道跪倒在王双面前。
她则和萧氏宗亲排成一排，跪在另外一侧。
王双命人从御膳房牵来几头羊，宰杀以犒劳将士。他看昔日的城主沦为阶下囚，在冬日微薄的凉意中瑟瑟发抖，又命人将扒下来的羊皮披在他和他儿子身上。
身子瞬间被粘稠沾染，淋淋的血顺着身体滑落。
周围的士兵拍手大笑。
酒足饭饱之余，王双看着跪在地上数个时辰的一群人，径直来到萧衍面前，慢慢开口，“听闻你们白民城有一处秘地，那里面藏着一块宝物乾坤珠，告诉本将军，那东西在哪里？”
“要杀就杀，秘地乃我城圣地，乾坤珠乃我镇城之宝，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城都丢了，还敢大言不惭地说镇城之宝？你若是早些这么有骨气，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不想说也罢了，我会知道的。”王双踩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讽刺着，随即拔出腰间的佩剑扔给手下，指着旁边跪着的人群，“去，一个一个问，问不出来，就杀掉。”
手下领了命，来到众人旁，挨个问询。坚决闭口不愿回复的、受到惊吓回复迟疑的，在士兵手起刀落间，脑袋便圆滚滚地落了地。
萧亦跪在最边上，直到那人来到了她面前，她才意识到一排人已经被砍杀殆尽。
“秘地在哪里？乾坤珠在何处？”那人用袖子擦一擦带血的刀，冷声问道。
十岁的孩子毫无畏惧地站起来，并没有搭理他，只是越过身旁滚落的脑袋，来到王双面前，“将军要找的秘地，要寻的宝物，我带你去。”
“好，很好。”王双笑逐颜开，低下身子轻轻箍紧她的肩膀，“小小年纪魄力不小，你叫什么名字？等找到了，本将军重重有赏。”
“我叫萧亦，白民城城主之女。”
“阿亦，”萧衍低声急迫地阻止她。
萧亦不闻其声，重复道，“将军，秘地终究是秘地，非我族类不得入内。还请将军一人随我前来。”
一个孩子而已，还怕她不成。王双跟随她前往。
秘地四周暗黑，乾坤珠置于木架上，释放着盈盈的光。王双伸手去碰，被那光反射到，刺激般地缩回了手。
“这乾坤珠为何拿不下来？”他气急败坏地问道。
“此乃宝物，颇有灵性，是认主人的，只有萧氏正统才能触碰。如果将军需要，我可以踩着高凳帮您取来。一旦取下来，乾坤散、城池灭，可是我要问您一句，您确定要将它拿下来吗？”
“你什么意思？”王双不解道。
“将军南征北战，为你们中原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可是，若是将白民城也收复了，将军有没有想过，您还有用武之地吗？你们的新帝还会如此器重你吗？若是再得猜忌，只怕会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相反，只要白民城在一天，将军在你们帝王眼里，就永远都有价值。”萧亦说的很淡然。
王双虽骁勇善战，但朝堂上的人情世故却从没有想过。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珠宝，听得十岁孩子过于成熟的忠告，沉思良久后淡淡地说，“今日我就听你一言，这白民城和乾坤珠我都可以暂时不要。不过，日后定然都会收入囊中。”
重新出现在府园的时候，王双命人取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置着饮酒的大碗。
即使现在暂时不收复白民城，但他绝不允许萧衍重整旗鼓，发展起来。
他往那碗里倒好了酒，慢慢蹲下来，牵起萧亦的手，语气都变得轻柔了，笑呵呵地说，“我看你聪明伶俐，比你那无能的爹强多了，以后你来当城主好不好？去，给你的父母和哥哥敬碗酒......送送他们......”
她无动于衷。王双将碗塞进了她的手里，强迫她递给她的父亲。在她印象里，父亲终日沉溺于声色，虽精通各类艺术，但总归不是一个好君主。
萧衍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王双又握着她的手，强迫她将酒递给她的哥哥，十五岁的少年尚且懵懂，只是学着他的父亲饮下了酒。
王双端起了最后的酒，萧亦呆呆地立在原地，双手握紧拳头，微微发着抖，无论他如何强迫，却是再也不接了。她始终无法忍心，将那鸩酒给母亲递过去。
王双看她如此，将碗中的酒一点点洒在地上，冷笑道，“不想敬就不敬了。这城主夫人花容月貌，正好带回去给我做小妾。”
萧亦眼圈犯了红，握紧的拳头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的母亲上前两步，将她抱在怀里，对她说，“阿亦，好好活着。”
她只感觉一行湿润的液体滑进了脖颈。还未回神之时，母亲早已起身撞向了府园的石雕，鲜血渗入精致的纹理。
萧亦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死去的人。
中原军队离开后，她很冷漠地安葬了所有人，面无表情地登上了城主的位置。
她亲自去了地牢，将星宿令放出去。
“此番虽凶险，却还有化解之法......”星宿令抬头看看月相，“十年后，孤星煞月，祸降白民，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逆的大浩劫啊......”他淡淡地说完，随即飘然而去。
此事之后，莫秋河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从前的萧亦。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好似死在了过去，代替她的是深沉的、孤傲的、冷漠的、城府极深的白民城城主。
***
十年后。
中原虽然基本实现天下一统，但南方还有几个小国，俨然自视为中原以外的独立王朝。
南下的战争一直在继续，王双领兵在外，权倾一时，连中原皇帝派来的使臣都不放在眼里。
中原朝廷都城锦绣繁华。宫中河灯初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萧亦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进入了这深宫之中。在皇帝的寝殿，她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天子。
那青年颇具胆识和谋略，并未惊慌地喊救命，他拔出腰间的剑，气定神闲地问，“你是谁？竟敢在朕的皇宫公然行刺？”
“陛下不必惊慌，在下白民城城主萧亦。今日前来，并未有伤害陛下之意。而是想要和你共谋一件大事。”她抬眸看向他，直抒胸臆，“我帮你，除掉王双。”
皇帝收起了他的剑，冷笑道，“王将军战功显赫，乃我朝有功之臣，朕为什么要除掉他？”
“哦，是吗？”萧亦也冷笑一声，“所谓功高盖主，陛下敢说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猜忌吗？十年前，他攻下了白民城，本可帮助陛下一统天下，可最后却舍弃了城池，为什么？因为他怕，怕没有战争，没有功绩，没有兵权......如今王将军领兵在外，气焰正盛，若是任其发展，矛头突然调转对准了陛下，陛下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就不怕朕现在就喊护卫进来，杀了你？”
“当然怕，”萧亦丝毫无惧，“可白民城是中原最难啃的骨头了吧？杀了我，城中无主，王将军一举将它拿下，这天下几近一统，若陛下相信他的忠心，自然可以这样做。”
良久，皇帝收起了剑，“你要如何帮朕？”
“我们可以联手。”
灯火中，他们一直聊了很久。
***
重新回到白民城，萧亦静静等待着战机。果然没多久，在皇帝几道出兵符的催促下，王双不得不对白民城发起了进攻。
白民城召集朝臣紧急议事，萧亦明确了坚决抵抗的战略部署。待到朝臣散去，她只留下了太师，对他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两军对垒，此番御敌，我想用的是七星北斗阵，此阵变换无穷，出自道家学派，脱胎于星相学。短时间内，敌军断然不会找到破击之法。要想破解此阵，只有从北斗星的第四颗星也就是‘天权’位置入手，所以此位置极为关键，我想请太师驻守。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太师看着沙盘上的推演，丝毫捉摸不透萧亦的心，只好应道，“城主让老夫做什么，老夫做什么便是。”
“此事机密，太师要千万保密。”萧亦叮嘱道。
大殿只剩下萧亦和莫秋河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城主，为何要把这军事机密透漏给太师？还让他驻守这重要位置？”
萧亦坐回城主位，单手撑着脑袋，手指在太阳穴处婆娑，“我不透露给他，王双又怎么知道从何处破阵呢？‘天权’不是破阵之法，而是迷惑敌人的陷阱，一旦进入，绝无脱身之可能。至于我安排太师驻守，当然是要看看，我们的太师是会取他性命，还是放他生路。”
“城主，你怀疑太师与外部勾结，试图颠灭白民城？”莫秋河不可置信地问。
“十年前便如此怀疑了。”萧亦回复道，随后闭了眸，眼前又出现了一片血红。
两军交战，萧亦站在城墙统筹战斗。各支军队组成一颗颗北斗星，串联交织在一起，形成巨阵，变换着阵法迎战敌军。
果然如预料那般，王双领了军队，直朝“天权”处而去。阵势并未按原来那般变化，而是出其不意地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敌人顿时乱作一团，掉入了陷阱。
萧亦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太师先是一脸懵，接着便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从阵法中撕出一个裂缝，放惨败的王双和他的一小股部队突出重围。
萧亦穿一身利落的战服，将弓箭背在身后，走下城楼，翻身跃上战马，带领部队追随逃兵而去。
烟尘四起，王双逃至自己的营地，朝城墙上的士兵高喊，“敌军快追来了，快开城门......”
驻守城门的是皇帝派来的副将，他冷冷地站在风中，道，“抱歉了，王将军，你身后有追兵，此刻开门，无异于引狼入室，我不能拿这么多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王双一只箭射向城墙，咬牙切齿，“你说什么？城内士兵的命是命，老子带领的这些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开门！”
“恕难从命。”那副将将箭拔下，折断扔下城墙。
身后，萧亦带领的人马已经兵临城下。王双调转马头看向她。
“王将军，好久不见了。可还记得我吗？”
王双盯着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飒爽的女子与十年前那个小女孩联系在一起。
“是你，今日的一切，都是你的苦心设计......”王双道。
“是又如何？”萧亦轻笑，“王将军还有别的活路吗？”
“弟兄们，拔刀！今日为国血战，虽死犹荣！”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指挥着部下骑乘出击。
几番进攻下来，一小队人马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人。血染了战衣，却依然在风中屹立不倒。
倒不是杀不死他，只是城主有令，王双的性命，她要亲自动手去取。
萧亦从队伍中出来，拔出手中的剑，“与王将军的这一战，我已经期盼很久了。”
“乐意奉陪。”王双擦了擦手中的长矛，随即策马扬鞭，朝萧亦奔袭而来。
数个回合过后，王双终究不敌，被挑下了战马。身上的剑伤冒着赫然的鲜血。
城门依旧紧闭，城里的将士看着他们的将军一人苦战，却毫无办法。
年迈的王双已垂垂老矣，却依旧宝刀未老。今日萧亦胜他，不想便知，这十年来的每一天，她是在怎样的苦练和仇恨中迅速成长的。
萧亦看着已无反抗之力的王双，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她从背后掏出箭来，一支一支地射向他。对方一个趔趄，将长矛稳稳地扎在地上，靠着手上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不倒。
萧亦并不着急，一直将所有的箭全都射出去，却不射要害，王双吐出了暗血，却始终站立如初。
最后一支箭直射心脏，他终于慢慢垂下了头，轰然坠地。
他的身上一共是27支箭。那日，被他杀掉的萧氏族人，正好27人。
十年忍辱负重，十年步步为营，终于随着射出去的剑，了断了往日所有恩仇。
抬头望一望，天高云淡，飞鸟倦还。
“回城......”像狩猎时射杀了一只猎物那般平淡，她冷冷地对军队下了命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