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
雀桥重逢
***
王氏雕刻坊，裴霜仪每日巳时准时来此。有人前来雕刻，无论是物件或者其他，她都会依照客人的描述，拿那细细的画笔，一丝一缕地将它画下来，供王伯雕刻时参考。雕刻坊的效率提高了很多，闻名前来雕刻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每日忙忙碌碌，她总要将自己充实起来，填满每一处时间空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刻意思念故人，才能暂时不会心痛到窒息。
偶尔也会到朱雀桥上转转，到小巷深处走走，任凭思念流淌。
活在他人屋檐之下的白民城臣民，虽然如从前般平安富足，却没有一人敢再谈论有关前城主的任何闲言碎语。
隐入尘埃，她似乎已被世人遗忘，只被一人惦念着。
那日，有客人前来雕刻。裴霜仪请她入座，为她倒了茶水，方才缓缓开口问道，“敢问姑娘，是想要雕刻什么？我可以事先将它画出，再请师傅开工。”
那人垂眸，眼泪晶莹地掉落，轻轻出口道，“我想要雕刻一人，他是我的丈夫，此前是白民城的守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劳烦姑娘了。”
裴霜仪将一张画纸展开，研好了墨，拿起手中的笔，淡淡地说，“我准备好了，姑娘可以为我描述他的基本特征了，我会尽全力将他还原在纸上。”
那姑娘照旧垂眸，在心中细细想着他丈夫的模样，低声开口描述起来，“他，眉眼很浓，睫毛很长，眼睛像是会说话，总是眨啊眨的，好看得很。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就抿成了一条线。他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更加明显了，也显得更加稚嫩......”
她一点一滴描述着，裴霜仪的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
说完了面部特征，那人又说了他的身形、穿着，裴霜仪按照描述做好了画像，将最后的底稿递到姑娘的手上。
姑娘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画纸，几滴眼泪猝然坠落，轻轻出口几个字，“是他......是他......”
她抬起泪眼终于看向裴霜仪，“多少个日夜了，他始终出现在我的梦里，虚无缥缈。此刻，却这么真切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谢谢你，请按这个雕刻吧，如此，所有的思念便有了寄托之处了......”
裴霜仪将身上的手帕递给她擦泪，自己则看向王伯雕刻的一侧，隐去了即将滚落的眼泪。
夜晚回到房间，她支开了窗户，掌了灯，在户牖下的案几上铺展开一张画纸，想着心中惦念之人的样貌，落笔绘作起来。
每勾勒一笔，就如同一把刻刀在心间划过，疼痛不堪。那人的画像具体而真实地出现在纸上的时候，她不忍见到全貌，将那纸团成一团扔在一旁，可心中还是不甘，又铺了新的纸接着作画，待到快完结之时，却又再次团在手里......如此反反复复，案几上已经被纸团铺满。
最后一个纸团如同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次将那纸张团起来的时候，她终于伏在案上，将脸埋在手臂里，放声痛哭起来。
户牖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照旧喧嚣。
***
中原将白民城收入囊中之后，双方的人员走动更为频繁，中原的很多习俗也在白民城迅速推广。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里的人们也如中原一般，在河边放花灯，在桥上赏灯火，人们戴着傩面具，在这街巷各处肆意狂欢。孔明灯一盏一盏地飞上天去，照亮整座城池。
裴霜仪独自漫步在朱雀桥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万千灯火。她想起了她们第一次在这桥上的场景，想起了燃起的烟花，想起了转角的街巷，想起了下榻的旅店，想起了和她有关的一切，不觉泪湿了双眼。
转身欲离开之时，她看到了一人。那人身形、穿着像极了萧亦，不过戴了傩面具，站在桥上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望得她也愣神在了原地。
那人走向她，一直来到她面前，一点点地摘掉面具，那动作轻缓地如同在揭露一个秘密。待傩面具被拿完全开之时，那张熟悉的面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裴霜仪面前。
“小霜。”萧亦只轻轻喊了一声，便红了双眼。
裴霜仪先是错愕，接着便回归淡然，她不言不语，没有任何回复，转身走下桥去，沿着铺满灯火的璀璨的河岸一路前行。
萧亦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同她步调一致，也再没有任何言语。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河岸旁都没了灯火，只有月色照在河水中微微荡漾。
萧亦看到裴霜仪在前面，抬起胳膊来用袖子拭着泪，一番又一番，终于忍耐不住，快速向前几步拉住她的衣角，来到她的面前。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她哭得梨花带雨。
裴霜仪率先开口了，“他们说，你被王柯赶到了玉龙山，他放了一把火，逼迫你们出来，可是你们誓死不降，就被大火烧死了......”
“嗯，”萧亦应和。
“他们还说，那被吊在城主府城墙上的尸体是你，我去确认了，我看到了送你的手链，我也以为那人就是你......”裴霜仪委屈道。
“嗯，”萧亦静静地听着她说，照旧这样应和。
“我以为你死了，日日为你超度，夜夜让你入梦，天天为你伤心，我怎么那么傻......就那么坚定地认为死去的那个人就是你......”
“小霜，你说的都对。我那日的确被困在山上，又有大火蔓延，本来绝无生还之可能。可是，你忘了，”她走上前，抬起手来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你教过我滑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