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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可是我想要

      ***
      那夜匆匆忙忙来此之时,裴霜仪并未看见这山坳的全景,只是感觉有成堆的林木遮掩,是一个藏身的好去处。后来才发现,这里竟是如此绝美的一处世外桃源。

      茅草屋靠近山峰、溪流,前面是成簇成簇的桃林,点缀着一点苍松,树荫一碧万顷,蓊蓊郁郁,后面是一片竹林,夹杂着潺潺的水声,绿意盎然,曲径通幽。

      裴霜仪大概也从来都未曾想到过,在这桃林之中,自己会如此细心照顾一人。暗卫是一群习武的老粗之人,只懂得将药物和食物成批成批送来,剩下的事情,全靠她一人打理。

      她将小茅屋收拾得一尘不染,布置了青色的纱帘,简洁的妆台,平实而自然。

      屋外的小灶台,炊烟总是不停,偶尔是在煮饭做粥,更多的时候是在煎药熬药,房间时刻氤氲着一股药味儿。

      萧亦看向碗中的中药,垂眸抱怨道,“小霜,这药真的很苦。”

      “良药苦口嘛,再说了,已经加了甘草啦,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裴霜仪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生怕她洒了一滴,“你若还嫌苦,喝完了给你一颗糖吃。”

      萧亦一闭眼,捏着鼻子将那碗中之药一饮而尽,颇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气势。裴霜仪适时地将一颗石蜜塞进她的口中,甜甜的味道立刻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刚开始之时,对裴霜仪而言,做饭实在为难了她。山高林密,无人可以求教,更没有手机视频教学,她只能自己揣摩着做一点,有时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后来慢慢地,厨艺竟有了很大的提升,有时候做出来的菜还会被萧亦夸赞,也不知是违心还是真心。

      身子慢慢恢复,萧亦已经闲不住了,尽量帮她做些体力活。她将竹子剖开,做成管道引流泉水,竹节犬牙交错,一直将那甘冽引到了家门口,裴霜仪便不再需要拎着小木桶前往远处的小溪打水了。

      “看来你是一个讲究效率的能工巧匠。”她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夸赞她。

      山坳下溪流汇集,河水连着湖泊,碧波荡漾。为了方便捕鱼,萧亦甚至自己造了一艘带敞篷的小船,精致至极。裴霜仪目瞪口呆,“你......真的不应该做城主,应该做海王。”

      萧亦又打来一些更新鲜的茅草,在太阳下晒干,将茅屋顶上的那些旧草掀掉,一点点地铺陈着新草,细致又耐心。

      起身时,脚下不小心打了个滑,整个人便从那屋顶上摔下来。屋顶并不高,落地之时,她很娴熟地一个旋身,用功夫抵了一下,双手已经稳稳地撑在了地面的新茅草上。

      裴霜仪正在一旁做饭,看到她摔下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萧亦看她这么担忧,索性松了双手,躺在地上闭起了眼睛,佯装摔晕了吓唬她。

      “阿亦,”裴霜仪几步上前将人抱起来,急迫地呼喊,又担忧地四下检查,“摔哪儿了?你醒醒,你别吓我......”

      萧亦感觉有眼泪滚落在了自己的脸颊。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瞟她,可不是嘛,情急之下,眼前人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她伸手去替她擦眼泪。

      裴霜仪看她睁了眼,伸了手,愤愤然,“你......你耍弄我?”

      “我没事,再说下面有草堆呢,你担心什么?”萧亦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你有病啊?”裴霜仪将她一把推倒在地,愤怒地斥责,“这种玩笑能开吗?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担心?”

      这下萧亦可真的没想到,腰背狠狠地撞在隔了薄薄茅草的地面,呲牙咧嘴地揉着腰。

      裴霜仪气愤地起身要走,萧亦伸手将人轻轻一拉,就将她拉倒在那茅草上。

      “生气了?”她小心地哄着,“对不起,我记下了,下次不再骗你,惹你如此担忧了。”

      两人浸在了茅草里,软软的草料发出簇簇的声音,阳光晒过的味道弥散开来,干燥的,甜甜的,充斥在周围。萧亦呆呆地凝神望着她,然后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深秋阳光照耀,四周虫鸣鸟叫,树林沙沙,在这甘甜的吻的面前,大自然都黯然失色。

      吻的铺天盖地,萧亦轻轻解开她的衣衫,“小霜,不如,我们就在这里......”

      裴霜仪屈膝轻轻砸向她的小腹,似乎还因刚刚之事生着气,淡淡出口,“你有病,我不要。”

      她推开她,逃脱了魔爪,“我的饭要糊了。”

      “......”

      有时午饭后,她们会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放眼美丽山林,淡然地享受这份静谧。

      对彼此来说,在这里生活简直如梦如幻,她们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舒适、放松与惬意。萧亦甚至觉得,其实一直这样下去,和她终老此地,也真的很好。

      不再有城主之名,不再有家国之忧,只有彼此和这片天地。

      “阿亦,我们给这里取个名字吧。你看这桃花成林,不如就叫它桃花坞如何?”

      “可我更喜欢后面的那片竹林,我觉得叫绿竹巷也不错。”

      裴霜仪怔怔地盯着她,眉眼含笑,“所以,城主是要坚持自我呢,还是从了我?”她将“城主”二字叫得异常可爱,多多少少带了点暧昧与撒娇。

      “依你之言,就叫它桃花坞。”萧亦轻声答。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我们就做这桃花坞的仙人吧,梦至仙境,长留于此,再也不要醒来了。”裴霜仪脸上浮现了得瑟的小表情,“不过说真的,待到来年花开之时,这里成簇的桃林一定非常好看。”

      她指指门前空地又继续规划,“你看啊,咱们这间茅屋地基向北延伸,前面还有一块狭长之地,可以在这儿插上竹篱笆,种植花草,间距疏密得宜,那一定很有情致。春天,我们种虞美人,辅之以山兰;夏季,我们种茉莉,辅之以杜若;秋天,我们就种菊花,辅之以芙蓉;冬季,我们以水仙为主,辅之以常春藤。这样,无论一年四季哪个季节,我们的房子永远都在花海里呢,你说,好不好?”

      “好,”萧亦什么都宠着她,“都依你。”

      现下已是秋末冬初,萧亦派人从市集买来了水仙和常春藤,不出几日就将那屋外的小道种满了花草。

      “你果然是行动派。”裴霜仪那天也是一时兴起,总以为规划漫长,一时半会肯定无法付诸实践,不想此人做事如此决绝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花园漫漫种了许多,打理却也成了问题。这里没有杀虫剂,裴霜仪就蹲在花海里捕捉菊虎、蜒蝣,将花根叶底的害虫仔细清理一遍,却也不杀生,将它们装在一个布袋子里,让萧亦拿去小溪对面放掉。

      “你就地杀死它们不就好了吗?”萧亦不解,“何必多此一举?”

      “阿亦,你怎么这么残暴,动不动就杀啊杀的?再怎么说,它们也是一条命啊。”

      萧亦反驳地有理有据,“可是,小霜,你吃那些鸡鸭猪羊鱼的时候,可并没有同情它们是一条命呀......”

      “那也不是我杀的吖,而且......它们确实香嘛......”

      “你这矛盾的逻辑......”萧亦敲敲她的脑袋,但最后还是如她所言,将那些虫子放生在远远的对岸。

      ***
      “小霜,我们今晚,去一趟城里吧?”萧亦试探性地问,“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怎么样?”

      “太师不会放过你,肯定在城内大肆搜捕呢,去了不会有危险吗?”裴霜仪担心道。

      “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怎么这会又犯了呆?”萧亦道,“他做城主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掩人耳目尚且来不及,又怎么敢大肆在城中搜捕我?况且,我们不去城主府,只去城里,那儿没有几人认识我们。”

      “那......好吧。”裴霜仪勉强答应。为了保险,她用白色的布料为两人缝制了面纱,戴上以免被人认出。

      这繁华的街市,比宁静的山坳多了很多浮华和喧嚣。

      “你在何处等我?”在那石桥上,萧亦问她。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裴霜仪忧心忡忡,上次之事让她依旧心有余悸,“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绝对没有任何危险,你放心。”萧亦朝她保证,“待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到约定之地找你,带你回桃花坞去。”

      “嗯,那我在王氏雕刻坊等你好不好?”

      萧亦点头答应了,随即消失在灯火中。她今夜要密见的人,是白民城各地的驻军将领。

      王氏雕刻坊内,各种精致的作品摆满了展示台,根雕、木雕、玉雕,无论是哪一种材质,只要经过王老伯灵巧的手精雕细琢,转瞬就变了一件绝伦的艺术品。

      因上次相识,老人早就深深地记住了她,于是眯起眼睛来笑呵呵地问,“裴姑娘,今日又要雕什么啊?”

      本来并无打算,他如此一问,她却突然有了想法。她拿来一支笔,将那桃花坞的茅屋、流水、花海、山林画了出来,厚薄深浅、浓淡疏密恰到好处,那画作一看便是行家。

      “上次来之时,可没见姑娘有如此功力。这图纸一出,可为老夫省去了做设计的步骤,我只专心雕刻就好了!敢问姑娘,这次是用什么做材质啊,还是那上好的和田玉吗?”

      “用不起用不起,”裴霜仪朝他摆摆手,可爱地笑,“王伯,这回只用普通的木头就可以啦。至于尺寸,无需多大,巴掌大小即可。这雕琢之物也是我突发奇想的,您慢慢雕刻,我不日后前来取。”

      “好嘞,放心吧。”老人笑呵呵回复。

      没多大会,萧亦便来这里寻她。

      “怎么这么快?”裴霜仪匪夷所思,她甚至都没有看完王老伯雕刻的新作。

      “怕你担心。”

      裴霜仪看着她傻笑,继而上前向王老伯留了定钱,又礼貌地告别,拉着萧亦离开了。

      “好不容易来这儿,不要逛一逛、吃一吃吗?”

      “一点也不想,”裴霜仪担忧此地非久留之地,又一意回去,于是实话实说道,“我才不留恋这儿,与桃花坞相比,啥也不是!不过,蜜饯子还有好吃的,可以买点带回去!”

      ***
      初冬时节,天气有点转寒了。那晚月色颇好,裴霜仪突发奇想欲乘船出游,萧亦二话不说便给她做了安排。

      天气有些微寒,两人都穿了厚厚的衣衫,裹得严严实实。湖中人鸟声俱绝,小船慢慢游荡,在天地间如沧海一粟。船侧有一个小窗,朦胧闪烁的星辉已消隐,换做点点白色的轻絮飘落进来——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

      裴霜仪开心地如同一个小孩,拉着萧亦走出小舱,站在船头看茫茫细雪,静静聆听雪落下的声音。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只有舟中二人的倒影。密密的雪花落在手上,渗入肌肤,带了一点微凉。

      “舱外冷,我们进去吧。”萧亦怕她冻出病来,规劝道。

      “嗯,你先进去吧,我马上来。”裴霜仪答应着,又痴痴地看了会湖心雪景,这才不舍地掀起舱帘准备进去了。

      朦胧的月色下,弯腰低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张显眼的红纸,捡起来打开看那上面的内容。

      夜里风起,小船轻微晃动,那红纸上的几个字也摇曳地进入眼帘,那竟是一个八字合婚盘。

      “庚午辛巳丙戌庚寅。”

      “己巳丁丑辛未辛卯。”

      “景仁十年五月初六。宜合婚,吉。”

      想必这纸条是方才萧亦进舱时从袖中掉落的。可是,她竟然背着自己,偷偷算了两人的八字,还卜出了适宜婚娶的日子?裴霜仪不动声色,将红纸收好,进入船舱。

      萧亦塞给她一只手炉,“冷了吧,快暖和一下。”

      裴霜仪并不知足,将那小手炉拿在手上,又钻进了她的怀里,伸手抱住了她,“你抱抱就暖和了。”

      隔着厚厚的衣衫,两人还是感觉到了彼此的温度。小炉将手炙烤的都灼热,暖流沿着手臂一直逆流到身体里。

      两人席地坐下,萧亦仍旧抱着她。

      “小霜,你还记得在城主府时,我将你安置在的那方池苑吗?那儿叫静苑,是我母妃生前住过的地方。”萧亦将一条小毯子往她身上拽了拽,“你会忌讳吗?”

      裴霜仪摇摇头,“那是你的母亲,我怎么会忌讳呢?可你为什么会把我安置在那个地方?”

      “我当时想要逼迫你离开,可也必须做好退路,若万一你不走该怎么办?在城主府,没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了。母妃生前就喜清幽,所以池苑也与别处不同,离城主府也足够偏僻。况且,母妃离世很久了,没有人敢随意踏入她的那片池苑,太师也不敢。”

      裴霜仪听出了她对自己的保护和对母亲的思念,抬眼瞧着她,小心翼翼地出口问询,“阿亦,你的母妃,是如何离世的?”

      萧亦咬咬嘴唇,将十岁那年的噩梦讲给她听。

      裴霜仪的手轻抚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你当时那样做,一定是最痛苦的吧?阿亦,这些年来,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但我必须那样做,”萧亦伸手擦掉眼角的一滴眼泪,“否则萧氏一族一个人都活不下来。若无人替他们复仇,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也许连六道轮回都进不去......”

      “所以,你一直活在仇恨里,把自己包裹成坚不可摧的样子,冷酷无情,不近人情,可是内心总会痛,总会思念,总会意难平,是不是?”裴霜仪起身凝视着她,双手环上她的脖子,紧紧将人抱住,“以后,我会一直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如此孤独难过了,好不好?”

      虽是安慰,可自己却也想起了遥遥无期不可见的家人,也低声抽泣起来。

      “好了,是我不该提这样的话。”萧亦又反向安慰起了她,“不说这些了,夜深了,我们回去吧?湖上太凉了。”

      “我不要。”裴霜仪收拾了一下情绪,想起方才的合婚盘,突然间硬气起来,她将人推倒在船舱的木板上,咬了咬她的唇,开口了,“我方才,看到了你算的合婚八字盘。”

      “我......那日我们去城中,我办完了事......看见街边摊位有一人在测算......我是被那人强行带去卜算的......”萧亦着急解释,“我......我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也没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随意定婚事......”

      裴霜仪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轻笑起来,“我也没说什么吖,你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

      “我......”还未说完,裴霜仪的吻早已落下。萧亦看不见她的神情,只感受着口中的甘甜,已然神魂颠倒。

      她一个翻身将人反制在下,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乱走,但还留存着一点理性,出口的气流在她耳边开阖,“小霜,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太冷了,我担心你受了风寒......”

      “可是,”裴霜仪双腿缠绕上她的腰身,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廓,“我想要。”

      萧亦不再克制,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回到茅草屋时,不出意外地,裴霜仪果然病倒了。身体发着热,盖了厚厚的衾被,还是不停地颤抖着冒着冷汗。

      萧亦直想扇自己两巴掌,后悔自责不已。她贴心地照顾着她,夜阑人静时,裴霜仪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暗卫文浩急急赶来,跪地禀告,“城主……事态紧急……”

      “不要吵醒她,”萧亦神色淡然,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们到外面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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