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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行成之 四时和

      ***
      裴霜仪被带来牢间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绑在刑架上的萧亦,只觉得心里泛起的痛都涌到了喉头,声音也像含了沙砾,“阿亦......”

      她又看向一侧的太师,恨恨道,“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从小缺爱、心里变态吧?”

      太师嗤声一笑,不屑一顾,“我是病的不轻,可裴令主你没病吗?听说你要拿我想要的东西来换你在乎的人,我觉得这笔交易不错,东西在哪里?拿出来吧。”

      裴霜仪从怀里将那虎符取出来。在幽暗的地牢,那白玉愈加晶莹剔透,伏虎的形状如蛰伏的猛兽,傲然而独立。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裴霜仪将它放在手上,好让眼前人看得清楚些。

      虽隔数步之遥,太师还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确是调动军队的符令。他示意两侧狱卒上前将那东西夺下来。

      裴霜仪察觉到了这异动,猝然将手中的虎符高高举起,语气坚定,“别过来。”

      太师不慌不忙,伸出手来制止狱卒,提示他们不要再上前去。

      “太师可听过完璧归赵的故事?”裴霜仪缓缓开口,“你若再苦苦相逼,这虎符下一秒可就要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玉了。”

      “裴令主是要学那蔺相如,与这虎符同生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太师问。

      “看来太师对中原文化颇为了解,”裴霜仪继续道,“可我并不想将命丢在这里。只要你答应准备一辆马车,让我带萧亦离开,我可以将它给你。至于如何拿到,太师可派一人相随,等到我们到了安全之地,我定然会把东西交给他。”

      “可以。”太师悠悠出口。他想,萧亦此刻身受重伤,裴霜仪又毫无抵抗之力,派一武功高强之人,拿到了虎符将两人就地解决,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当下是要先稳住眼前人,冲动之下她若将那虎符砸碎了,一切算计都没了意义。

      太师朝萧亦那方向偏偏头,暗示她可以将人带走了。

      裴霜仪上前一点点将绳子解下,扶着昏昏沉沉的萧亦走出地牢。

      “城主,属下和她们同去,定当竭尽全力将那虎符拿回来。”尚惠在一侧请命。

      “不必了。这种小事,何劳你亲自出马。”太师派人将自己的绝对心腹叫来,“范森,你武功高强,跟紧了她们,务必要将那虎符拿回来。”

      “是,城主,属下遵命。”那人又问,“不过,拿回了虎符,那两人要如何处理?”

      太师做了个手在脖子上划过的动作。

      “是。”那人领命而去。

      尚惠站在一侧,内心泛起了点点担忧。在原定计划里,原本是要由他请命与她们一起去的,将她们送至安全地后,自己再将那虎符拿回来交差,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开始担心裴霜仪那边该如何应对。

      ***
      天色渐渐暗沉,灯火燃起夜市,马车经过繁华的街市被照亮,可内壁严严实实,密闭地让人喘不上气来,鲜血从车底的木缝中渗出,滴滴答答地洒了一路。

      裴霜仪扶着身边人,用手捂着她腹部的伤口,双泪垂颊,只是轻轻呼唤她,“阿亦......”

      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她手腕上的坚硬,借着街外的灯火细细瞧,才看清那是细长的铁钉,只露出了一点点的钉头。她将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敢去看别的伤口。

      萧亦没有任何回应,机械地被她抱着,身上的点点血迹将裴霜仪的衣服都染了色。裴霜仪一面忧心着她的伤势,一面思考着待会的脱身之法。

      车行至郊外,幢幢黑夜里,高耸的山突兀逼人,气势凛冽。她停下了马车,将萧亦一人安置在内,自己走了下来。

      地下积水空明,山的鬼魅、树的影子都倒映其中。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强力壮的习武之人。此刻她本该害怕至极,可因为想救那人,却又变得无限勇敢。

      她在空中释放了一颗信号弹,烟花腾空而起,她似乎明白了那个夜晚为何会看到那样的烟花,也明白了她对她所有的纵容和偏爱。

      “你又在搞什么花样?”那人剑锋直指她,“你最好还是把城主要的东西交给我。”

      “在无法保证我们安全的前提下,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它。”裴霜仪补充说道,“如今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我不相信太师是什么仁义之人,会那么遵守承诺,拿到了东西还会放过我们。你若是强逼,我只能像在牢间一样,和这虎符玉石俱焚了。”

      “可我又该怎么相信你呢?”

      “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裴霜仪冷冷道,“还望你能沉住气,再等片刻,我定然给你一个交代,不会为难你在太师面前交差。”

      不一会儿,数名暗卫赶来之时,裴霜仪上前将那虎符交到了来人手里,“诚信乃为人之本,我说到做到。虎符奉上,大人回去复命吧。”

      那人方才明白,原来她早就做好了规划,释放信号纠结了数名暗卫守护。此刻动手自己并不能占得什么好处,太师要的是虎符,他决定暂时先将那最重要的东西带回去,于是在夜色中踏马而去。

      裴霜仪井然有序地安排好了一切,又复行了数十里,在一个隐蔽的山坳处停下,那儿恰有一方荒芜的小茅屋,她们暂做歇脚。

      前去请郎中的几名暗卫几乎前后脚便循着特殊的信号而来。

      裴霜仪往床榻垫一些草料,将萧亦扶在那上面躺好,随即取了烛火来,点亮茅屋,郎中就着不甚明亮的火光查看起了她的伤口。

      腹部的伤只是皮外伤,血在路上已有所止。只扫了她身上几处关节,他便立刻得出了自己的诊疗结果。

      “她大概全身关节都被钉入了铁钉,这些东西需要及时取出,否则人就完了,”郎中大概从未见过这情形,愤愤不平道,“谁这么残忍?施如此严酷的刑法,这还是人吗?”

      裴霜仪看着躺在草席一动不动的人,又听郎中如是说,拿着烛火的手的经络一直连到胸腔都疼痛起来,逼迫得她连呼吸都不畅,想开口,却似有无数的残花堵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盈盈的泪水滚滚而落。

      那郎中先是为她处理了腹部的外伤,继而慢慢出口,“铁钉拔除需要患疾之人保持清醒,只要这样才能让肌肉处于相对紧张状态,也可避免伤到神经。”

      他又拿出几支细针来,在火上烤了烤,朝萧亦身上灸了几处穴位,那昏迷之人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逐渐清醒过来。

      裴霜仪将烛火放置在一侧,上前轻握着她的手,合着朦胧的泪眼,连出口的话都沙哑,“阿亦,你醒了......别怕,郎中会为你拔除体内的铁钉。”

      “嗯,无碍,”她开口安慰对方,如往昔那般淡然,并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腥,嘱咐道,“小霜,你先出去。”

      “我不,”裴霜仪将头摇得如同波浪鼓,泪下如流泉,“我要在这里陪你......”

      “听话。”萧亦虚弱地同她开口。

      “我不要.....不要......”她还是拒绝。

      “文浩,将她带出去。”萧亦冷冷地对身侧的暗卫统领道。

      “是,城主。”那人领了命,径直来到裴霜仪面前,“裴令主就听城主之言,先出去吧。”

      两名暗卫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将她强行向外拉扯。

      “阿亦......阿亦......”她一声声唤着,火光都颤动,连带着影子扑朔在墙上,徒劳地应和。

      屋里只剩下了萧亦和郎中。那人将准备好的干净汗巾准备在一旁,尽量同她说清自己的意思,“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每拔除一根铁钉,都会十分痛苦。为了避免过程中的挣扎,可能需要将手脚固定在榻上,可以吗?”

      “不必了,我不会乱动,您只管拔除就是,劳烦先生了。”她伸手无力地将那汗巾拿过来,咬在嘴里,已全然做好了准备。

      郎中叹息一声,打开自己的医包,从里面掏出一只小小的捻钳,小心翼翼地先将那大关节处的铁钉拔出。萧亦丝毫未动,只身子轻颤了一下,血也随铁钉喷溅而出,洒在身下的草席上。

      一根接着一根,拔出的铁钉叠了一堆,洇出一片血迹。烛火熄灭了,文浩进来换了蜡烛,蜡油一点点燃烧,在暗夜里如泣如诉。

      屋外,高入云霄的山笼罩着地面,月色也无光。裴霜仪蜷缩着坐在绿茵的石阶上,双手抱膝将脑袋埋下去,任凭泪水涟漪,与室内之人一起痛着,呼吸在这山坳间闷闷地回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边都亮起了微光,溅了满身血污的郎中从那屋中走出,对她说,“全部结束了,你进去帮她处理一下伤口吧。”

      裴霜仪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里跑。

      如同经历了一场劫难终于泄了气,承受了极限痛苦的萧亦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临近午时,萧亦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了些意识,裴霜仪上前轻柔地将她扶起来,担忧的心暂时放下,却仍旧是心疼,“你终于醒了,郎中开了止痛的药,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好多了,”萧亦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只出口问道,“小霜,我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你将虎符交给了太师?”

      “那不然呢?”裴霜仪毫不在意,“否则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折磨死吗?”

      “你糊涂,有了那调军的虎符,太师便可以掌控军队,为所欲为,你知不知道那将把白民城陷入何等危险的境地?你怎可为了我一人,置白民城天下于不顾?”萧亦愤然道,真的带了些怒气。

      “我......”裴霜仪怕生气会影响她身上的伤,赶忙解释,“我没有给他真的虎符,那是你交给我的重要物件,我怎么敢轻易交出去?”

      “那你给他的,究竟是何物?”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去那街市时,其中有一家专门雕琢的手艺店吗?叫王氏雕刻坊。那里面有位厉害的雕刻师,我也未曾向他坦言这是虎符,只告诉他我很喜欢这块玉雕,可不可以雕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他满口应承,只不过看完虎符后告诉我,那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要想仿做成本代价极大。”裴霜仪将事情阐述开来。

      “我未曾为你留一些钱物,你是如何说服他为你雕刻的?”萧亦不解道。

      “你忘啦?”裴霜仪莞尔一笑,“我们曾经结拜之时,你与我做交换的物件是一块上好的玉佩。我用那玉佩做交换,那人估了价格,便欣然接受了。”

      裴霜仪将真正的虎符拿出来,交还到她的手里。

      “小霜,”萧亦声音里甚至听不出来是褒是贬,“你和从前不一样了,变得狡猾了许多。”

      “那是跟谁学的啊?不是跟你吗?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欺骗,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离开城主府?”萧亦问。

      “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未同我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要离开?”裴霜仪目光如水,温柔地看向她,“不过现在也不需要解释了,我全都明白了。”

      “小霜,对不起,原谅我。”

      “马马虎虎,看你表现喽,”裴霜仪轻松说完,看着她满身的血污又心疼起来,“我去拿药来,该帮你换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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