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艾而张罗
***
朝堂局势风起云涌，静苑依旧平和安逸。尚惠夜间来到这儿的时候，裴霜仪正在月色下给小猫喂食。
他将物件悉数交到她的手上，催促她离开，“这是城主要我给你的，一物是可以调动军队的虎符，你定要保存好。一物是释放信号的暗器，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它召集暗卫求助。此地不安全，你必须得先离开这儿。”
“尚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听闻尚惠口中萧亦交代好的种种安排，裴霜仪隐隐地预感到了什么，内心开始不安起来，“阿亦怎么了？我要去见她。”
说完转身便要前往城主府，尚惠一把将她拉回来，“裴令主还是听城主之言，早些离开为好。”
“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决计不会离开。”裴霜仪看向他，倔强道。
“太师发动了政变，已自立为城主，这府中已然变了天。此刻这里危机四起，你若再不离开，恐怕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尚惠继续劝说，“我安排好了马车，在池苑西转角处。你带好这几样东西出城去，可到朱雀桥边王家酒楼暂居。之后如果有需要，我会同你联系。”
“阿亦呢？她现在人在何处？”裴霜仪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规划，只一心担忧着惦念之人。
“被太师......关在诏狱。”尚惠只得实话实说。
“什么？”裴霜仪一怔，心里生出无限的紧张来，继而垂眸慢慢道，“我不会离开的。”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打破了沉寂的夜。软软的绒毛擦过裤腿，一掠而过，却又像挠在她的心上，牵连着心也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太师，会怎么对付她？”良久，裴霜仪轻轻出口发问。
“拿不到虎符，城主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尚惠无力地出口，接着又话锋一转，“可是，太师上午已派我在城主府邸仔细搜查，找寻虎符。一无所获之下，他也一定会想办法从她口中逼问虎符的下落。”
裴霜仪眼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掉落，“她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这里，还要让我远离旋涡、置身事外，她是要一心赴死、杀身成仁吗？”
“裴令主，有些事情属下不敢妄议。可依我看来，对城主而言，你的确是她的安全之地。此刻，我知道你很担心她，可我现在的任务是遵城主令，哪怕是绑，也要将你送离此处。”从始至终，尚惠始终记得萧亦的吩咐。
“不，不能这样做。”裴霜仪努力保持冷静，在凄清的月色下，看着手中用和田玉做成的晶莹剔透的虎符，一字一句道，“我们，用虎符换阿亦平安。”
“什么？”尚惠大惊，情绪激动起来，“这是调动军队的符令，如果真的落入太师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否则城主也不会在以身涉险之时，还要将它交到你的手上。”
裴霜仪望着他，静静地道出了她方才所想的所有计划。
“艾而张罗，行成之，四时和。”尚惠沉思后回复。
“你能说人话吗？”裴霜仪本来就已经心烦意乱了，还要听他说这些文绉绉的言辞，又听不懂，于是变得急不可耐起来。
“此计虽险，却也可以一试。”
***
诏狱内。
一声声皮鞭抽打的声音不绝于耳。太师来此之时，狱吏早已将人打得血迹斑斑。
鞭子再次扬起，太师伸手将它攥住，阻止鞭子落下，随即缓缓吐出两个字，“够了。”
狱卒唯唯诺诺地退后两步站在一旁。
太师指腹滑向萧亦的后颈，如同提一只小猫一样让她勉强抬起头来，出口是冰冷的质问，“我派人掘地三尺，找遍了你的府邸，那虎符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迹。告诉我，你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即便伤痕累累，萧亦照旧笑得淡然，满眼不屑一顾和桀骜不驯，“太师……这么有能耐，自己把它找出来啊。”
手指上用了劲，太师冷冷的目光增添了几分生气，出口的话字字分明，“萧亦，我没有多少耐心。”
“巧了......我的耐心却足够长。”她轻声回复，语气既虚弱又有力。
太师扬起手来，反手一拳打在她脸上，她偏过头去咳嗽起来，脸上残留着火辣的疼。
“去叫赵医官来，记住，让他将他的那些宝贝也带上。”太师冷声命令，狱卒领命匆匆而去。
不一会那医官携着一个小匣来到狱中，裹挟进了屋外的一阵冷风。幽幽的地牢并无多大，多站一人便显得拥挤不堪。
太师走来萧亦身旁，“上次你提审青橙，似乎对骨节穿钉情有独钟，可执此刑最拿手的不是刑官，而是医官。今日我为你请来一位厉害人物，定然让你畅快淋漓。”
他转而问那医官，“赵医官，老夫对人体关节也颇有兴趣，你来说一说，这人身上，大大小小，共有多少关节？”
那医官跪倒在地，不住地擦着额上的冷汗，“禀……禀城主，肩腕髋膝踝肘，人体四肢大关节共有12处……全身小关节就更多了，大略210处。”
“很好，早就闻言赵医官用刑老道，施刑之时能将铁钉准确插入骨头间的狭窄缝隙，钉尖无限拓展这空隙，让人痛苦万分，却不折损周围的骨头，当真是白民城第一神人也。待会可要好好伺候你曾经的主子，直到她愿意开口，说出那虎符的下落为止。”
“属下领命，自当尽心尽力......”医官惶惶道。
太师笑笑，继而走向萧亦，动一动神色，“今日，能请这白民第一神医为你松松筋骨，你也算幸运至极了。”
他复又向前靠近一步，低声道，“萧亦，这主动权实则在你。在这过程中，你若是想通了，想说了，可以随时喊停。老夫就在隔壁品茶，静候佳音。”
“恐怕要让太师失望了。”萧亦照旧神态如常。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太师清冷一笑，转身离开了。
那医官走上前来，朝她躬身施礼，“属下奉命行事，也是无可奈何。望主子恕罪。”
萧亦抿了下嘴唇，不复一言。那人避过了她的眼神，对两边狱卒说，“将人绑紧些。”
缚住手脚的绳子先是松了松，接着又收紧绳圈，将身子紧紧绑在刑架上固定好，不能移动半分。
赵医官熟练地将那小匣打看，从中抽出一个布制的袋子，上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排了一溜铁钉。小匣一侧，放置着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小锤子，四方八棱之形。他从中取出一根稍大的铁钉，来到她面前，眼神闪烁，再次请罪，“主子，得罪了。”
长钉贯入肩骨，袭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刺入骨肌的钉子牵扯到了神经，身子也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她握紧拳头将这痛苦承下，甚至连一声似有似无的呻/吟都未曾发出。
一点一滴的血将黑衣染上了殷红，全身冒出的细汗让身体都变得粘稠。十二支大的钉子钉完之时，医官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这只是刚刚开始。小关节处的钉子虽细，但足有两寸之余，痛苦不会比这个小。200多处，你熬不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子不如早点将那虎符在何处说出来，也好免受此罪。”医官心有不忍，如此劝言道。
萧亦默不作声，晶莹的汗珠滑落，清晰地砸向地面，凝成一堆水渍。
医官等了片刻，方才缓缓道，“属下冒犯了。”
太师所在的地方是地牢的隔壁。狱卒烹了上好的茶水奉上。一柱又一柱香的时间，他始终闭目养神，等待着狱卒前来报信。隔壁静静悄悄，只有小锤砸钉的叮当声，映衬着这静谧更加瘆人。
很久之后，赵医官手提了他的小匣，前来回话，只道，“禀城主，刑已施毕。”
太师捏着青釉茶盏的手使了劲，青筋都凸起，他缓缓起身，猝然将那杯盏狠狠摔在地上，一个巴掌用力扇向医官，咬牙吐出两个字，“废物！”
医官跪地请罪，将头深深埋下，冷汗直流。
“老夫亲自去审。”他的声音清冷无比，拍拍溅在衣服上的茶渍，款款而去。
这里此刚刚多了些血腥和水污。
萧亦垂着头，汗如雨下，此刻意识已不甚清醒，只口中喃喃道，“母妃……”
身上的伤口被黑色衣服遮盖，太师离近了方才看到衣衫各处隐藏的血渍，如落英一般。他抬起她的下颌，“母妃，你还敢提你的母妃？她不是你害死的吗？”
萧亦眸光都失了神，任人摆布如木偶一般。
太师放开她，示意狱卒让她清醒清醒。
牢间的凉水常年深处地下，泼入身体寒冷刺骨，又瞬间让人神志清晰。长发未束，雨水就沿着她披散凌乱的发丝滴滴答答地落下。
“看来你是想死。”太师从袖口掏出一把刻着北斗七星的刀来，解释道，“这七星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更不要说人的皮肉了，一刀划过，那定然摧枯拉朽，一气呵成。”
他的刀一直滑向她的左腹，冰凉的刀尖已然勾出了一点血红，“萧亦啊萧亦，你不是最喜欢给人开膛破肚吗？今日，老夫亲自来给你示范。”
他加重了语气，“说，那虎符，到底在何处？”
“你……永远……都别想……得到它……”
下一刻，萧亦感觉那刀子刺入身体，并非一下长驱直入，而是一点点地推入。凌厉的刀锋势如破竹，将皮肉一点点撵开，如万箭穿心，痛入肺腑，每一条神经似乎都被烈火吞噬，生不如死。鲜血溅出，顺着身体汩汩地往下/流。
太师一直将那如匕首般的小刀捅到底，又偏转手腕将刀横向翻转，搅弄着血肉都翻腾，“你若再不说，我的刀子可要横着过来了。”
萧亦感觉腹部像被撕裂一般，被巨大的痛苦裹挟，她呼吸深重地喘息着，咬紧着牙齿都欲裂，却还是不肯松口，“太……太师……何时变得这么……啰嗦了……”
“找死。”他的手上又用了力，刀子也开始一点点地右移。
“太师，”尚惠推门而入，从身后急急切切地喊了一声。太师被这意外打断，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尚惠径直来到他面前，意识到不妥又改了口，“禀城主，虎符有消息了。”
太师将刀子拔/出，萧亦身子也随着这个动作猛然一挣，腹部血流不断，口中吐出一口淤血，随即沉沉地低下头去，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尚惠用余光看到了这场景，握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在太师耳边低语了一番。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难怪我怎么也找不到，原来她将那虎符放在了裴令主那儿。而她竟然自己送上了门，你将她带进来。”太师一边擦着刀上的血迹，一边说。
“是，我这就让她进来。”尚惠施礼退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