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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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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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池苑好像与城主府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彷佛一处独立的世外桃园。庭院里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五颜六色的，散发着阵阵清香。园中假山重叠，池中荷花满塘，时而有鸥鸟群嬉，不触不惊。
裴霜仪用金箔叠成了元宝、锞子，在池塘旁供案香烧秉烛，为青橙烧去了些纸钱。窸窣的黑暗里，火苗尤为刺眼。
一片落叶跌落在水面，如同凋零的生命，悠悠地随水流而去。
一只晚间觅食的白猫喵喵地唤着，裴霜仪从衣袖掏出些吃食，很轻松地将它召唤了过来。她坐在池苑旁的凉亭内，将那只猫抱在怀里，喂它吃东西。
“在这儿，人命如草芥般低贱，转瞬即逝，说没就没了，想来真令人感慨啊。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我还能活着回去吗？”她湿了双眼，开口问它。
回答她的只有小猫吃食的咀嚼声。
她想到了午时与萧亦的见面，还是心痛不已。虽然在情绪激动之下，彼此都说了些过激的话，可裴霜仪很清楚，自己是舍不得离开城主府，舍不得离开她的。可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走？她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要这样对自己？她不喜欢不明不白，如果要了断往日情义，那也必须当面将所有事情讲清楚。
她想，还是得找她好好聊聊。
不远处，萧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月亮倒映在眸光的水波里，“小霜，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可我只能如此，逼迫你离开。哪怕你怨我、恨我、气我，只要能离开，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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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的时候，萧亦的府邸来了一人，他身穿夜行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摘去面罩，来人跪地施礼，声音急急切切，“属下参见城主。”
“慌什么，”借着火烛，萧亦低沉着眉眼凝视着他，“尚惠，你是本城主安插在太师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我曾经对你说过，若无重大紧急之事，万万不可到这里来，怎么，说的话都忘了吗？”
“城主息怒，属下不敢忘记，”尚惠挺身向前移了一步，“但此事干系重大，属下必须得前来相报。”
“到底怎么了？”萧亦知他向来谨慎稳重，此时如此慌张，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太师要谋反。”尚惠脱口而出，字字句句都是重音，“他已然控制了禁军，也许明日、也许后日，便会向城主发难。”
“所以你今日前来，是要让我早做准备？”萧亦问他，神色始终淡然。
“依属下看来，城主可趁今夜先行离开府邸，前往最近的军队驻地，然后再借助您自身的威信，调集军队重新反攻回来。那样，即便太师一时占得城主府，那也终究是徒劳。”
“此时内忧外患，我怕经此一折腾，我军自相残杀，实力会大大减弱，中原颠覆白民城可就势如破竹了。还有，他为何会选在这样的时间节点篡位自立，此事，会不会和中原进攻有关系？难道，他早已和中原暗通款曲，做了城主要投敌叛国，与敌军里应外合，将白民城拱手相让吗？”
“城主所言有理，”尚惠继续说道，“臣某次无意间发现过一封书信，可以证实太师和中原高层将领确有秘信往来。如果真的如此，那将更为凶险，城主务必要早日离开这龙潭虎穴。”
“不，他不是想做城主吗？不如我们将计就计，这城主之位就让给他。待到他将叛军引来之时，我们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将其一网打尽。这样，白民城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胜利。”萧亦冷静地分析，“我亲自做诱饵，钓他上钩。”
尚惠还是隐隐担心，“只是，城主以身犯险，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无事，只要调动军队的虎符还在我们手上，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她想起了裴霜仪，内心不免担忧起来，于是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来，交给跪地之人，“尚惠，如果两日之后，裴霜仪还未离开静苑，你前往那儿，将虎符交给她。太师如果要和敌人里应外合，你可以和她联手，随时调动军队，将其一网打尽。还有，将暗卫集结的信号弹也悉数交给她。告诉她，如果有危险，可以释放信号召集暗卫保护自己。若是她执意不走，哪怕是硬绑，也要强迫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要尽力做好这几件事，千万不能让她有任何差池。”
“是，”尚惠接过那两样物件，“属下领命，城主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好，全力保护裴姑娘周全。”
“城主，我还有一事......”尚惠俯首低眉，低声道，“向城主发难，太师让我先开头阵，属下惶恐，罪该万死，事先向城主请罪！”
萧亦轻笑，“你现在是太师的心腹之臣，自然要做这马前卒。恕你无罪，一切按照太师计划来，不要让他心中起疑。”
“是，属下先行告退，城主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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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民城朝会结束后，众人迟迟未离去。
尚惠起身径直走向大殿中间，跪倒在地后端正姿态，两手平措至胸前，朝堂上之人施礼，“城主，下官今日要弹劾一人。此人罪恶滔天，种种劣迹罄竹难书，已经到了必须在朝堂说一说的地步了。”
“哦？”萧亦清冷地笑了一声，婆娑着手中还未放下的折子，“不知尚大人所要弹劾之人，是谁呢？”
“下官要弹劾之人，正是我白民城城主——萧亦。”尚惠清亮有力的嗓音穿透了整个殿堂。即便出口这大逆之言，可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无一人出言反驳，全都静静地观察着城主的反应，等待着他的下文。
“兼听则明，你既然如此弹劾我，我倒是愿闻其详。”萧亦抬眸，眼色只剩下了冷淡的光。
尚惠清清嗓子，开口了，“景仁九年，你偷偷潜入中原，与中原皇帝密谋，逼迫当时中原军队的将领出兵白民城，险些将我城池所有臣民推入战火的深渊，将国家置于覆亡的险境，此为不忠；隆庆二十六年，王双入侵我城池，将所有萧氏族人屠戮殆尽，你为苟全性命，不惜亲手向其父母哥哥递上毒酒，刑父克母，此为不孝；身处城主之位，本该以仁治国，你却推崇严刑峻法，致使百姓深受其苦，民怨沸腾，此为不仁；白民城与女儿国世代交好，携手共御外敌，你却因裴霜仪一人，不惜与其反目，破坏两国关系，此为不义；选拔人才不遵古制，仅凭一己之私和个人喜好，大开特权之门，为特殊之人提供职位，此为不智。敢问城主，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之人，有何资格身居城主高位？”
尚惠一口气脱口而出，情绪饱满，洋洋洒洒，语气跌宕起伏，听得众人酣畅淋漓。
“尚大人细数了本城主这么多条罪状，究竟是什么意思？”萧亦不愠不怒，声音起伏毫无波澜。
尚惠正衣冠，俯身跪拜，声音便从地面铿锵传来，“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恳请城主仿效尧舜之道，禅位让贤，让更有能力者成为我白民城新的城主。”
“尚大人好大的胆子，”萧亦站起来，将那折子扔在桌子上，朗声道，“来人！”
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进入殿堂，分列而站，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砸向地面，发出整齐的“咚”的一声响。
“尚惠言辞激烈，以下犯上，拖出去，五马分尸。”她淡淡地命令。
禁军士兵笔直地站立，丝毫不为所动。
萧亦冷声笑，“难怪尚大人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已掌握了一切。依此情形看来，众卿是要......逼宫造反了？”
她冷静地继续说话，恢复了平淡的声音，“尚大人，那你说说，要让本城主让位给何人？”
尚惠跪直身体，抬眸看向她，“禀城主，属下认为，太师文武兼备，治理有方，德高望重，是新城主的不二人选。臣斗胆提议让位于他，请城主三思！”
“众位爱卿，也是此意吗？”萧亦看向其他人，冷漠问道。
其中一人从自己早朝的位置走出来，俯身跪拜，“尚大人所言甚是，老臣附议。”
接着更多的人纷纷仿效，跪拜在地，杂七杂八的“臣附议”的声音袅袅传来，最后汇合成一句整齐的话，“恳请城主禅位于太师。”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群臣如此压迫的场景，还是让萧亦沉重到喘不上气来。
她看向身边还未下跪表态的莫秋河，怀了一点希望开口问道，“莫统领，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挚友，你意下如何呢？”
莫秋河避开她的眼神，亦缓缓下跪，“天意不可违，微臣，与众大臣请求相同。”
萧亦笑了笑，嘲笑自己本不该抱有一丝幻想，接着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漠。
她站起身来，走下高高的殿堂，盯着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太师，出口问道，“众人推荐太师为我白民城新的主人，太师就真能忍得住，什么都不说吗？我也很想知道，太师心中是何想法。”
太师从座位缓缓起身，走到殿堂中央，来到萧亦面前，整理整理身上的衣袍，将那服饰打理到没有一丝褶皱，方才缓缓施礼，弯腰浅浅鞠一躬，出口的话不是拒绝亦不是接受，“老夫，回府待诏。”
说完甩甩衣袍，转身而去。
“你们也看到了，我想让位，太师不接受，这可怪不得我了。”这折辱让萧亦手指都曲起，握紧了拳头。
尚惠起身走来她身边，“《礼记·礼器》言，三辞三让而至。城主若真有心，怎么可以因为太师的一次拒绝就畏缩不前？”
“尚大人，”萧亦出口的字诤然落地，“你到底，要侮辱我到几时？”
“属下不敢，”尚惠接着说，“恳请城主手写诏书，敬告天下禅让之举，然后交出城主令。我会将诏书和城主令牌亲自送至太师府中，如此，禅让之礼即成。否则，今日，城主可出不了这殿门半步。”
萧亦重新坐回去。她想到了很小的时候，在静苑，她的母妃教她读书时，曾经说过的一番话，“阿亦，成大事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此为大智。我希望我们阿亦也能如此，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能有坚韧不拔之志。”
她从笔搁缓缓拿下一支笔来，接着展开黄帛，开始一字一字地书写禅让诏书。禁军站如苍松，一动未动，大臣静静等候，默不作声，整个大殿万籁俱寂，只有毛笔书写的声音如春蚕涌动。
莫秋河在一侧给她研磨，低声对她说，“对不起，小亦，我......我不知道他会如此侮辱你。早知如此，我定然不会......”
他回想起昨日太师前来说服他的场景。对他而言，自幼与萧亦一同长大，可为什么中间要凭空出现一个裴霜仪，分去她太多的心，到头来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乍见之欢。太师信誓旦旦地答应，自己登上城主之位，会放他和萧亦归隐山林，那似乎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可因为身份悬殊，他从来未敢向前迈一步。太师承诺给他机会，轻易地拿捏了他的心，很自然地将其拉拢过去了。
“小亦，莫统领不要这样称呼我，”萧亦冷漠地打断他，手上写字的动作并未停止，心中的一丝苦涩也很快掠过，“路是人自己选的，既然你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诏书上，萧亦写下了自己的种种不堪，盛赞了太师的“丰功伟绩”，最后写道，“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太师。”
尚惠拿着那诏书和城主令，满意而去。
另一人上前几步，俯身施礼后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万事已毕，城主也该移步他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