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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局中局

      ***
      窗外没了雨声,夜已经很深了,廊道也一片寂然。

      裴霜仪身上搭了一层薄薄的衾,眼睛微合,浅浅地睡着。借着凄清的烛火,萧亦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青和自己情动时留在她身上的印痕,轻抚之下泛起了阵阵心疼。她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打好了水,抱你去洗澡,然后睡觉好不好?”

      “嗯,”裴霜仪迷迷糊糊地回复,双手已下意识地缠绕上了她的脖子,任凭她抱起。

      将人放进诺大的浴桶里,萧亦又点了烛火,置于浴桶一侧。屏风上的几笔水墨也清晰起来,沾了水汽烟雾蒙蒙,像是要晕了开来。

      做好了一切,她抬腿便跨进了浴桶,像她们初遇时那般。裴霜仪有气无力地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点头如捣蒜,睡意朦胧地往身上泼着水。

      萧亦笑了笑,径直来到她的身旁,手在下面环上了她的腰,另一手拿了毛巾,轻柔地给她擦拭身体。

      “我自己洗......”裴霜仪说。

      “那要洗到什么时候?”萧亦沾了温热的水,又拧一拧,拿浴巾给她热敷手腕,似是道歉,“还疼吗?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裴霜仪想起了起初被欺负的一幕,闷声警告,“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我向来如此。”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小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就跟此刻也差不多吧。我们相识在......浴桶里。”

      “是,第一次见你,你行为怪异,言语颠倒,我当真以为你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你......”萧亦同她坦诚。

      “......”裴霜仪嘟囔着,没忍住惊讶和好奇,“那你也太暴力了,怎么每天想的都是打啊杀啊,所以呢,为什么最后也没动手?”

      “不知道,一种感觉吧,总是很相信你。”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坦诚相待。”裴霜仪双手环上她的脖子靠近她,滚烫地吐气,“可是城主,你有想过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吗?”

      萧亦喉头一动,自觉呼吸都凝固,转身将她环在浴桶壁上,堵上了她的唇。

      “唔......”裴霜仪发不出声来,此刻颇为无奈,这人怎么一下都不能撩拨呢。

      第二日,融光暖洋洋地照进来的时候,裴霜仪才睁开眼。起身坐起来,揉揉自己的腰,全身都酸疼得紧。

      萧亦将新的衣服放在床榻上,“我在街市买了新衣,待会换了吧。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早点,换好了衣服,用了早膳,我们回府去。”

      “嗯。”裴霜仪应了一声,想起昨夜种种不禁红了脸,“那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

      “好。”萧亦回复。

      ***
      城主府内。

      暗卫来报,“城主,青橙那边又有了异动,要不要抓捕,属下特来请示。”

      “既如此,便动手吧。”萧亦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又想起了一些事情,淡淡地说,“先关起来,我要亲自审。还有,查查户籍名册,看看她到底来自白民城何处,你要亲自跑一趟,将她的身份核查得准确无误。”

      “城主担心她伪造身份?”

      “只是一点感觉,加上此前的一些判断罢了。如果真是那样,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萧亦闭起眼来养神,略有些疲惫,“你去办吧,我累了。”

      “是。”暗卫领了命令离开了。

      青橙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师的耳朵里。月黑之夜,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老者潜入太师府。

      “青翁,你女儿被城主抓了。”太师毫无情感地通知他。

      “你说什么?她一向隐蔽得极好,怎么会突然被抓?”老人眼泪瞬间涌出,干枯的手死死拉住太师,“老朽求太师了,她还那么年轻,你救救她......”

      “我救她,我怎么救她?”太师咬牙切齿,生气地咒骂,“此刻我还怕她将我攀咬出来,我自保尚且不得,哪里还有功夫救她?况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若是......若是让萧亦查出你们的身份......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老人无助地问。

      太师平复了一下心绪,“急什么?今日叫你来,不是同你商量对策吗?现在,萧亦掌握的消息还没有那么多。曾经,青橙为了刺探情报,跟一个叫裴霜仪的人走得很近,那人比较单纯,和萧亦关系颇好。她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你去找她,打感情牌,看能不能让她说服萧亦放了青橙。”

      “好......好......”老人流着泪不住点头,“我去求她帮忙......”

      裴霜仪的屋内灯火重重,她正在几案前,想着萧亦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勾勒了那人的轮廓,眉眼都带了笑意。

      有人敲门,她上前开门,那人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在地,痛哭磕头。

      “老......老伯......”裴霜仪赶紧将人扶起来,“大晚上的,您......您这是何意啊?”

      “你就是裴霜仪吧?我是青橙的父亲。”他摸一把脸上的眼泪,急切地开口,“她不知犯了何事被城主抓了,被下了诏狱,此刻生死未卜。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我求你了,救救她好不好......”说完便又俯身下跪。

      裴霜仪心里一酸,便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尽力安慰对方,“您放心吧,城主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可以帮忙先到狱中打探一番,看她为何被抓,如果是误会,我一定会向城主为她求情。放心吧。”

      “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能因为什么被抓?不过是被人陷害罢了。城主心狠手辣,我怕她凶多吉少。裴姑娘,你一定要救她.....求你了.....”

      “我会尽力而为的。”裴霜仪想到了此前她在她最绝望孤单的时候给过的温暖,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诏狱修于地下,潮湿阴暗。萧亦带领太师几人,亲自来这儿审案,掌管典狱的狱长急急地在前引路。

      在重监犯牢间,青橙被绑于刑架上,冰冷的铁链将人缚得紧紧的。一行人径直来到她面前,狱卒将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一支簪子交给萧亦,“城主,这是从犯人身上搜出来的。”

      萧亦将那簪子拿在手中转了转,认出了是裴霜仪的簪子,冷漠道,“原来当初陷害小霜的人,也是你。青橙姑娘身上还真是有太多的秘密。不过,我喜欢探索秘密。”

      裴霜仪来到昭狱,本打算去牢间探探消息,重要人员都在牢间陪审,她只遇到了几名看守的狱卒,于是以星宿令的名义糊弄过去,很轻松地来到了地牢。

      她躲在那间牢房不远处,很清晰地可以看到里面提审犯人的情形、听见他们所说的话。

      萧亦率先开口了,她问青橙,“你为何要传播那些谣言?背后可有何人指示?”

      “怎么,你刑父克母,还不让人说了?”青橙似乎毫无畏惧。

      狱吏听她如此侮辱城主,上前提膝在她腹部猛地一击,她躬了身体咳出一口血来。

      狱中潮湿燥热,狱卒为萧亦递上一把扇,她将那带了精致吊坠的扇拿在手中敲一敲,然后看向太师,“此人散布谣言,之前还陷害裴霜仪,我总觉得背后之事没那么简单。太师可有什么方法,能帮助本城主问出幕后主使?”

      太师拱手施礼,“禀城主,老臣认为,此人过于顽固,不用点手段断然不会供出幕后主使。城主尽管用刑便是。”

      “嗯,”萧亦满意地点点头,“此言有理,就依太师之言。”

      她又看向狱卒,打开了扇子轻摇起来,扇面是淡墨的山水画,“别愣着啊,动手吧。”

      狱卒拿了长长的铁钉置于青橙的肘关节处,举起锤子准备往里钉。远处,裴霜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住手,”萧亦来到青橙面前,眼神冷淡地看向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说出背后主使,我可以放过你。”

      青橙闭口不言。

      萧亦没了耐性,眼神示意手下动手。铁钉入骨,狱中传来一阵痛苦的喘息,受刑之人瞬时冷汗如雨,涔涔而下。

      裴霜仪被这残酷的刑罚吓了一跳,也与她感知相通起来,引来了身体上的一阵不适,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

      萧亦走上前去,用扇尾勾住那铁钉的头,又一点点地将那二寸有余的钉子旋转着拔出来,青橙承受着巨大的苦痛,咬紧了牙关,整条胳膊都在打颤微抖。

      “啧,疼吗?”萧亦将那带血的钉子扔在地上,用合起的扇子勾起她的下颌,“这才一颗啊,要是全身的每处关节都钉钉子进去,该如何呢?”

      她的扇子又接着往下滑,一直滑到她的小腹,用扇尖顶着,“你终究会说的。如果不喜欢钉子,那就开膛、破肚、挑筋、拔舌,任你挑选。哦,不,不能拔舌,否则若是想说了,岂不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萧亦,”青橙眉头微颦,出口的话也带了颤音,“你......你不得好死。”

      “嗯,”萧亦并没有反驳,“可是,这是我十岁便明白的道理,不需要你现在来提醒我。”

      她又转向太师,“这里没什么事了,太师先回吧。太师年岁大了,可见不得这些污秽。”

      太师拱手告辞,“老臣告退。”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离开牢间。

      裴霜仪怕被发现,先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刚刚发生的一幕还浮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萧亦在她面前总是温柔至极,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酷无情、令人生畏的萧亦。

      想到昨日那老人声声恳切的言辞,又想到青橙今日遭受的痛苦,想到萧亦口中说的那些酷刑,她的心就害怕不已,痛苦不堪。她想,她一定得救救青橙,不仅是因为过去的那些情谊,更是因为,她也是这深宫大院里的一条人命,不能如草芥般被践踏。

      “你们也退下吧。”昭狱内,萧亦屏退了剩下的狱吏。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也该开诚布公一下了吧?”萧亦看向青橙,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青橙不解地问。

      “你不是白民城的人,”萧亦淡然地出口,“我查了你的户籍。那户籍上写着你和你的父亲来自白民城青家巷,可那儿荒村野岭,离城府很远,你所注册的户籍主人,在几年前就离奇失踪了,再也不见了踪迹,想必早就被你们害死。可你到底是谁呢?”

      萧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五月初五你会往手上带五色的绳子,正月十五你也曾单独去河边放过一盏花灯......可这些都不是我白民城的习俗。我大胆地推测一下,你是,”萧亦神色冷清地看向她,坚定地下了结论,“中原打入白民城的间谍。”

      “城主推论好精彩,”青橙轻笑,“我......只是对中原文化颇为喜爱罢了,何谈间谍一说?”

      萧亦根本不听她的诡辩,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为何要散布那悖逆之言,难道,中原要攻打白民城,为舆论在造势吗?”

      所有的事情被她猜测地准确无误,青橙的心里慌了起来。

      “你不必惊慌。”萧亦冷笑道,“你若与我合作,就还有活路。你不会单独作战,在这白民城中,必然有接应你们的内鬼。数年前,我记得是太师门下举荐入府的,想必和太师关系也不浅了?我方才的一番话,只不过是为了恐吓太师出手的唬人之语罢了。我说要严刑逼供,太师当然怕你供出幕后主使,更怕你暴露身份,所以只会采取两种方式。一种是救人,一种是灭口。这地牢坚如磐石,救人他是不用想了,所以,他只会着急地通过各种办法送你上路。你现在,除了与我合作,别无他法。”

      青橙思考了很久。

      “你要我如何同你合作?揭发了太师,除掉他吗?”萧亦已然堵死了她所有的路,除了她提供的方案,此刻再也没有任何选择。

      “不,”萧亦直言道,“太师在朝中党羽众多,威望甚高,若无确凿证据,就凭你一纸诉状就想将它,拉下来,现实吗?”

      萧亦转移了话题,“我只想知道,像你们这样的间谍,在我们白民城一共有多少人?你们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联络,所得情报皆报于中原何人?”

      “你要我卖国?”青橙笑了笑,“那你刚刚说的那些刑罚,可以给我试一下。”

      萧亦赞赏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

      “你知道青氏吗?它是皇帝姓氏的一支。皇帝子青阳氏为青氏。想我中原泱泱大国,我乃堂堂的姬姓皇帝后裔,怎么可能做出投敌叛国之事?”青橙义正言辞,“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城主不要和历史潮流为敌了。”

      “所以就要牺牲小国的利益,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你进入他国窃取情报,损害的难道不是我们国家的利益吗?”萧亦愤然后又归于平淡,“如果不是身处不同阵营,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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