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栖》苍山客

7、怀疑 小机灵鬼

　　郁桐看他一眼，“顾公子若是精神状态不大好，出门右拐第五个档口有一家济世堂。”

　　有现成的郎中，却让他去看病。

　　两个都不好惹！

　　“不好意思各位。”

　　顾君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冒犯了。”

　　阿花识时务地给顾君和郁桐添了一杯茶，还贴心吹了一吹。

　　郁桐接过茶盏，言归正传，“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能请教宫主？”

　　碧色茶水轻荡，几缕烟雾弥漫在上。

　　见之低眉颔首，又忆想起楚夜当时的情况，郁桐道：“先前宫主曾言之，死侍和师兄身上皆被种下蛊，不知宫主是否知晓，有何种蛊，其症发作时是可让胸口呈黑线之状？”

　　“未经证实，无法定论。”

　　她描述的太过狭隘。

　　且不说黑线是否会持续扩散亦或变色，加之各种蛊毒发作的症状偏多，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知道的蛊毒给一一阐述。

　　是什么蛊，还需亲自诊断。

　　但，那如果不是蛊呢。

　　苍梧端着茶盏的手忽而一滞，言淮和那群死侍一样，皆被种下魄殚蛊。

　　听她这么说，楚夜可以排除中了此蛊的可能。

　　他放下手中茶盏，“除了胸口处有黑线，可否还有其他症状。”

　　“似在发抖。”

　　“发抖？”

　　“嗯，腹部和背部还有大小不一伤口。”

　　她想了想，后道：“对了，心口那处黑线，时而粗壮欲爆，时而消逝不显。”

　　嗜心蛊。

　　中此蛊者，前三天身体并无异样，之后胸口处会蔓延出几道细小的血线，血线会从红变黑，由黑变紫，随着颜色的变换，血条会变得更粗，又若隐若现。

　　蛊毒发作时，似有上万只蚂蚁在身上撕咬，贯穿五脏六腑，备受煎熬。

　　苍梧眉头微拧，漆黑的深眸静静凝视着她，迟迟未语。

　　第一次见到她，她浑身带伤，半死不活。

　　为让她保住性命，还借口以他人身份带她入青楼，怕她乱来，更是封了她的脉。

　　结果呢，三个月过去，老鸨给她熬的药膳她不吃，各种补气养神的汤汤水水她不沾，掺和了药材的点心茶水她也不碰。

　　三个月，即便是骨头碎裂，那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她倒好，天天在青楼厮斗，引得内伤加重，旧伤复起，久久不愈，白搭了各种灵丹妙药。

　　他当初为何要答应溪儿去救她？

　　难伺候。

　　苍梧骤然起身离桌，甚至连招呼都未和她留，径直上了楼。

　　顾君收起折扇，微微一揖：“郁姑娘慢用，顾某先走一步。”

　　阿花一脸莫名地看着跟随苍梧一同离去的顾君。

　　“我们也走罢。”

　　昨夜她答应过阿花，今日陪她逛集。

　　郁桐朝客栈楼梯的拐角处看了一眼，心下寻思，今晚免不了又要同他上屋顶喝酒。

　　舍内，苍梧坐在案几一侧，指腹摩挲着手中请柬。

　　“她并未中蛊是不是？”顾君问。

　　“……”

　　苍梧未语，甚至都未看他一眼。

　　“三个月前，你怀疑人家是洛神阁派来的细作，是以让她去青楼，还给她留以青楼是朝廷情报点的信息。”

　　顾君似心绪不佳，在案几前来回踱步，“昨日难得放下戒心择坦诚以待，而现今又疑心再起。我跟着你，既得做戏，又得收拾烂摊子，苍宫主，我可不是你的仆人！”

　　身为相思馆幕后东家，郁桐这三个月的动静，自是逃不过顾君的眼睛。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他也最清楚不过。

　　苍梧微微抬眼，将请柬随手一丢，扔在案几，“我不记得何时对顾公子说过怀疑她的话。”

　　“三大杀手，两个被下了虫，唯她一人无恙。”

　　顾君停下步子，站在案几前，一字一顿道：“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这还不够蹊跷？”

　　“所以呢？”苍梧倚在凳背上，好整以暇看着他。

　　“你就不怕她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的眼线？纵然她内伤再重，三个月也够她好好静养痊愈，这苦肉计难道还不够明显？”

　　顾君将双掌撑在案几处，虽面上温和，眼中却带几分不解，“再加之你刚头问过她，为何不退出洛神阁换个身份，她那般态度，不够你斟酌？”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顾君跟着他重复一句，“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需要想什么？”苍梧反问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椅把处轻轻一叩。

　　“你相信她？”

　　这倒不是信不信，且不说楚夜是否中蛊，苍梧仅是猜测而已。

　　再者，面具人虽约他到桃花居，并非拉拢他，而是欲向他讨一样东西。

　　半个月前，他和溪儿在下山的路上，恰巧遇见她被追杀。

　　许是溪儿看出那群死侍的蹊跷，同他说了一句，“哥哥往后若是再遇见她，帮帮她吧。”

　　恰巧那群死侍被种了蛊，恰巧面具人向他讨的东西皆与蛊相关，恰巧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她被追杀。

　　他那段时日，难逃一个恰巧。

　　真有意思。

　　面具人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为的就是等他上钩。

　　三人中，她最安全，恐是人家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也说不定，正因如此，这桩事件所有疑点都会指证于她，最后成了替死鬼。

　　“倘若她说的是真话呢。”苍梧眉眼轻动，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若信她，那为何迟迟不给人解药散功丸的解药？”

　　至于为何不给她解药。

　　他是怕她再乱动武，免得他又得多花些时日侍候人家。

　　他既然答应了溪儿要帮她，就送佛送到西。

　　但见顾君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他牙痒痒。

　　若真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那他就承这个情，奉陪到底。

　　苍梧自腰间取出一个瓷瓶，搁在案上，“这是解药，劳烦顾兄替我走一遭。”

　　顾君看着案几上的药瓶，心下玩味渐起。

　　“苍宫主，打个赌如何？”

　　苍梧疑惑地看着他。

　　“若我赢，把你的履霜针借我玩玩，顺带给我一本鲁班经。”

　　“顾兄胃口倒是不小，若你输呢？”

　　见苍梧来了兴致，顾君淡笑一声：“任凭处置。”

　　......

　　郁桐和阿花身处闹市路口，贩卖糖人的老者熟稔地画着板上纹样。

　　阿花的脸上显然是藏不住的开心。

　　郁姐姐收留了她，哄她睡觉，还愿意陪她出来玩，她说想吃糖人，姐姐二话不说便带她来这处。

　　“小娃娃，你的糖人捏好咯。”

　　“谢谢糖人爷爷。”

　　郁桐心下正犯难呢，转眼之间便看到身前不远处，一抹修长身影鹤立于人群中，格外显眼，正不紧不慢往这处走来。

　　挺会挑时候。

　　真不巧，她身无分文。

　　“郁姐姐你看，大哥哥找我们来了！”

　　阿花手里拿着糖人，一脸的激动，她跑到苍梧跟前，将糖人递给他，“大哥哥，这个给你。”

　　苍梧诧异地看向阿花，又扫了一眼郁桐，她随即开口：“小丫头对你上心，特地哄你开心。”

　　身处市井之中，阿花早就学会看人眼色行事。

　　阿花笑着点头，随声附和：“对呀对呀。”

　　小机灵鬼。

　　他拉过阿花的手，语气温和：“心意我领了，糖人你留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