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栖》苍山客

8、醉酒 “别靠这么

　　天色渐黑，三人满载而归，苍梧除了偶尔脸黑，其他倒没什么，郁桐依旧没忘约他上屋顶喝酒这茬。

　　阿花许是逛累了，回至客房时，还未洗漱便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郁桐向小二那处要了几壶酒。

　　月朗星稀，微风拂面。

　　只是这酒口味欠佳，有些难以下咽，入口辛辣刺喉，几壶酒下肚，郁桐的脑袋有些晕乎。

　　先前在组织，她屡次拒他人邀约，是怕暴露身份，而如今这般，到底是为什么呢？

　　怕他怀疑她，还是怕他以师兄之命再次威胁她。

　　或是因其他。

　　她分不清楚，也不知道。

　　郁桐在屋顶等了快半个时辰，一直未见有人前来，正欲起身离开时，一道黑色身影自夜空而来，如风过竹。

　　他衣袂翩然，无风而扬又落下，足过瓦当落地无声。

　　郁桐眼波迷离，似醉非醉地看向他。

　　“你来了。”

　　苍梧站在一侧，朝她看过去。

　　她醉眼朦胧，双颊绯红，像是酒酿的桃花，春意盎然熏暖醉人，少了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气息，目光流转间竟徒添几丝撩人心弦的媚意。

　　提壶的指在微微地抖，甚至有些拿不稳，酒洒了湿半片瓦，另一手又跟着去够身旁的酒壶，摸索半天，最后连壶嘴都未摸着，看上去属实可怜。

　　苍梧眉头轻拧，在心底疑惑她这是到底喝了多少。

　　竟醉成这副模样。

　　他朝郁桐走过去，俯下身子，自歪七扭八的空瓶里挑一个未启封的酒壶递给她。

　　“郁姑娘不会喝酒，大可不必勉强。”

　　“……这是给你的。”

　　郁桐双眸迷离地看向他，笑着推搡，开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你放心……我不同你抢。”

　　“……”

　　苍梧拿酒壶的手一顿。

　　寻思她这是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了，那他到底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他在郁桐的身旁坐下来，挑开泥封，将酒壶抵至鼻尖一嗅，淡淡抿了一口。

　　还挺会挑。

　　这么烈的酒下肚，也不怕烧得慌。

　　“……谢谢你。”

　　浓烈的醉意涌过，郁桐思绪飘忽，抬指扶额，想了想，道：“陪……”

　　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容她再想一想。

　　“郁姑娘无需言谢。”苍梧搁下酒壶，长腿微曲。

　　月影朦胧，似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影影绰绰洒向大地，将周遭的景色衬得飘渺虚无，看上去也不太真实。

　　四下倏然安静。

　　风起，捎来几丝凉意，将她沉醉的思绪拂去了不少。

　　“……你。”

　　醉意晕染她迷离的眉眼，她侧眸看着苍梧，开始语无伦次，“会……信吗？”

　　“我信不信，对郁姑娘而言，很重要吗？”

　　“重要吗。”

　　她意识昏沉，一再重复他的话，“重要吗？”

　　他信不信她，好像并不关她的事，更不关他的事。

　　那她为何还要问他信不信她，还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信她？

　　是以她才选择去问他。

　　问一个初次遇见她，便以师兄之命威胁她，要她去青楼的不善之徒。

　　他明可以视而不见，让她回暗桩去送命。

　　那他为何还要对她施以援手，她不理解，他到底在图什么。

　　她还有什么可以值得有人去利用的地方吗？

　　这世上已无同她亲近之人，景棠为救她而死，阁主对她如亲人，却失踪三载，且生死未卜。

　　三年忍辱负重，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真可笑。

　　师兄言淮是景棠心悦之人，她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他的命。

　　这样，也算是对得起景棠了。

　　所以他的答案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重要啊。”

　　郁桐往苍梧那处凑了凑，对上他一双漆黑的深眸，一字一顿道：“……关乎师兄性命，可太重要了。”

　　她美眸潋滟水光迷离，话说得极为认真，紧接着不安动了动，与他的离得更近一些。炙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畔，混合着清凉的晚风，带着撩人的酒香气息，一点点朝他贴过去。

　　“你……不信，师兄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了，找个风水宝地埋了不就行了，何故这么多废话。

　　一直问。

　　苍梧沉默着看向她，竟发现这些话一时说不出口。

　　话落她只觉脑子天旋地转，身子软塌塌地向前倾倒下去。

　　苍梧下意识伸出手，一掌抵在她的脑袋上。

　　直至掌心触到她的额头，他才后知后觉此举太过冒昧，更惊讶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为何要伺候一个天天把别的男人挂在嘴边的女人？

　　她邀他喝酒。

　　他为何就一定要赴约，她醉便醉了，与他又有何干。

　　还有，他要与顾君做那没用赌约做甚，他与她之间，理当继续维持着利益关系。

　　郁桐嘴唇嚅动，甚至都有些吐词不清了，亦是在问。

　　“死了怎么办？”

　　苍梧不理她，当即撤回手，郁桐的身子顺势往前一倾，他直接拉过她的手臂，掰正她的身子。

　　“坐好。”

　　“……嗯？”

　　他忽而凑上来，郁桐一脸迷惘看向他。

　　她吐息渐快，丝丝热息在他的耳际来回萦绕，苍梧指尖微颤，僵硬偏过头去。

　　“别靠这么近。”

　　见她坐好，苍梧又与她刻意拉开距离，月色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黑长睫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看不清情绪的波动。

　　她一直都看着他，迷蒙的视线在他的身上不曾移开，眸底水光朦胧。

　　他回避她的问题，还刻意着保持距离，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没再往下问。

　　她再欲站起身离去，谁知醉意来袭，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苍梧遽然拉住她，她便跌进他的怀里。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身上热意汹涌，透过柔软面料，递至他的胸膛。

　　郁桐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模糊不清，连看东西都开始重影。

　　她倚在他的怀里，睁开眼又阖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淡淡的香气浸入鼻息，掠过他深邃的眉眼，他抬指撩起几缕拂面青丝，指背在不经意擦过她耳夹。

　　混沌的思绪被风吹得有一丝清明，昏沉的意思瞬间散去半息，一道身影透过暗淡夜色映入她的眼底。

　　“谁！”

　　苍梧循着她的视线朝身侧一处看去，是一只黑猫。

　　他神色幽冷，眸色更是沉得厉害，一把松开她。

　　殊不知他的手还未完全脱离，郁桐便两脚一软，失重般从屋顶上生生摔了下去。

　　并非他有心不拉她，只是她刚刚那番举动实在太过诡异。

　　他甚至还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捉弄他。

　　然眼睁睁看着她失足掉下去，苍梧确信，她是真的醉了。

　　酒量差。

　　醉相还不好。

　　苍梧飞身而下，落至她的跟前。

　　郁桐绵软无力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透过昏暗的灯光，他隐约能瞧见，她的脸上和腕处有几处擦伤。

　　他一时心虚，无奈之下，只好俯身蹲下将她打横抱起。

　　......

　　翌日清晨，郁桐醒来时徒觉浑身酸痛，她摸索着下床，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东拼西凑，她才勉强将这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

　　她约苍梧去屋顶喝酒，后见有人穿着夜行衣，她本想追上去，后面发生何事，她浑然不知。

　　等她穿戴整齐下楼，便见到苍梧和阿花正在用膳。

　　“姐姐，你的脸怎么啦？”

　　阿花看着郁桐，一脸的关心，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姐姐就受伤了。

　　真奇怪。

　　郁桐神色尬然，开始胡诌：“昨夜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闻言她便看苍梧一眼，抬手比刀，横至颈间，就好似在无声问他：“昨夜刺客呢？”

　　苍梧眸光微动，隐有试探，“你怎会知有刺客？”

　　郁桐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虽醉酒，身为杀手发现敌人，难道不是本能反应？”

　　“身为杀手，还会在醉酒时瞎糊弄人，这也是本能反应？”

　　“我糊弄你什么了，我承认于昨夜之事确实记不太清，若有冒犯，我向你道歉。”

　　她双眸清澈，话说的亦是再认真不过，神色却是疑惑：“关于刺客，难道宫主不曾发现？”

　　苍梧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说，说是因她才让他分神没发现？

　　“那宫主可知晓，我这伤是如何而来？”

　　见他未应声，郁桐又换了话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面色僵硬，待过半晌才缓缓吐出两字。

　　“摔的。”

　　郁桐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