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栖》苍山客

6、预谋 “这局，做

　　但见她眉眼微敛，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后对顾君道：“顾公子这喜欢吊人胃口的毛病，还真得改改。”

　　他能不能讲讲理！

　　顾君放下茶盏，接着补充：“请柬的落款人是莫烟，这次传承大会全权由莫烟做主；你说传承就传承，为何要弄得天下人皆知，还广发请柬，此乃何意？”

　　郁桐抬眼，便见苍梧和顾君双双看向她，目光纷纷透露出几分疑惑，好似在问：“郁姑娘，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她放下勺子，淡声开口：“这局，做得太急了。”

　　“不知郁姑娘有何见解。”顾君是似来了兴致，先苍梧一步开口，坐于郁桐对面。

　　苍梧虽未开口，看着她的视线却不曾移开。

　　“小二来再来一壶酒！”

　　“我点的那道松江鲈脍、富贵叫花鸡怎么还没端上来！”

　　“哎～来咯来咯…这位客官，您再等等！”

　　屋外艳阳高挂，正午客人较多，小二忙碌的身影在客栈中来回穿梭，周遭的热闹被一道放下的竹帘生生隔开。

　　短暂的沉默过后，郁桐扫了顾君一眼，再看向苍梧，后缓缓开口：“不知二位可否知晓，莫烟在三年前莫名失踪？”

　　“郁姑娘这话是何意？”苍梧问她，深邃的眸底隐有丝丝打量。

　　“顾公子给我带来此等重磅消息，为表诚意，我自当是要给出相应筹码，才对得起顾公子的一番心意。”

　　顾君顺势斟了一杯茶，“未曾知晓。”

　　郁桐轻叹一声，想到昨夜苍梧同她说的那些事，斟酌再三后，将洛神阁现下的情况向两人全盘托出。

　　“若真按照郁姑娘之言，那洛神阁的下任阁主，非岱摹莫属了？”顾君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昭告天下。”苍梧眉头微拧，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苍宫主的意思是，岱摹还有其他目的？”顾君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意有所指。

　　顾君这番话，倒是莫名点醒了郁桐。

　　她想到苍梧昨夜同自己说过，曾有人邀他去桃花居商议事，为何会邀他。

　　他为何又要拒绝，是因他拒绝此邀，洛神阁才会下令追杀于他。

　　他也说过，遇见她并非偶然，是有人蓄意安排，昨夜他突然坦白，是因料到今日顾君会给她带来情报，还是因其他。

　　且距她上次亲眼见到莫烟，已是三年前之事，以至于后来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扮乞丐疯子更是常有之事。

　　但在莫烟执掌洛神阁期间，洛神阁向来不屑于接下这等三流生意。

　　她也质疑过，但只能奉命行事，她的职责就是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权力管这档子事。

　　后来，楚夜、师兄和她，便变成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恶魔。

　　近几年，多数人在接到任务后示以不满，也愈发有人退出组织，但最终无果。

　　阁中有明确规定，未经阁主允许擅自退出组织者，一律视为叛徒；接到任务未及时执行者，诛。

　　而那些自行退出的人，便成了叛徒。

　　既有叛徒，阁内自然也有嗜杀叛徒的人，后来三大杀手的职责，便是绞杀阁内所有叛徒。

　　其实在组织里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刺杀失败，或对手的实力过强，可向阁主申明，调动死侍。

　　但是，根本就没有人调动过死侍，组织的人只知，死侍手持的武器是月形弯刀。

　　这三年期间，所有入组织的人，均会被打上标记，那印记在她右手手腕的内侧，是一条红线，红线左侧有个月亮图案。

　　“洛神阁早就不是从前的洛神阁了。”

　　郁桐轻叹一声，垂眸睨一眼腕处图案，接连道出近三年来组织的变故。

　　“确实蹊跷。”

　　顾君含笑而言，语意婉转，既不咄咄逼人，亦不显半分轻慢，“任谁都想不到，一个杀手组织，自莫烟失踪才坐实其名，简直妙哉！”

　　很明显，顾君并不信她一人之言。

　　郁桐并未出言反驳他，仅是轻拢衣袖遮住腕处图案。

　　苍梧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的手腕处，目光平静，“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削弱莫阁主的势力，妄图取而代之。”

　　郁桐：“不错。”

　　“难道近三年来，郁姑娘就未曾调查过这幕后之人？”

　　顾君手中折扇轻启，“阁中如此变故，何不借机抱团取暖，逐个击破。”

　　她偷偷调查过，接了几次任务就开始怀疑了，甚至还跟踪过岱摹和智灵，但不知为何，自那之后，上头给她派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她每次想联系师兄和景棠时，总会遇上各种变故，要么来新的任务，要么遇袭。

　　“先前跟踪过左右护法，许是被人察觉，这三年来，我回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话至此处时，郁桐眉心微蹙，后开口：“半年前，我曾在地牢里见过莫烟的贴身侍女，其双眼被剜，舌头被割，还有一件事......”

　　她忽而忆起，最边上的牢房里，还关着一个人。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腹部带伤，有几道粗细不一的黑线自他的胸口向四周扩散，整个人战战兢兢发抖，嘴里还语不成调，似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侍女，是以忽略那人的长相，现在想起来，此人和楚夜的样貌倒有几分相似。

　　“这三个月，你们可曾听闻过有关于楚夜的消息。”

　　“不曾。”顾君摇头。

　　郁桐垂眸沉思。

　　先阁主，再景棠，后楚夜，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这幕后之人在谋划着什么。

　　三个月前，曾有人找过她，说是近些年来，莫烟不择手段，难服人心，把三大杀手当做刽子手，但她并不想入他人麾下，是以被追杀，背负弑主叛变之罪名。

　　师兄言淮大概是假意投诚，借机让自己逃跑。

　　苍梧接过话头，风轻云淡开口：“姑娘既知有诡，为何还要留在组织，以姑娘的身手，再换个身份活着应当不难。”

　　他话中有话，听得顾君坐在一旁折扇轻摇，低眉浅笑。

　　“这换个身份去查组织变故，岂不比留在组织里更为安全保险？还是因莫阁主对郁姑娘有恩，以致姑娘认为，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查清莫阁主失踪缘由，从而还她一个清白。”

　　他把她能走的所有路都平铺直叙出来了。

　　“我和宫主之间，似乎不太熟。”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

　　苍梧：“......”

　　顾君：“......”

　　阿花静静坐在一侧，并不知道他们嘴里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但此刻突然的安静还是让她察觉到气氛不大对。

　　她歪着头看向几人，伸长了胳膊去碰桌上的茶壶，郁桐坐在阿花身旁，给她递了过去。

　　阿花提着壶，走至苍梧这处，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哥，我来给你斟茶。”

　　苍梧顺势将茶盏执至她跟前，听着顾君继续补充。

　　“所以自三年前莫烟失踪，就有人自下而上，逐个分化，先是找人谈判拉拢人心，谈不拢便逐个杀之。”

　　苍梧扶着阿花不太稳的胳膊，“并非三年前，时间还可以继续往前推算。”

　　一个人一旦有了野心，亦或是想达到某种目的，是可以忍辱负重很多年的。

　　“苍宫主所言极是。”顾君随声附和。

　　郁桐面色微怔，侧眸看向苍梧，“宫主曾说过，有人邀你前去桃花居议事，难不成是也想拉拢？”

　　“我和郁姑娘的关系，很好吗？”

　　郁桐：“......”

　　顾君听得频频失笑，以扇掩脸，故意将目光探向别处，却又忍不住回眸观望。

　　这睚眦必报的性子，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