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为爱丽丝》寒月卿

40、魔女之夜

　　致爱丽丝：
　　爱丽丝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家里可能已经出大事了，我是否还活着都难说。
　　莉莉丝看过你带回来的画，说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在和我们认识以前更久的事，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偶尔就会奇怪的自言自语，说话做事也不会再唯唯诺诺的，还阻止我进行翻译工作，却没有说明为什么要阻止，因此她不止一次的和我吵架，真是太无理取闹了，你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没过几天，她突然和我说，她要走了，让我别再毛毛躁躁的，让我照顾好自己，可我问她要去哪里，她也不肯回答。
　　另外一件事非常重要，我经常看见总管去寄信，地址上写的地方是王城，因为过于好奇，我用了特别的办法偷看了信件内容，可你猜怎么样？
　　菲尼私下与莱茵王室勾结，把我们的消息都出卖了，她在信中建议着用什么理由骗走贝拉小姐……这件事实在太过分了，可我却无法决断，做不到对总管痛下杀手。
　　我以你的名义，给格兰斯特家写了信去，希望能寻求到帮助，你会怪我吗？
　　你交待给我的翻译工作，达芙妮出色的完成了，那位天使的名讳为“光之君主”。
　　家里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女仆佩尔，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除了女仆的工作外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倒是挺可爱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任用一个毫无能力的小家伙。
　　有一支特别的药剂，是偶然得到的，我保留了很久，舍不得用，不过我想你可能比我更需要它，服用这支药剂，会完全的消除一个人的所有魔力，可以让魔女变回普通人。
　　……
　　信件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这封信的墨迹新旧程度不同，说明达芙妮是分多次写成，我的思绪如同乱麻一般，无法整理。我感到深深的孤独和无助，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种拥有又失去的痛苦谁也没办法习惯吧？
　　佩尔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我的书桌上，轻声问，
　　“您还好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那碗汤。我喝了一口，那热汤仿佛带着一丝温暖，流入我寒冷的心。
　　“谢谢你，佩尔。”
　　佩尔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退到了一旁。她的存在，虽然在任何人里都觉得微小，却总能在重要的时刻给予我安慰，让我拥有振作起来的勇气。
　　我继续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我必须想办法查明真相，我起身走到窗边，仰望着星空。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而我，只是这浩瀚星辰中的一粒尘埃。
　　“……唔……我的主……”
　　昔菈早就睡着了，在床上说着梦话。
　　我就这样坐了一整夜没有睡，却也没觉得困倦或是疲惫，佩尔本想陪着我，但夜深人静时也抵不住睡过去。
　　黎明时分，我轻手轻脚的走到楼下，酒保正在清理柜台，头也不抬的向我问了声早上好，我走到柜台前坐下，
　　“可以麻烦您给我一杯水吗？”
　　酒保抬头看了我一眼，冰冷的脸上勉强着微笑了一下，还是倒了杯茶递给我，
　　“您是爱丽丝·罗温对吗？那个被悬赏五千枚金币的女伯爵。”
　　我点点头喝了些茶水，
　　“不愧是盗贼工会的会长。”
　　“请别误会，我只不过安排人对佩尔的身份做过一些调查，毕竟是这种非常时期，我也不敢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我冷眼看着酒保，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现在坐你面前的可是五千枚金币。”
　　酒保继续擦着柜面，
　　“没什么打算，您能被悬赏如此高的价格，可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我没那个胆量招惹您，您有什么要做的事，就赶紧做完带着佩尔走吧。”
　　我放下空杯子，
　　“那我得需要你的一点帮助才行，虽然我现在付不起钱。”
　　酒保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略微思考了下，顺便重新给我倒了杯茶，
　　“您说说看，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也不介意卖您一个人情。”
　　既然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再继续隐瞒就不礼貌了，
　　“你知道魔女之夜吗？”
　　“……略有耳闻，但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这家伙很聪明，说话做事都有所保留。
　　“我想知道魔女之夜在什么地方举办。”
　　酒保怀疑的问，
　　“可您昨天的行为，明显是在找什么人。”
　　我点头承认，却不再说话，酒保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非常轻微地叹气了一声，慢悠悠的走出来，
　　“您跟我来，我带您去见一下我的妹妹。”
　　我跟着酒保走到最上边的楼层，这里只有两间房，一间是他自己住的，另一间是他妹妹住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会儿，说：
　　“我的妹妹，薇古丝，是魔女。”
　　他和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可谁也不会想到，他的妹妹薇古丝，是个天生的魔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可以使用魔法的，魔女。
　　他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又再次敲了敲。
　　门缓缓拉开半个身位，可算见到了这位天生的魔女，薇古丝是个瘦弱的姑娘，披了件黑色长袍，看起来年纪应该和佩尔差不多，茶褐色的长发束在肩上，面容苍白憔悴，下眼睑有两抹淡晕的紫色。
　　她疑惑的看着她的哥哥，又看了看我，似乎在问，“有什么事吗？”
　　“薇古丝，这位小姐想麻烦你一点事情，你方便吗？”
　　薇古丝上下打量着我，咳嗽了几声，将门又拉开了些，
　　“进来说。”
　　她让出位置，我轻提裙子微微鞠躬示礼，随后走进她的卧室，紧接着她就关起了房门，将她的哥哥留在门外，似乎他们兄妹二人关系不是很好。
　　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东西，许多玩偶、衣服、鞋袜、书籍，丢的到处都是，杂乱无章，应该很长时间没整理了，墙上挂着镜子和画，她把床上的玩偶挤了挤，腾出点位置，示意我可以坐在床上说。
　　我们先相互自我介绍了一番，当然，我是以爱丽丝的真实身份去介绍自己，她不是个难接触的人。
　　但交流过程中她时不时会咳嗽，我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表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苦笑了一下，说自己里里外外有许多慢性疾病，不过因为有魔法支撑，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说完又急忙补充，说她没有传染病，让我不要担心。
　　稍微聊开了一些，我也开始说起问题，
　　“薇古丝小姐，你知道魔女之夜吗？”
　　薇古丝点点头，伸出一只指头转了小圈，一只小熊玩偶突然站起来，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抓着张卡片过来，薇古丝接过卡片，小熊玩偶就睡倒下去。
　　“这个，我前天夜里收到的。”
　　接过薇古丝递过来的卡片，我看了看，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什么也没有，随着薇古丝咏唱起神秘的咒语，卡片上浮现出大小不一、交错缠绕的几圈蔚蓝色魔法阵。
　　“集会的时间，地点，参与的方式，都在这几个公式里，不过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所以还没开始破解。”
　　我有些担忧的问，
　　“你不愿意去？这个很难破解吗？”
　　“不难解析，我没有不愿意去，只是比较懒而已，也不觉得魔女之间有什么交流沟通的必要，不过既然爱丽丝小姐想去，那么我会带您去的。”
　　接着薇古丝开始解析魔法阵公式里隐藏的各种信息，看起来很从容的样子，还一边与我继续聊天，她问起我要去魔女之夜找什么人。
　　“莉莉丝，你应该不认识，她是我的家人。”
　　“确实没听说过，不过我会帮您一起找找看。”
　　我微笑着道谢，
　　“谢谢你，薇古丝小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呢？帮助这样一个陌生人，你经常这样吗？”
　　薇古丝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解析公式，
　　“不，只是因为爱丽丝小姐看起来……很可怜，但又非常坚强，我敬重您这样的人，所以我会帮您。”
　　尽管听上去有些心酸……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很可怜，或者说一直以来都很可怜。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相互间已经倾吐了很多事情，虽然性格稍有不同，但我们在对待一些事物的问题上，看法基本一致，尤其是在讨厌的人事物上，这让我和薇古丝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薇古丝小姐，你能创造秘境吗？”
　　“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在布置到一半时就坍缩了，我的魔力还远远不够。”
　　我转移话题，又聊到了小时候的事，大概是因为她天生就是魔女，薇古丝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聪慧，而她的父母则想尽办法对外隐瞒这些事，免得附近教堂的人起疑心。
　　薇古丝的语气，听起来很喜欢她的父母，其中又有些怀念与悲伤，很快我便得知了她悲伤的缘由。
　　薇古丝的父母被魔女杀害了。
　　她的父母原本是想给薇古丝找一个魔法老师，四处探寻魔女的踪迹，却被隐居的魔女误认为是圣教廷派来的调查员，就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而那位魔女后来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便主动找到薇古丝，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并给了薇古丝一把匕首，表示愿意以死赎罪。
　　但薇古丝扔掉了匕首，
　　“比起复仇，我更需要关于魔法的知识，如果就这样杀了你，那我的父母就白死了。”
　　莉莉丝这样回答了那个魔女。
　　杀死她父母的凶手，变成了她的老师。
　　她的哥哥在知道这件事后，打了薇古丝一巴掌，痛骂她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薇古丝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甚至心里暗暗认同她哥哥的话，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一直不太好。
　　但无论怎么说，毕竟还是一家人，所以她的哥哥，仍然愿意藏匿这个冷血的魔女，而在哥哥遇到麻烦时，这位冷血魔女也会出手解决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这家酒馆，能在这个无法地带安然无恙的原因。
　　“完成了。”
　　薇古丝打了个响指，一只鹦鹉玩偶衔着笔和一张信纸飞来，她接过纸笔迅速记录下解密出的内容。
　　薇古丝把写好的信息给我看，字迹潦草但洒脱。魔女之夜的集会坐标，在近海的一处孤岛上；要求不能坐船去，参会魔女不能露脸，可以戴面具或使用变形魔法；时间在三天后的夜里零点。
　　薇古丝在枕头下底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着满满的糖果，小动物形状的可爱糖果，她抓了两颗送进嘴里，接着让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我选了个小兔子状的糖果，牛奶味的，很甜，已经多久没吃糖果了？明明我是很喜欢甜食的人……
　　我本以为自己会发生点什么变化，不过薇古丝很快补充说这只是普通的糖果。
　　道谢后离开了薇古丝的房间，这三天我们会先住在这里。
　　佩尔和昔菈在酒保那里得知了情况后，已经在楼道里等我很久了。
　　等待的三天里，我经常带着昔菈与佩尔到薇古丝的房间，有时是商讨计划，有时是闲聊逗趣。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夜里，我和昔菈与佩尔分别戴上面具，我选择了白兔面具，佩尔选了个花猫面具，昔菈选了个小狗面具。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从后门离开酒馆，薇古丝穿着宽松的黑长袍，戴着圆边尖顶的宽帽子，太符合常人对魔女的描述了，她就是按着那些说法去搭配服饰的，这是她的小乐趣。
　　薇古丝拿出一颗糖吃，用糖纸折了只纸鸢，她轻轻望纸鸢上吹了口气，随即将纸鸢扔上空中，纸鸢竟开始挥动翅膀，盘旋几圈后落在我们面前，已经变得如房屋般大小。
　　昔菈有些不屑，手指轻轻一弹，飞出去一些亮晶晶的磷粉，磷粉环绕着散发出比拟星辰的光彩，汇聚成一条星河之路，方便我们走到纸鸢的背上。
　　薇古丝五指张开，两手交错抚过脸庞，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的脸。
　　浮云遮蔽了明月，我们乘坐纸鸢飞上天空，在夜色掩护下前往集会的孤岛。在前往魔女之夜的途中，我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仿佛天地都在为我们的到来而咆哮。我们紧紧抓住纸鸢的边缘，在这狂风暴雨中保持平衡可不容易。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地朝我们劈来。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那道闪电却在我们面前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暴风雨也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们的衣服都还是干燥的……
　　松了一口气，但还来不及庆幸，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压抑，许多来源不明的力量正在缓缓逼近，薇古丝说那大概是其他魔女们在打招呼，显然我们都不喜欢这样打招呼的方式，我阻止了试图出手还击的昔菈，薇古丝操纵纸鸢改变方向，给其他魔女们让路。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集会的坐标点，那座孤岛竟然在缓缓的移动，近了些才发现，这孤岛是生在一条巨鲸的背上……
　　岛屿不大，上边有一片幽暗的森林，我们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安然降落，薇古丝取出那张卡片咏唱咒语，卡片上浮现蓝色的魔法阵，周围的树与灌木丛仿佛活过来一样，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沿着路走到森林的中央，这里有一个城堡，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城堡的尖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息，大门敞开着，我们就这样从容的走进城堡中。
　　城堡的大厅中点燃了无数支摇曳的魔法蜡烛，它们的光芒在空气中跳跃，形成了一种朦胧而浪漫的光影效果。墙壁上挂着一些古老的魔法卷轴和神秘的魔法符号，它们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守护秘密的人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
　　很快许多魔女们便陆续而至，身着各式各样的魔法袍子，她们的袍子上镶嵌着各种宝石和魔法符文，散发出迷人的光芒。她们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唇色如血，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薇古丝说这些和她一样，全是伪装魔法，变形魔法中的一种，我们所见到的脸，并不是她们真正的面孔。
　　大厅中央，一张长桌上铺着黑色的天鹅绒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制烛台和一份份摆放整齐的纸稿，纸稿上写满了符文密语。
　　在大厅的一端，有一个雕刻精美的石制宝座，上面坐着一位气质威严的魔女。她的头戴着华丽的宝石冠冕，身穿一件镶满宝石的黑色长裙，脸上带着水晶制成的面具。我大概能猜出这位的身份？
　　我指着那个魔女对薇古丝说，
　　“我好像认识那家伙。”
　　薇古丝按下我的手低声说，
　　“高傲的西尔维亚，凭着精湛的水晶魔法，在混沌魔女隐居退位后，她便逐步掌控了魔女之夜的发起权，行事高调且蛮横无理，明面上还是帝国的王后，到这里参会的人里没有不认识她的，也没有不讨厌她的。”
　　西尔维亚的两侧，站着几位气度不凡的魔女，她们的服饰奢华艳丽，手中拿着镶嵌蓝色宝石的魔杖，脸上同样带着水晶面具。
　　令我震惊和在意的是，其中有一位身姿高挑的红发魔女……可能只是外形相似吧，因为她同样戴着水晶面具，我没办法肯定她是贝拉，或者说，我不敢这么去想……
　　其余的魔女们站在大厅的两侧。她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阵阵轻笑声。
　　几个年轻的魔女端着酒杯来和薇古丝打招呼，薇古丝在这种时候居然也会表现出羞涩的一面，礼貌着回应她们。
　　虽然是名为魔女之夜的集会，但陆续到来的人里面，也不乏有一些男性角色，不过我没有在他们之中看到子爵或医生的身影，要么是他们的伪装魔法过于强大，我分辨不出来，要么是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来参加。
　　薇古丝注意到我的忧虑，轻抚我的手背，低声安慰：“放心，如果莉莉丝真的在这里，我会找机会确认的。现在，我们先观察，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我们两人便这样混入人群中，尽量保持低调，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时间仿佛在沉闷的气氛中缓慢流逝，直到西尔维亚站起身来，她扫视了一圈，缓缓说，
　　“看来都到齐了，今夜将大家聚集在此，是为了商讨一个关乎所有人未来命运的重大问题，事不宜迟，各位请入座吧。”
　　长桌两侧凭空长出水晶座椅，众人在沉默中迟疑了一会儿，也陆陆续续的找了个位置座下。
　　接着，西尔维亚坐回位置上，在轻轻点头后，她身旁的一位魔女举起法杖，咏唱起空灵悠扬的咒语。
　　我们每个人面前的纸稿纷纷竖立拼接起来，在各自的面前拼凑成一块块白色纸板，随即纸板上开始出现画面，巨大的蝴蝶从高空中直直下落，刺进圣教堂中……画面一转，视角则进到了灰尘弥漫的审判庭中……
　　毫无疑问，这是我和昔菈在审判庭做的“好”事。
　　可为什么西尔维亚会有这些画面？是谁记录的？当时在场的，除了子爵以外，应该没有圣教廷的人会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