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大于六

2、第 2 章 钟鬼见那少

　　钟鬼见那少年手指一晃，手里又是明晃晃地三只利刃，可脸上还是那副傻里吧唧的模样，不禁暗自生疑，动作如此利索，表情却这般单一，莫不成是个合成有机体？可单凭他能看见自己一点，这合成有机体的假设也说不通。
　　他许久不曾被人看见，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痒痒，虽已被谢了五镖，终是忍不住，径直走了过去，抓住少年的肩膀捏了两把。
　　他这迎面迩来的三四步间，少年早把身上藏着的匕首都甩了出去，自然还是没有一枚中的，可怜对面那堵墙上的美人都被扎成了筛子。
　　钟鬼正捏得起劲，手里这肉紧致结实，韧性十足，骨骼质密，百分之百纯天然高质量。猛然耳边生风，慌忙撤了形状，散退到两米开外聚拢。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细细的小口子。
　　他早许多年便忘了疼痛是个什么滋味，猛然受了伤，居然喜笑颜开，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手上却是干干的，复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流血，不由得又沮丧了起来。
　　少年手里攒着张薄薄的卡片，见突袭有效，又攻了上来。可惜钟鬼再没有碰他的念头，自然招招都落了空，一路追着到墙角，也是气喘吁吁，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停在那里只是喘气。
　　“那个，啥。”钟鬼见他不再出手，小心翼翼道：“你要是真能看的到我，能不能劳驾回避一下。”
　　少年依旧顶着一张傻脸。
　　“你看。”钟鬼笑得有些腼腆：“我还没穿衣服。”
　　少年的脸上终于有了另一种表情。
　　钟鬼觉得那个叫，扭曲。

　　少年所在的生活舱狭小非常，一个人在内走动还算勉强，加上钟鬼简直就是严重超载。他万不得已，只有飘到半空俯卧着四处打量，钟鬼向来对维持固定生活模式有执念，双脚离地的日子，做人的时候不会过，他现在自然也不乐意过。只是他的那座钟已经占了此处半壁江山，要在剩下的地方再劈出巴掌大的一块都是无望。
　　何况生活舱的主人还在气头上。
　　虽然把美人海报扎得尽是窟窿眼的不是钟鬼，始作俑者也不能不担责任。
　　“我帮你再画一幅吧？”
　　少年把海报默默地卷起来衔在嘴里，左手在床头角落扳了一把，右手将床板往上一抬。
　　“我以前丹青很出名的。”
　　少年欠身在床下一番折腾，拎出一卷白花花的纸来，手一带，床板轰地盖了回去。
　　“再要一些笔墨……”
　　少年将那一卷纸刷地抖开，四角往墙壁上一按。
　　又一位胸前宏伟，前凸后翘的3D美娘子。
　　“这是星期二的。”
　　沉默少年的第一句话。
　　钟鬼也扭曲了。
　　晚上缩在破败的古钟里做梦，满眼皆是道德经。

　　少年叫经源，很华夏的名字。有浓密的睫毛和玫瑰花瓣似的嘴唇，更有与长相毫不相符的干练身手，以及更加不相符的包天色胆。
　　床底下尽是衣不遮体的3D女子海报，钟鬼无聊之际，数来消遣，居然有数百张。若是一天一换，一年下来，也不带重样。他那天说是“星期二”的，倒还是谦虚了。
　　这年头纸张和布匹都是稀罕玩意，经源住所如此窘迫，却藏了这么多的海报，纵使是阅人无数的钟鬼，也不得不感叹于此人对美色的执著。
　　经源发现钟鬼不仅占地方，还闲来无事就喜好翻自己的东西，便下定决心要把他再卖掉。可惜这钟的名声太大，他一打听才知道，钟鬼的前几位主人，没有一位不是死得离奇古怪的。
　　把钟留给自己继承的表舅爷，被娇小且温柔的太太捅了几十刀，刀刀深可见骨。
　　再之前的博物馆长，在馆内加班的时候被“啮齿动物”啃食。
　　捐钟给博物馆的司桦士公爵及三个儿子，在自家的飞行器引擎下面被烤成了酥饼。
　　诸如此类的阴案，不胜枚举。让这座四百年前可谓横空出世的古钟，有了劣迹斑斑，甚至使人闻风而逃的好名声，经源在这里的市场转了整整一个礼拜，开的价码再低，也没有一个买家出现。
　　最后只能把这长着衣橱身材的庞然大物，勉强塞进床脚和餐桌之间的空档。
　　“重成这样，不知道要多耗我多少油钱。”经源愤恨地瞪了钟鬼一眼，走到舱门口的对讲机处申请脱离。三十秒钟后舱门封闭。他麻利地爬进驾驶室，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等待信号灯变绿。
　　钟鬼在餐柜里没有找到酒，有点失望。透过生活舱的玄窗，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球渐渐远去，最终小到成为深黑色背景里的一颗暗点。
　　“他不会把我扔出去当宇宙垃圾吧？”钟鬼的背后突然一凉，干干笑了一声，在填满美女海报的床上坐了会儿，还是慢吞吞地爬回了床脚的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