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大于六

3、第 3 章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其间经源的小飞艇跳跃了两次，都是在几个偏远的小星系之间。
　　钟鬼偶尔清醒，便爬到驾驶舱里去过一次。他许久不曾与人类接触，而且还是华夏血统，一时之间万分雀跃，盘算了各种热烈欢快的人际互动，从吟诗作画行酒令，到打架斗殴砸玻璃，统统在脑子里过了数遍。可惜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被经源狠狠地从那里瞪了回来。
　　他见着葡萄吃不着，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坐在狭小的生活舱里，盯着通道那头透过来的闪闪荧光，闻着若隐若现的机油味，委屈地叹了口气。

　　经源的表舅爷是殖民星第二大国的外交部长，呼风唤雨一辈子，好不了的。钟鬼也算是有些阅历，在那里寄住的时候，也不由得对那些同样囤积在地下室里的藏品啧啧称赞。
　　他身高九尺有余，最厌恶的便是在别人家闲逛的时候，脑袋粘上蜘蛛网。外交部长的宅子层高都在三米开外，让钟鬼闲逛得分外快活。
　　偏偏经源这里不但狭窄，而且低矮，空气过滤器的噪音时常振聋发聩。
　　生活水平的急速下降，让钟鬼懒散的神态上更添了一抹忧郁。

　　经源完成了最后一次跳跃，穿过炙热多尘的大气，努力在保持飞艇不散架的前提下，降落在了高耸于暗红色海面的停机坪上。
　　钟鬼蹲在古钟面前捣腾那个经源砸出来的大坑，见他从身边挤过去，提了个包，料想人家要下艇。
　　他懒虽懒，葡萄的吸引力还是大于一切的，便默不作声地跟在经源后面进了缓冲舱，规规矩矩地坐进磁浮电驴的副驾驶舱。
　　经源没办法拿他怎样，只有睁只眼闭只眼，把电驴开了出去。

　　“经……由安？”
　　“源。”
　　“访问目的？”
　　“学术访问。邦山冈大学历史系访问学者。”
　　卫兵瞟了一眼停机坪上的小飞艇，咧嘴：“这年头，书呆子没钱赚的。”
　　经源接过证件，有些俏皮地自嘲笑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有学校还能给我混口饭吃。”
　　卫兵盯着他的脸，挂上另一种笑容：“其实还有别的外快……”
　　“哦？”他一挑眉毛，轻轻“呵”了一声，“等过两天你教教我？”

　　电驴在海面上驰骋了一段距离，钟鬼回头望，那个一脸傻笑的卫兵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
　　“你其实不是访问学者吧。”
　　“不是。”
　　“你不会让他教你吧？”
　　少年斜眼瞥他，嗤之以鼻。
　　“啊？不会吧？”
　　“闭嘴。”
　　“干吗？”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自己和自己说话的疯子。”
　　“这里没有别人啊。”
　　“很快就会有了。”
　　钟鬼遥遥望去，海岸线还有很远，盘算按照这架锈迹斑斑的电驴的最快速度，少说还有十多分钟。他也如实陈述了。
　　“我们不去陆地。”经源一推操纵杆，电驴猛地脱离悬浮状态，一头扎进了深红色的海水里，浪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