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大于六

1、第 1 章 钟鬼迟缓地

　　钟鬼迟缓地爬回帆布的后面，耳朵里尽是尖锐的噪声。那刺耳的吼叫即使隔着两层楼板，也不见丝毫沉闷，一把把利剑似的，直往他的脑袋里钻，狠不能把里面扎个稀烂。又好像浸足了辣椒水的鞭子，将人从里往外地鞭挞，搅得肠穿肚烂，不得安生。
　　“亏得当年不曾婚娶，否则真不知是怎般光景。”他慢吞吞地抱怨着，又恍惚觉得自己已然是鬼了，再还能有什么光景，撇撇嘴转念回想，自己最后一次吃辣椒又是什么时候。
　　噪声突然平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花板直直落进这间满是昏沉霉菌的地下室，又不受阻碍地穿过地板消失。
　　陈年厚积的灰尘，如此折腾，却一粒都没有飘起来。
　　钟鬼虽然行动迟缓，眼力倒是极快的。便蹲在帆布后面，叹了口气：“这里竟也住不长久么。”眼珠茫然地转了转，还是伸手把布拉了起来。
　　果不其然，三天不到晚，便有人下来将他挪到一片喧杂之中，扯了帆布一番打理，一群人围住他上下左右地品头论足，不肯离去。
　　钟鬼其实怕吵得很，却对人家手里的东西很是中意。闻着清醇的酒香，晕晕陶陶地圈在自己的地盘里，懒得动弹。眯着眼睛看那些买家在中意的货物上贴上红色的标签。心里盘算着到了下一家，是否也有这等好酒，时而相伴。
　　只是来者皆是看客，只到最后一件货品被装进箱子运走，钟鬼的身上还是光秃秃的。
　　这一摆，就摆了许久。到他喝完了酒窖里的最后一滴酒，又将这四层的大铁皮宅子上下爬了个遍，无聊地想要一走了之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将他用柔软的薄单裹了，放进松软的箱子里，四面封牢，抬出门去。
　　钟鬼懒得抬头，隔着箱子只觉得周围一亮，而后又一暗，便在渐渐嘈杂的引擎声中，沉沉睡去了。
　　待再睁开眼，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短发少年，张着嘴，傻乎乎地盯着自己，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钟鬼难得被人这般观赏，又怕只是自作多情，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缩着不吱声。
　　少年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来忽闪去也没有把那脸傻相忽闪掉多少。正在钟鬼考虑要不要站出来拍拍小孩肩膀的时候，那小子突然一个箭步向后，手臂掠过桌角一挥。
　　钟鬼只听“当——”一声余音绕梁，一把银刃穿过自己的身体，不偏不倚砸在钟面上，磕了好大一个坑。
　　钟鬼心里那个悲凉啊，却又看人家是孩子的份儿上不好发作，只有从钟里挪出来，打量这小得只能站两个人的房间。
　　结果又是银光一闪，“当——”的一声。
　　钟鬼低头看了看这回穿过自己身体，嵌在帖着波涛汹涌的美女海报的墙壁上，还在颤动的银刃，抬头看了看依旧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的少年，终于很迟缓地开了口。
　　“你看到我啊？”
　　少年的回应在他发问的同时，闪着银亮的光芒，“当，当，当——”地又嵌进了他身后的墙壁。
　　“……我就当你说‘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