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绘兰

4、第四章 跳进黄河也

　　不知怎的，听了闻渺的话后，宁心悦有些动摇了，她是个不善于拒绝的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不就吃个饭吗，这么多人在能发生什么，对方都不尴尬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都是成年人了，该忘的就要忘，说不定那人早已司空见惯了。
　　再者，作为这部剧的原创作者，迟早要和大家认识的，饭局不就是当代人迅速熟络的好机会吗，得把握住，宁心悦在内心不断地说服着自己。
　　“咕……”她的肚子开始抗议，想到自己独居已久，厨艺也不怎么样，回去也只能点外卖了，宁心悦咬咬牙，决定今晚和剧组一起吃个饭。
　　“行，那我也一起吧。”宁心悦拿起包，对大家笑笑。
　　夏天的夜晚不知道是谁在天边的砚池涮洗，整个天空很快就黑透了，在天空的尽头，好像有几处闪烁的繁星。
　　五星级酒店的某豪华包厢，大家陆续就座。
　　“来来来，欢迎李总，李总讲两句！”王导说。
　　这次剧组的制片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应声清了清嗓子：“咳咳，感谢王导组织这次聚餐，今天是我们的电视剧《披星戴月》开拍第一天，大家都放开了吃，今天的消费，我买单。祝《披星戴月》拍摄顺利！”
　　李总肥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拿着酒杯说道。
　　剧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祝《披星戴月》拍摄顺利！”
　　宁心悦也跟随众人起身敬酒，她很少参加饭局，但是她在众多电视剧中学习到，饭局上只要不是特殊原因都需要喝酒送祝酒词。
　　虽然她不喜欢喝酒，但不可否认，酒在这样的饭局中确实有一种提升气氛，打开话匣子的作用。
　　古代的文人不也有“诗酒人生，快意恩仇”一说吗？
　　适度喝一点是可以的。
　　这时，向芸儿拿着酒杯纠结地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闻渺，问：“学姐，我们要不要一起敬李总和王导一杯？”
　　闻渺眉头微蹙思虑片刻，随后点点头，表情淡然，拿起酒杯起身道：“李总，王导，感谢你们的栽培和信任。”
　　她不喜欢喝酒，只是抿了一口。向芸儿跟随着她站起来敬酒，一口闷。
　　“闻渺，向芸儿，我们的两位女主，年轻有为，表现斐然。您这两天没到片场，给您介绍介绍。”王导边倒酒，边满脸堆笑地向李总介绍着。
　　“两位新人，未来可期，加油。”
　　李总拿起酒杯，他先看看闻渺，心想，这女的长得着实是漂亮，可惜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太有距离感，不是他的菜。
　　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向芸儿的身上好一会儿，但转念想到了什么，又略带不舍地移开视线。
　　“对了，王导，这位是？面孔有点生，开机宴好像没见过。”李总饶有兴味地看着一旁的宁心悦，问道。
　　此时宁心悦的脸上已经有些樱红，刚刚敬酒的时候，她把自己杯中的红酒喝了大半，双眼有些迷蒙，微微发热小脸愈发清润可人。
　　“李总，这是我们《披星戴月》小说的原创作者，当前新晋的热门作家宁心悦。宁小姐，这是我们的制片人，李总！”王导马上回应。
　　“宁小姐天生丽质，年轻有为！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的支持。”
　　李总拿起两只装满酒的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宁心悦的身边，笑着将手中的酒杯伸到她面前，满脸横肉乱颤。
　　李总的小眼睛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宁心悦，他心想，面前这个作家看着虽不如两位女演员貌美，但在素人中也称得上是美女，身材也比较丰盈……
　　宁心悦有些紧张地望着李总，委婉地拒绝道：“李总，我平时不怎么参加饭局，不会喝酒，可能不……”
　　“哎呀宁大作家，李总敬酒，你就快喝吧，讨个好彩头，别扫了李总的兴呀！”
　　编剧撩了撩头发，又对着李总谄媚地笑了笑，“对啊，喝一杯嘛！”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面对大家的劝说，宁心悦非常为难地看了看李总递过来的酒杯，眼神迷茫，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喝了，但又不好让李总一直举着酒杯，有点尴尬。
　　纠结再三，她伸出仿佛象牙雕成的小手，接过酒杯，她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在包厢浮夸的吊灯照射下亮晶晶的，李总看到她的手，更兴奋了，得意地说：“这才对嘛。”
　　此时，一个声音从空中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吐字极为清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你不是刚做了痔疮手术吗？喝那么多酒，伤口不会裂开吗？”
　　听了闻渺的话，众人瞬间停下手中的筷子，纷纷侧目，有些难掩的嫌弃，李总听到“裂开”二字，非常震惊，僵在原地，好像下一秒自己也要裂开了。
　　他已然没了兴致，但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故作关切地对宁心悦说：“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宁小姐，喝酒有害健康。”
　　宁心悦瞪大双眼，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刚刚声音的正主，既疑惑又羞愤地说：“你说什么手术？我根本没做过！”
　　她不理解，闻渺为什么要编撰这样的事情叫她当众难堪。
　　听了宁心悦的话，大家更加激动地交头接耳，编剧见状，憋着笑来打圆场：“宁大作家，这种手术确实不方便在饭局上承认，没关系的，我们不介意。”
　　此时，桌上已经有几个人赞同地笑了起来。王导心生疑惑，两人不是今天刚在自己的介绍下认识吗？不过他没细想，又起身给李总添了点酒。
　　望着周围人的咧嘴讪笑，宁心悦宛如被一道巨大的雷电劈中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脸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闻渺，为什么要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如此出丑……
　　她凭什么这么污蔑自己，自己明明非常健康，大小便规律得很……从来没做过手术，更何况，是那种难以启齿的手术！
　　面对大家复杂的表情和故作关心的目光，宁心悦此时欲哭无泪，只想把一旁看似无事发生的闻渺就地灭口了，再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地缝的话，她当场掘地三尺也不在话下。
　　现在，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谁会愿意承认做了这样的手术呢……
　　“王导，我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先回去了，感谢您和李总，还有大家的款待。”宁心悦打算先行告退，这个饭局对自己实在太不友好了，还以为要拥抱好运了，原来长达半年的水逆远远没有终点！
　　听了宁心悦的话，大家都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王导也不例外，他笑了笑说：“好的，宁小姐，你好好养病，欢迎经常到片场来看看。”
　　“我真……的谢谢王导，我先走了。”
　　一句我真的没病憋在嘴边，宁心悦笑得比哭还难看，拿起背包转身离开了包厢。
　　就这样，尴尬至极的宁心悦带着对闻渺的怨念，愤愤不平地回到了家中。
　　洗过澡后，浴室里的蒸汽再镜子上蒙上一层雾气，宁心悦的身形在镜子里若隐若现，脸上两坨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内心还是没有平复，满脑子都浮现着刚刚包厢里的尴尬场面，大家看戏的表情，还有闻渺不为所动的神色。
　　可恶！
　　宁心悦用拳头恶狠狠地锤了一下镜子前的洗手池，她想，早知道闻渺是《披星戴月》的女主，她一定给文溪蓝写一百种死法！死法要一次比一次精彩，一次比一次惨烈，最好还是都死在林沛芹，也就是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里，镜子里两坨红色越分越开，宁心悦的笑容也越来越夸张起来……
　　就这样，宁心悦站在镜子前时而咬牙切齿，时而仰头大笑，直到镜子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她渐渐看清了自己的脸庞，丢下一句：
　　“我，宁心悦，大人不记小人过！”
　　离开浴室，扬长而去。
　　回到卧室的宁心悦还是非常焦虑，来回踱步，双手背过去碎碎念着：“不尴尬，不尴尬，我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清者自清……”
　　不断心理暗示自己，使用“精神胜利法”。
　　不对，宁心悦转念一想，这人该不会是在帮自己挡酒吧？
　　刚刚李总盛气逼人的样子属实可怕，如果闻渺没有出手相助，可能自己就要给李总当“下酒菜”了。
　　结合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情节，宁心悦有点庆幸，如果闻渺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这样的方式虽然令她在众人面前尤为难堪，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是明智的，一方面确实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最大的损失可能也就是名誉损失了……
　　另一方面也发挥了有效的作用，不仅让她不需要喝酒，还安全地离开了这场饭局，是不是应该去感谢一下闻渺呢？
　　但想到自己当时还在众人面前试图自证，宁心悦瞬间又觉得很尴尬，闻渺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明明在帮自己挡酒，以此破坏中年男人的兴致，避免不必要的纠缠，却差点被自己搞砸，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傻？
　　不论如何，对方确实帮了自己，于情于理，都要表示一下感谢。
　　可是她还没有闻渺的联系方式，想到这里，宁心悦灵机一动，翻出了剧组群，在里面很快就找到了闻渺。
　　虽然对于自己来说，主动添加别人有很大的挑战性，但想到自己不仅误会了闻渺的好意，还差点帮了倒忙，她咬咬牙，还是向闻渺发出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披星戴月剧组群聊”的宁心悦】
　　宁心悦发完之后立马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翻身打了几个滚，不敢看手机。
　　过了五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翻过来看了一眼。
　　显示对方一分钟前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宁心悦赶紧输入：
　　【今天你这样说是在帮我挡酒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她心里已有答案，没打算等对方回答，宁心悦在对话框里打出“谢谢你”，最后一个“你”字还没打完，只见聊天页面多了一条消息：
　　【不是】
　　宁心悦打字的手悬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