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绘兰

3、第三章

　　“宁小姐，就是这里，你看，文溪蓝和林沛芹初次相遇，在辩论赛上唇枪舌战、针锋相对，赛后文溪蓝却主动和林沛芹搭讪并递上一瓶水，这时候的文溪蓝到底有没有心动？”
　　“这里她是因为在辩论中产生了好感，还是单纯想缓解一下刚刚在场上的尴尬气氛呢？”
　　“……”
　　“宁小姐？”见宁心悦愣在原地，王导开口问道。
　　是她。
　　宁心悦浑身紧绷，一时没回过神来，一直看着闻渺。
　　“哦，怪我，入戏了，忘了介绍，这位是饰演文溪蓝的女演员，闻渺。这位则饰演林沛芹，叫向芸儿，她们都是长安戏剧学院表演专业的学生，闻渺已经研二了，芸儿是她的学妹，马上就大四了，两人都是经过试镜层层筛选出来的。”王导见宁心悦一直没说话，又向她介绍道。
　　“宁老师你好，我是向芸儿，我在剧中的角色是林沛芹，请多指教！”稍年轻些的女孩上前跟她握手。
　　向芸儿一双杏眼明澈似水，鼻子小巧精致，看起来和宁心悦长得还有点像，活泼可爱，宁心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并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接下来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指节修长的玉手握住了她白白嫩嫩的小手，对方的手凉凉的，宁心悦顿时像触电了一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好，我是闻渺。……宁老师。”
　　闻渺身材高挑，164的宁心悦在171的她面前显得有些娇小，她感觉到宁心悦此时紧张得整只手都浸出了汗水，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心悦却看在眼里，无端从这笑意中看出了一丝暧昧，想到这个女人昨夜对自己的猛烈攻势，她马上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故作镇定地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闻老师。”
　　闻渺好像还没握够，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才收回，她定定地看着宁心悦，瞳眸深不可测。
　　没想到这个女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还是自己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的原创作者，有意思，今后免不了要多见几次了。
　　想到这里，闻渺唇边的笑容渐盛，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好意思，王导，第一次来片场，实在是被震撼到了。”宁心悦定了定神，做出吃惊的样子，冲众人微微一笑，笑容深处仍有些僵硬牵强。
　　“刚刚您说的那个情节，我回忆了一下，她们在那场辩论中确实据理力争、言词锋利，但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她们之前是有渊源的。小说中的林沛芹在入学的时候，父母没来，是文溪蓝主动帮她拿的行李。两人聊得很投机，互相之间都有一点好感。”
　　“按照林沛芹的性格，在辩论中，向来对事不对人，针锋相对也是对对手和比赛的尊重。在文溪蓝给林沛芹递水的这个场景下，并不是缓解尴尬，两人其实都对对方有些好感的。”
　　宁心悦紧接着开始讲解有争议的剧情，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向芸儿频频点头，拿着一个小本子认真地做着笔记。
　　“恕我直言，我认为不是这样，文溪蓝不过就是给林沛芹递水罢了，不需要带着任何感情，是自然的、松弛的。若是像宁老师说的那样，两人早就互有好感，那在辩论中恐怕也很难做到针锋相对这个程度吧。林沛芹也许在入学时就对文溪蓝心生好感，但文溪蓝这时只是礼貌性地递水。会不会是林沛芹一厢情愿想多了。”
　　闻渺的声音淡淡的，尾音略有低沉，像是某种低醇音质的乐器，磁性悦耳。
　　听了闻渺的话，一旁记笔记的向芸儿忽然停下手中的笔，抬眼投去仰慕的目光，没想到学姐可以想到这么多，而自己只会照着剧本演。
　　一厢情愿？才不是一厢情愿！对于闻渺的解读，宁心悦有点不服气。
　　当初她也好奇过康若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动心的，对方曾亲口证实入学时的初遇就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回忆往事，她眸光一掠，眼底有些黯然，整理了一下心情，说道：
　　“我考虑过这时两位主角的心理活动，确实文溪蓝可能没想那么多，不过这里设计双方互有好感，也是为了给后续的情节做铺垫。”
　　闻渺的双目骤然一深，嘴角冷漠地抿着，并没有接话，宁心悦刚刚丰富的表情变化被她尽收眼底，她算是默认了这个回应。
　　“好，既然已经达成一致，那就准备开始拍摄吧。化妆师来给演员们补一下妆，演员看看剧本找找感觉，道具组检查道具，摄影准备！”王导向来工作态度严谨，雷厉风行。
　　刚刚还格外安静的片场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就位，迅速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不一会儿，现场就被布置成了学校礼堂的样子。
　　“林沛芹！”
　　文溪蓝从礼堂小跑出来，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
　　“嗯？怎么了？”
　　林沛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有点惊讶，她来干什么。
　　“刚刚你的发言实在太棒了，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我觉得非常荣幸。说了这么多话，也应该渴了吧？”
　　文溪蓝小心地把手中的水递给林沛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
　　“过奖啦，你表现得也很好，谢谢你的水！”
　　林沛芹有些不好意思，结果文溪蓝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对了，这周六学校有一场法学院和数学科学院的辩论赛，朋友刚好给了两张票，你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文溪蓝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崭新的辩论赛入场券，真诚地望着林沛芹。
　　“哇，太好了！这场比赛我早有耳闻，据说有卓雪大神参加！但是一直没有抢到入场券……”
　　林沛芹双眼放光，羡慕地看着文溪蓝手中的入场券。
　　“原来你喜欢卓雪啊，好巧，她就是那个给我内部入场券的朋友。那我们周六见。”
　　文溪蓝神色平静，眉梢微扬，把手中的一张入场券递给林沛芹。
　　“谢谢你，我太期待了。那周六见吧，看完我请你吃饭！”
　　林沛芹接过入场券，仔细地看着上面的信息，非常珍惜地用手在上面摩挲着。
　　“咔！”
　　王导看起来很满意，示意宁心悦和演员们到身边一起观看刚刚的片段。
　　宁心悦在现场已经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场近距离接触电视剧的拍摄过程。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那个神色迷离，耐人寻味的女人，她的样子越来越模糊，渐渐看不真切了。
　　忽而，那个女人切换到了眼前的监视器上，转眼，又变成了自己笔下的人物，这一切也太不真实了。
　　尽管闻渺的个性和文溪蓝截然不同，但她饰演文溪蓝时却丝毫不违和，甚至更加贴近康若云这个原型，宁心悦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情，不禁恍惚起来……
　　天色渐暗，刚从拍摄场景里出来的闻渺不动声色地站到神游的宁心悦身后，宛若置身于世外，荣枯随缘，不染尘埃。
　　“小闻，你的演技是真不错，曾经有过拍摄电视剧的经历吗？”王导有些好奇地对闻渺说。
　　“王导谬赞了，没有，我也只是学习了关于表演的理论知识，曾经参加过一次校园歌舞剧的表演，没有这样真正地实践过。”闻渺简单地答道。
　　王导眼里毫不吝啬对闻渺的赞赏，凭借他多年执导的经验，他觉得闻渺简直是老天赏饭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芸儿的角色也很有张力，表现得很好，继续努力。”
　　“谢谢导演夸奖。”向芸儿看起来比闻渺高兴多了，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确实，两位的演技都很好，王导选人的眼光果然厉害。”宁心悦也附和道，经过今天一下午的接触，她在内心很认可这两个新人小花，尤其是闻渺。
　　听见宁心悦的夸奖时，闻渺那张清冷秀美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去收拾一下，你俩也认识一下新助理。”王导招呼了一声，跟闻渺和向芸儿说道。
　　现在两位新人还没有专门的助理，王导给她们一人配了一个贴身小助理。
　　“闻老师您好，我叫陶子萱，可以叫我桃子，王导让我当您的助理，以后请多关照。”
　　闻渺朝她颔首，习惯性地把手上的道具和剧本递过去，桃子愣住了，并没有立刻伸手接，闻渺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助理，有些无奈，轻声说：“你现在要开始习惯接过我递给你的所有东西，另外，我也没大你几岁，以后不用说您。”
　　桃子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接过闻渺递来的东西。
　　她是这个月刚入职的新人助理，工作流程上并不明确，比较忐忑，但是她愿意学习，可以努力做好一名合格的小助理，通过这件小事，她顿时觉得能遇上闻渺这种愿意教自己，不摆架子的演员非常幸运。
　　“宁小姐，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正好还有个重要人物要来，我们一起讨论下后续的拍摄安排，你毕竟是原创作者，遇到剧情方面的问题也可以给点建议。”王导对宁心悦说，随后又扭头对编剧说道：“小刘，你把之前定的包厢具体信息发到剧组群里，大家一起聚个餐。”
　　宁心悦微微一怔，有些犹豫：“王导，我待会还有约，就不去了吧……”
　　自从今天意外在片场遇到闻渺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是不由自主地偷瞄闻渺纤细修长的玉手和含情的眼眸，就像昨晚一样不受控制。她觉得有些尴尬，还无法坦然面对，如果一起吃饭的话，不知道闻渺会不会也觉得不方便……
　　再加上自己常年在家宅着写文，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刚才还说有重要人物要来，她一向不擅长说漂亮的场面话，还是算了吧。
　　“宁老师，您的作品写得深得我心，实在敬佩不已，我也想和您再多深入交流一下。”
　　闻渺对她挑挑秀眉，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