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绘兰

5、第五章 不是老头

　　“宁小姐天生丽质，年轻有为！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的支持。”
　　看见包厢里的这位肥头大耳的重要人物和满桌的酒杯开始，闻渺就大致明白了今天饭局的走向。
　　早知道今天是酒局，她一定不会邀请宁心悦留下来吃饭。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邀请宁心悦。
　　李总为难宁心悦时得意的样子被她尽收眼底，众人更是在编剧的带领下起哄劝酒，宁心悦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愧疚。
　　事情发展至此，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闻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看来真的不会拒酒，那就帮她挡一下吧。
　　见宁心悦伸手接过酒杯，眼看着就要喝了，闻渺的眉眼闪动了一下，淡淡地说：“你不是刚做了痔疮手术吗？喝那么多酒，伤口不会裂开吗？”
　　宁心悦的矢口否认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众人并不相信，李总也失了兴致，目的已经达到了。
　　听见李总那一句“喝酒有害健康”，闻渺知道他是放过宁心悦了，她的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能从这种大腹便便的人嘴里说出来。
　　饭局结束后，看见宁心悦的好友添加申请，闻渺并不意外。考虑到两人的工作关系，以后免不了还会有交集，她同意了。
　　【今天你这样说是在帮我挡酒吗？】
　　看见宁心悦的新消息，闻渺想都没想，立刻回复了一句“没有”。发送后，她的手悬在空中，停留片刻后轻轻落下。
　　对于帮对方挡酒这件事，闻渺并没有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纯粹是因为宁心悦的处境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她不想欠她什么，所以帮她一下。
　　同样，闻渺并不希望对方觉得欠了自己的人情。
　　那晚放纵已是意外，就到此为止吧。她的人生不需要更多的意外了。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猛地丢进宁心悦已经完全空白的大脑，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闻渺的回复，脸上浮现出礼貌又尴尬的笑容，庆幸着自己的“谢谢你”尚未发出。
　　她绞尽脑汁，最后磨磨蹭蹭地发了一句：【那还是要谢谢你】试图缓解两人尴尬的气氛。
　　闻渺看了一眼手机的新消息，没有回复，退出了聊天页面。
　　“渺渺！你回来啦，今天拍的顺利吗？啥时候才能看到你拍的戏啊，是什么题材的？”
　　看见闻渺进来，一个正端坐在电脑前写着学术论文的女孩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在这之前，徐溪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闻渺一直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嗯，挺好的。别急，上映后你就知道了。”
　　闻渺随意地把手机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准备先洗个澡，缓解一下一天的疲累。
　　“对了，渺渺，我昨天卡里没钱了，本想借用一下你的热水卡，后来发现你也没有了，我就连夜去管理处把我们俩这月的都充好啦。”见闻渺要进浴室，室友徐溪连忙对她说。
　　“好……那我一会儿给你转过去。多少钱？”闻渺停顿了半秒，犹豫地问道。
　　“老样子！”徐溪露出俏皮的笑容。
　　“好。”
　　闻渺走进浴室，轻轻关上门，她把水开到最大，闭上双眼，任由温水肆意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洗完澡，闻渺坐在电脑前发着呆，本想看看剧本，但实在有些状态不佳。昨晚在酒店没睡好，今天又是拍戏又是饭局，她确实有些累了。
　　“你看，这是什么？”
　　徐溪拿着手机走到闻渺身旁，兴高采烈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等她回话，对方已经忍不住炫耀起来：“红云啊！我中奖了！！上个月和你说的抽奖，早知道我这么欧，上次就不麻烦你帮我也抽一次啦。”
　　只见屏幕上有一行字“亲爱的火烧云，恭喜你中奖，奖品为亲笔签名帆布袋x2、内场名额x2”。
　　闻渺忽然有点羡慕起眼前笑得看不见眼睛的女孩，在她那里，开心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恭喜你啊，运气真好。”
　　闻渺看了看眼前的手机页面，也跟着笑了笑。
　　徐溪是她从大一到现在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她们认识已经五六年了，这个性格活泼，大大咧咧的女孩常常在生活中给予她帮助和照顾。
　　“渺渺，你的心情好点了吗？”
　　看见闻渺久违的笑容，徐溪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一个很愿意为朋友排忧解难的人，大家都因此很喜欢她，她的朋友也很多。
　　她觉得闻渺现在看起来和前段时间有些不同，毕竟经历了那场痛彻心扉的失恋，人也是会变的，她这样想着。
　　“是啊，都会过去的。”闻渺神色平静，眉宇间隐含着淡淡的失落之色。
　　“这周日你有空吗，陪我一起去红云的签售会吧！这是他的第一场签售会，对粉丝来说意义重大。你去的话，就可以多帮我拍一点美美的照片了，顺便还能多要一个签名呢！”
　　“红云现在可火了，我们火烧云想去签售会都抢不到票呢！更何况这次签售会的地点就定在我们学校的体育馆，一起去嘛！”
　　徐溪双眼发亮，滔滔不绝，拉着闻渺的手摇晃着，激动得直跺脚。
　　作为火烧云的第一代元老，红云的死忠粉，徐溪喜欢他已经三年了。在红云还没火的时候，她就通宵追红云的小说，也常常和身边的人夸赞红云的奇思妙想和巨大无比的脑洞。
　　每次红云出新书，她都会第一时间买到手，还会写长篇书评，积极互动并安利，在网络上时刻关注红云的动态，红云每次在社交平台发动态她都会秒赞秒评秒转发。
　　闻渺沉默片刻，她对这样人多热闹的场合并不感兴趣，但想到对方平时很照顾自己，再加上自己这周末确实比较闲，可以出去走动走动，反正体育馆就在她们宿舍旁边，走几步就到了。
　　闻渺接上话，淡淡地说道，“可以，我这周末有空。”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徐溪开心地笑了，满意地回到书桌前继续写着未完成的论文。
　　“渺渺，钱转太多了，你给我转成两个月的了！我给你转回去一半。”
　　“渺渺？”
　　见对方没有回应，徐溪回头看了看，才发现闻渺已经躺下睡着了。
　　看来她今天真的累了，徐溪心想，闻渺的熬夜功力可是跟她不相上下的，平时这个点闻渺多半还在熬夜追剧或者打游戏，失恋之前她还会通宵和女友煲电话粥，不会这么早就睡的。

　　红云签售会现场。
　　“购买2本签售书可以抽奖！天哪，有红云手书的扇面，我最想要那个了！渺渺，我要买，全买下！你也要买，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也要全买下！”
　　徐溪歇斯底里地喊道，这是红云的第一次签售会，想到马上就要近距离接触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她带着闻渺在体育馆门口核对完个人信息后飞速挤进人潮里，开始漫长的排队等待。
　　闻渺跟在徐溪身后，她没想到这个红云的粉丝这么多，除了长安戏剧学院的学生，还来了许多社会人士，她们刚刚差点被眼前的人群冲散在馆内。
　　“可算排上队了，不枉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是啊，我这个月都在天天蹲点抢票，一开始没抢上，参加了上个月的抽奖活动也没抽中，只能捡漏了。本来以为捡不到，没想到前天晚上12点退了一张，被我抢上了！”
　　“抢到就好，我们群好多火烧云都没抢到，这不，我还在给他们直播现场呢！”
　　“呜呜……狂追1年半的铁粉，太喜欢红云了，每本必看。”
　　“红云从未露脸，这回听说有可能一睹真容，所以票才那么抢手！”
　　“啊，那你说，万一我们家云云是个丑老头子，吓大家一跳？那可怎么办呀！”
　　“呸呸呸，别瞎说，我们云云肯定是个绝世美男子，或者惊天大美女，什么老头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个老头，那也不影响咱们看书嘛！”
　　“……”
　　听到前面排队的人慷慨激昂的发言，徐溪按捺不住想炫耀的心，大声喊道：“我抽中了！上个月那个抽奖活动，我得了一等奖，哈哈哈哈哈！”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她俩投来羡慕的目光，闻渺始终沉默寡言，精致的脸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之意。徐溪则截然相反，她今天已经完全进入到即将要见到红云的高度亢奋状态中。
　　体育馆外，夕阳染着云霞，金红铺满整片天。
　　不觉间，她们已经排了一个小时。
　　闻渺已经后悔了，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没想到一个作家居然可以那么火，是她草率了，低估了这位红云大哥。
　　徐溪的小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都快飞到嗓子眼了，此时她前面只有5个人了。隔着这5个人的背影，激动的她隐约看见了坐在签售位上的红云。
　　黑色的鸭舌帽下是一副大大的墨镜，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把她的面容完全遮盖，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散着，身体曲线很优美。她纤细的胳膊自然垂落，小小的手轻轻握着手中的红色钢笔，认真地在每一本书的扉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只剩两人就到自己了！徐溪非常期待，紧张得呼吸急促，脸颊也比平时更红润了。
　　闻渺倒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红云大姐有点眼熟，但由于这人遮盖得太严，实在无法看清面容。可能是比较丑吧，怕打破读者的幻想，影响自己的销量，闻渺心想。刚刚徐溪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她要买的书，她象征性地买了两本，准备帮徐溪蹭个签名和抽奖名额。
　　“红云……我是你的老粉，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写《披星戴月》开始我就一直在追你的书，等它上映了我一定会支持的！看着你越来越好，我真的感到由衷的高兴！希望你加油，照顾好自己！我们火烧云会永远相随的！”
　　“好的，谢谢你的支持，签这里可以吗？”风铃般的声音温婉柔和，甜美而不令人反感。
　　听见这声音，闻渺心头一颤，周围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
　　“下一位！”很快，工作人员喊道。
　　一双修长秀窄的手将书递到红云的面前，红云缓缓抬头，待看清眼前的人，她手里正在签字的笔戳破了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