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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正文完结 ...

  •   冬季已近尾声,发蔫的花枝渐渐苏醒,透着鲜绿,焕发着生机。

      朝廷的更始丝毫不影响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城门外,人群进进出出,或商贩,或搬运,一如以往模样。

      官道旁,两辆马车立在那里,还有几名随行的奴仆候在那儿。

      郑洛宁拉着宜珍的手,如盈盈秋水般的眼眸看着她,温声道,“不必送了。”

      她半歉疚半开玩笑道,“你的封后大典我是去不了了。”

      宜珍扯着她的手,不舍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走的。”

      她上前一步,“我会护着你的,没有人敢说你的闲话。”

      郑氏一直攀附程家,做了不少的事。赵瑾瑜这段日子清算程家的残余势力,可也是只针对着程家,其余的,并不牵连家眷。

      新帝登基,抄家灭族的抄家灭族,加封进爵的加封进爵,最为尴尬的便是他们这些从未被先帝临幸的女子,虽被无恙的遣送出宫,但到底会被落下闲话。

      郑洛宁微微勾起唇角,眼波流动,“从前,你在徐州给我寄的信,给我讲扬州、徐州的光景,时常宽慰着我,那些信我一直都收着。”

      “我出生以来,从来都没出过京城,如今我父亲被下大狱,他顾不了我……我也顾不了他,我只想带着母亲离开京城。”

      “这些年,咱们在泉州做生意,我也攒了不少的体己。”

      她抬头看着天空,只觉得哪里都是新鲜的,眼神中带着向往与期盼,莹莹亮亮,“我想去扬州,去那里看看,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宜珍那样敢拒绝自己不愿意的婚事,承受那样的代价,郑洛宁知道自己的父亲只是把她当做攀附皇恩的工具,她以前逃不过,除了因为牵挂母亲,便是自己没有那样的魄力。

      她原本以为自己以后会老死在宫中,但如今有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宜珍明白她的心思,不再多说,敛下悲伤,只是不舍道,“那你要多多给我来信。”

      郑洛宁点点头,松开了她紧握的手,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原地,郑洛宁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后看,宜珍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

      热闹的小酒馆帘子被掀开,进来一人。

      旁边算账的掌柜忍不住道,“刘嫂子,快把帘子放下,别把风吹进来。”

      那被唤刘嫂子的妇人啐他,“就你攅不住火。”

      这来来往往的都是熟客,调笑几句,其余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掌柜的见她进来时眉飞色舞,说话都带着狂劲儿,晓得她这次是保了大媒,定是得了不少的赏钱。

      不用刘媒婆说话,他吩咐了小二给她上了一壶好酒。

      这时客少,他闲来无事,巴巴的顺过去亲自倒了一杯,道,“您老人家从哪儿来呀?”

      她们这些官媒婆,向来只在贵族之间来回转悠,哪家有待婚配的公子小姐,他们是最清楚的。

      刘媒婆被他奉承,心里不由得得意了起来,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她这次保的亲事是个大媒,是永兴侯府的公子和庆国公的幼女。

      刘媒婆每次做了大媒都要来着小酒馆吃杯酒,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的亲贵之间的事,这掌柜因此也知晓了不少事。

      掌柜的疑惑,“这永兴侯府不是落没了吗?庆国公怎么看中了这位?”

      刘媒婆白了他一眼,“这侯府在朝廷是说不上话,可奈何人家公子争气。人家公子靠自己高中,在鸟不拉屎的随州倒腾出来个人样,这不,就被调回了京城吗?”

      她又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道,“再者,永兴侯府是当今皇后的外祖家,皇后这边就剩下侯府这边的亲眷,你说说,啊?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掌柜的已然明了。

      永兴侯府的公子是个出息的,还有宫里的关系,怕是过不了几年也要立起来了。

      刘媒婆吃了一杯酒,却又听掌柜的说,“说来这位公子也二十多了吧?”

      “二十出头了。”刘媒婆应了一声。

      “这年岁才成亲,在京城不多见了。”掌柜的感叹道。

      刘媒婆又吃了一杯,“是啊,满京城算算,像这样的青年才俊,也就只有两个。”

      掌柜的停下拨算盘的动作,“您说的是李尚书?”

      刘媒婆游走在贵族之间,知道的消息比旁人多,“人家现在可不是尚书了,估摸着过不了几日,人家就要做宰相了。”

      刘媒婆啧啧道,“这么年轻的宰相,自开朝以来还是第一位呢。”

      当年如日中天的程相也是在而立之后才做了宰相。

      更何况,这李大人做宰相,朝中上上下没有一个人说不。

      说起这位李大人,刘媒婆只觉得可惜,当年李家可是找她做的媒婆拉线,她当时还得意了很久,这李大人可比永兴侯府气派多了,这上上下下的赏钱能够她吃一辈子。

      只是后来当她去询问对方女家是谁时,那李大人却又忽然不说亲了。

      再后来,便是李家与程家接亲……这便是后话了。

      “这李大人这么多年都没说亲,不会是有什么……”

      李大人比永兴侯府家的公子还大几岁,一直未成亲,怪不得掌柜的多想。

      刘媒婆又白了他一眼,“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只知道胡咧咧,那李大人我没见过?那长的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要不然怎么程家的姑娘惦记?

      “那怎么一直未成亲?”刘媒婆奔走的都是大人物,向来谱儿摆得大,掌柜的惹不起,权当没听见她的刺言刺语。

      刘媒婆顿了一下,接着道,“谁知道呢?”

      这些年,除了当年那个还未来得及知道名姓的姑娘,李家就再也没传出和任何人家接亲的消息,若非后来程家逼迫,她也还真以为这李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只是京城的事一了,她听闻这李大人回了南阳郡,听说什么要过继嗣子,那孩子好像是他二弟的次子。

      若他真的过继嗣子,那便是表明人家连成亲的打算都没有了。

      刘媒婆不知是何缘故,只是可惜那样好的模样家世,不过她更可惜,李大人不接亲,她也拿不了李家的赏钱。

      说来京城故事风云多变,尤记得当时,那永兴侯府的公子还未高中之时,侯夫人便一直给他寻亲事,只是这公子一直未答应,倒是李家截然相反,到了京城之后,李大人的母亲对于与京城的贵女接亲十分积极。

      可到最终,永兴侯府的公子接了亲,李家的那位倒是再也不议亲。

      刘媒婆明日还要去别府,吃完最后一杯酒,谱儿也摆完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

      福宁殿内的庭院里,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丛中的鲜花扑鼻诱人,时不时还有几只鸟儿鸣叫,声音悦耳清脆。

      宜珍斜躺在贵妃椅上休憩,即便有大树遮阴,但午后的阳光还是些许刺眼,她右半张脸被她拿书卷遮着,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落在枕上。

      这几日天热,她穿着的薄衫落在椅上,露出两段雪白纤细的腕子,两只腕子各带着一只翡翠玉镯,衬得她的皮肤肤若凝脂。

      赵瑾瑜来寻她的时候,只见她一个人在庭院中,周边也没有宫女,她已经在贵妃椅上睡了好一会儿了。身上还有宫女怕她冷,给她盖得薄毯。

      他刚碰她,便见她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他温声道,“醒了?”

      宜珍见是他,带着惺忪的睡意,嗓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瑾瑜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照着她迟钝的样子微微蹙眉,学她,“嗯”。

      随后俯身亲她的额头。

      晚间用膳,他们两个不是个使唤人的人,宫人们把饭菜摆好便下去了,里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瑾瑜给她夹菜,连自己的饭也顾不上吃,若是以前,宜珍自然会说让他不必管她,自顾自吃便是。

      但是宜珍此刻却觉得近日的饭菜香得很,因此也没有管其他。

      “午后没用点心吗?”赵瑾瑜瞧她是真的饿了,问道。

      宜珍夹了碗里的鱼肉道,“用了。”

      她咀嚼完嘴里的东西,随口道,“我这几日也不怎的,用完膳没几个时辰便饿了,还累得慌。”

      先帝的丧事,处理程家残余势力,再后来是封后大典,一遭接着一遭,如今没了事,骤然紧绷的弦松了,她以为这才使的她成日里困倦。

      赵瑾瑜给她夹菜的手一顿,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

      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用膳很香,默默闭了嘴,只道,“过会儿让太医看看吧。”

      用完膳,太医还未过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二人会去御花园消食,只是赵瑾瑜却把宜珍唤去,递给她一个东西。

      橙黄的圣旨上,宜珍看着上面的字。

      “你要给我阿爹追封谥号,入主太庙,我阿娘……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宜珍的父亲在兖州为了百姓殒命,可还未到入主太庙的地步,当年皇帝念她孤苦无依,只是把父亲的功劳全都赏赐了她,封了个县主的头衔,好让她出嫁体面些。

      “这些时日除了大封有功之臣,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

      赵瑾瑜见她始终未言语,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宜珍放下手中的圣旨,摇摇头,“不是。”

      入主太庙,得以与历代帝王供奉香火,是所有文臣武将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姜元景这么些年做的,除了是因为百姓,其余便是和其他人一样,能够配享太庙,名垂青史。

      赵瑾瑜覆着她的手,温言道,“宜珍,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宜珍忧虑的是无非是新帝登基,却首先要封皇后的母家,可这皇后的母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这个时候要封,不知多少人议论,说他这个新帝偏私,更要说宜珍魅惑。

      赵瑾瑜登上皇位,日后史书上只会写晋王如何如何,或者其他大臣如何如何,却从来不会写与赵瑾瑜患难与共的宜珍如何。女子的功劳往往都会被她的丈夫,她的父亲所掩盖,从来不会有什么女子挣来功名这一说。

      “这个不是看在岳父的功绩,是你自己挣来的。”

      “在徐州,你善待百姓,我这个晋王殿下靠着你得个贤良的名儿。边境缺粮草,朝廷袖手旁观,你调集粮草,寒冬腊月给我送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更何况,在京城,你以身犯险,程桓才会大意松懈,我才能除掉他。”

      若非宜珍做的这些,赵瑾瑜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登上皇位。

      朝中,李贽是姜元景的学生,自然不会反对,其他人赵瑾瑜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得到。

      “你说得对,这是我自己挣来的。”宜珍把圣旨揽在怀里,想起那日她进城,偶然间听到戏楼里唱戏。

      ……

      勤政殿内,赵瑾瑜和李贽、孔奚说着国家大事。

      孔奚如今还是回到翰林院做掌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新登基的陛下十分倚重李贽和孔奚,其余人比不上李贽有能力,也比不上孔奚曾经在朝中资历多年。

      还有曾琦,他虽是程氏一党,但那夜他并未跟着程家进宫,赵瑾瑜处理程氏时并未清算他,但也并没有重用他,依然让他去南边做南直隶总督。

      在朝中他有重臣倚重,对于程氏也并未赶尽杀绝,做事有轻重,手段有分寸,渐渐地朝廷里也没有人再议论些什么。

      赵瑾瑜此次找他们说些国家大事便让他们退下,却见孔奚并没有退下。

      有些话,旁人不好说出口,孔奚也不好说出口,但却不得不说。

      他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话。

      孔奚咳了一声,“陛下,先帝皇位不稳,其中之一便是因为他没有子嗣。”

      赵瑾瑜听明白了,李贽也听明白了。

      李贽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但转瞬即逝。

      孔奚从前刚正不阿,即便是当朝太子也照样弹劾,这些年被流放磨了性子。

      他既不是赵瑾瑜的人,也不是李贽的人。宜珍在他落难时,再三请他。杵逆之交,他只会是宜珍的人。

      赵瑾瑜咳了一声,道,“昨日永兴侯府老夫人进宫慰问皇后,不日消息便会昭告天下。”

      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怔,随后便明白是中宫有喜,接着便退出去。

      ……

      自从赵瑾瑜登上皇位之后,朝中便有人上言要他纳妃,尤其是在他加封了皇后的母家之后,每日上言的奏折多的数不过来。

      朝臣希望陛下纳妃未必全都是想争夺皇位,至少要在后宫里分一杯羹。

      皇帝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为了绵延子嗣,朝臣上言纳妃合情合理。

      他初登皇位,根基未稳,只说,为避嫡庶长幼尊卑纷扰,未来太子须出自中宫。

      后来宜珍生下一个公主,赵瑾瑜传令举国庆贺三天。

      接着朝臣又上言,让陛下需纳妃,那时赵瑾瑜又说,等皇后生下嫡长子后再议。

      等赵瑾瑜的皇位稳了,手握大权,再有纳妃的折子上来,他一概不看。

      时间长了,朝中有臣子琢磨出来,这皇帝压根儿就是不想纳妃。

      ……

      从兖州来京上任的官员名叫任直,是兖州的一个小贵族出身。

      按照规矩,他进京之后需先拜见皇帝。

      午后,内官领着他进了勤政殿。

      里面通禀了一声,便许他进去。

      刚进去,他便被里面的景象呆住了。

      只见一女子坐在楠木桌上,持着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而男子则在一旁的坐榻上,怀里还有一个小姑娘,粉雕玉琢,坐在男子的腿上,手里拿着糕点正吃着呢。

      男子十分悠哉,语气宠溺,拿着手里的拨浪鼓逗她。

      内官扯了扯僵在原地的任直,低声道,“任大人,还不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任直回过神来,屈下身子先是给赵瑾瑜磕了头,接着犹豫了一会儿,冲着宜珍也磕了头。

      回去后,他便上了奏折,劝谏陛下应该公私分明,后宫不得干政。

      但是没得到赵瑾瑜的回复。

      任直文人出身,极其迂腐固执,后来不知道怎的,又被一群人撺掇起来,直接在朝廷上,弹劾皇后干政。

      宜珍在徐州时便执权大刀阔斧搞改革,可那时除了程家没人在意,毕竟伤害不到别人的利益,可到了京城不一样。

      宜珍干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许多奏章,大臣们都知道那是谁的字迹,只是没有人敢直接拿到明面上弹劾。

      眼见陛下依然无动于衷,任直沥血上奏,大声控诉,甚至拿随朝皇后做例子,言明女子干政,将要亡国。

      赵瑾瑜只是眯了眯眼睛,底下有眼色的官员便开始弹劾任直,说任直既为忠臣直臣,怎么当年程家独霸朝廷,败坏朝纲,任直的父亲回家避祸,怎么不弹劾云云。

      气的任直是当场咳血。

      赵瑾瑜不是先帝,他如今手握大权,按照他杀伐的性子,他既可以给你玩心眼,也可以看不顺眼直接处理了他,但这次却没有动任直,听说是皇后去找他了。

      这夜,任直在酒楼买醉,直到姚奉来到这里。

      姚奉和陛下亲近,任直冲着他哭诉陛下不知他的忠臣之心,姚奉带着命令来,不想与一个醉汉多言,只说让他别再弹劾了,要不然谁都保不了他。

      但任直依然固执,直言自古就没有女子当政有好下场的,又说皇后如今背后有李相,还有翰林院孔奚,甚至还有永兴侯府的,天长日久,他日皇后若有异心,篡权夺位,一如当年程氏之祸。

      姚奉冷冷道,这些话怕不是你自己说的吧?是你背后那些人教你的吧?

      陛下不纳妃,朝中早有人不满,且陛下又颁布诏令,各处创办学堂,引寒门士子入朝,朝中尸位素餐的贵族的利益被分割,自然不愿,正好有个从地方来的你,替他们做出头鸟。

      姚奉又冷冷道,你以为皇后背后真正的人是谁?如今陛下独揽大权,可不是当年的先帝。

      要不是皇后在旁求情,你早就在第一次上奏章时就死了。

      说完话,姚奉便走了,独留下任直一个人在那里愣着。

      翌日,任直上奏折,请求外任,陛下允。

      再后来,北疆战乱,皇帝御驾亲征,皇后在京主持大局,从幕后到幕前,皇后执政已是无需掩藏的事实。

      景盛十三年,皇帝灭了北疆,扩大颍朝的版图,朝内政通人和,百姓安定。

      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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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