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9、土司（三）

　　会场人倒不少，一个封闭的院子，乌泱泱站了一片，幸而他们三人做了掩饰，倒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院子中间弄了一个火桶，能装下一个成年人，里面烧着炭，宜珍的脸烧得发热，林嘉佑心里想，这教主还挺贴心，寒冬腊月里，还怕众人冻着。

　　这时一个男子带着傀儡面具走了进来，身着异服，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人，三人都穿着华服，为首的那个丰腴腻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倒是和下面面黄肌瘦的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众人见教主来了，急急忙忙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通神教主威武”之类，林嘉佑没有反应过来，是被宜珍拉着跪在了地上，头埋伏的很低，跟着表妹一起乌泱泱地喊着。

　　接受众人叩拜，那几个教主又带着众人围着那个火桶转了起来，众人也很熟悉，手臂摆来摆去，一个个跳着滑稽的舞蹈。只是那教主身材过于庞大，扭起来很是令人发笑，宜珍和林嘉佑看他笨拙的样子，相互对视，嘴绷得极紧，低声笑着。

　　这时，众人又跪下，宜珍只见众人皆拿出“香油钱”，有的拿出一枚金锭，有的人手中只有几个碎银和铜板，那教主的使者皆不在意，通通揽在事先准备的口袋里。

　　林嘉佑此刻有些慌，他这个侯门嫡子没有随身带银钱的习惯，宜珍掏了掏口袋，里面有几个碎银子，心里感叹道，“幸而青溪怕她在外受苦，总是给她口袋里放了点钱。”

　　她把这几个银子分给表哥和赵瑾瑜，又低着头，生怕那使者看着他们脸庞。

　　使者走过来，略带嫌弃，不过还是收了。只是他走到宜珍面前不动了，瞧着她头上的翠翘起了歪心思，伸手拔下。

　　“这几个碎银子怎么能让教主知道你的心意呢？不如把这个献给教主，显得诚意一些。”

　　翠翘是姜元景在宜珍及笄的时候送给她的，意义非常，林嘉佑试图站起来理论。

　　宜珍心中不忍，但还是狠狠按下表哥，示意他不要乱动。

　　此时若轻举妄动，谁知道这个“教主”会不会让这些“信徒”对他们做些什么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使者收完银钱，跟教主对接一下眼神，就进行了下一步。

　　教主拿了一个经幡，在火桶上扫了扫，又让众人对着经幡跪了一会儿，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拿起来看了看，尖细的嗓子贯彻着整个院子。

　　“牛二旺，你儿子可带来了？”

　　院中站起了一人，那人身材高大，只是面黄肌瘦，眼神有些暗淡，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那孩子也不哭闹，看到爹爹还咯咯地笑着。

　　“按规矩，今日该献祭你的儿子了。”那教主说完，指了指那火桶。

　　宜珍怔住，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置信。

　　她刚准备站起来，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女子，女子头发凌乱，像疯了一般，冲到中央，要抱走孩子，啼天哭地，“牛二旺！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害他……”

　　教主见局势已乱，忙让周围使者拦着，，“快把这疯女人拉出去，不要搅扰了神明。”

　　女子哭嚎着，泣人泪下，“牛二旺！你自己疯魔了，你还想带着自己的儿子一块死吗？你把孩子还给我！”

　　教主见他犹豫，恶声恶气说道，“牛二旺，快把孩子献祭给神明，不然惹了天怒，你是会遭报应的。”

　　孩子听见母亲哭泣，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牛二旺看着哭疯的妻子，又看了看孩子，心中不忍。

　　“经幡上昭示，要你儿子去陪伴神明。你以为你今日不献祭，你儿子还能活下去，你看看这世道，你儿子还能活几天？还不如献祭给神明，他好在天堂给你铺路。”

　　这话让宜珍三人有些震惊，似是被人当头一棒。那牛二旺愣了一下，显然被说通，慢慢地走向火桶……

　　那女子本就弱，看着不争气的丈夫，面容悲戚，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两个拉着她的男子，一把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又踢了丈夫一脚。

　　立时，拉着她的两个男子向后摔去，底下的人群议论纷纷，渐渐乱了起来，教主试图控制场面，吵嚷纷纷，场面一度很混乱。

　　底下的人心开始浮动，眼神却离不开那经幡，似乎还在犹豫。

　　宜珍心知重心在那经幡上，趁着众人不备，从地上站了起来，把那经幡扔在火桶里。

　　经幡不多时就被火焰吞没，没了影儿。

　　只是她眼神不太好，靠得太近，经幡扔完之后被不小心被火桶烫了一下，但是又不敢叫出声来，接着佯装诧异，高声说道，“教主！这经幡毁了。”

　　教主这才反应过来，现场皆是一惊，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宜珍眼珠一转，俯身跪下，诚恳地说，“教主，这经幡已烧，怕是神明也不忍，今日还是不要献祭的好，以免触怒神明。”

　　教主心中想要怒骂，你是教主还是我是教主。

　　只是那旁边的使者眼神示意了一下，今日场面混乱，看来不宜再生事，不过钱已经到手了，等下次再搞就是了。

　　他只得压下怒气，假模假样地说，“神明已怒，都是你们心不诚，今日神明饶过你们。”

　　在暗处的赵瑾瑜见他们和众人走的方向不一样，知道定是有密道。他看了看宜珍，见她表哥已经到她身边去，这里不需要他。

　　他带着人去追那些“教主”。

　　混乱的场面终于结束，那女子啜泣地抱着孩子，温声哄着，死都不让丈夫碰一下。

　　宜珍呆呆地看着，心里是极难过的。

　　林嘉佑早已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心疼地吹了吹，“还疼不疼？”

　　宜珍摇了摇头，走向那女子面前，温声说道，“你不用怕，我们是朝廷派来的，那伙人一会儿就让大人去抓了，你的孩子不会再有事了。”

　　赵瑾瑜擒住了贼人匆匆回来。

　　宜珍与那妇人低声说着话，他不放心看了看她的手，没有肿，只是略微有些红，他默默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宜珍顺道把衣服还给那姑娘，告诉她那邪-教已经抓住了，那姑娘十分开心，宜珍又借用她家水，洗了洗脸。

　　吴参拿着一包糕点，向正在看宜珍的男子走去，为难道，“殿下，这是那姑娘给的，说是……感谢你……”

　　糕点看着很普通，对于赵瑾瑜这个皇子来说，根本不能入口，只是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已是很珍贵的，那女子献上这个，心思显见。

　　赵瑾瑜眉头皱得很紧，冷声道，“你自己把它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