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8、土司（二）

　　书房里较为凌乱，姜元景平日不喜欢外人进书房乱动他的东西。

　　宜珍把书桌上的案卷整理着，又重新泡了一壶茶，放在桌上。

　　姜元景带着些许怒意走进来，站到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皎皎，阿爹知道你担心我。可是黔州不是上京，你一个女子在这里，阿爹也不能时时护着你。听话，你和嘉佑还是回京城去。”

　　宜珍也不听劝，坐在凳子上，闷闷地说，“我就待在这里，不会出去乱跑。”

　　“可这衙门上上下下都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的，外人会怎么看？”

　　宜珍背过身子，硬是铁了心，倔强的很，小声嘀咕，“那我当一个奴婢就好了……谁会说一个婢女的闲话。”

　　姜元景无奈，却被进来的侍从给打断，“大人，晋王殿下过来了。”

　　宜珍站起身，想去躲，可是这室内空荡荡的，能去哪里，姜元景喟叹，“罢了，你们认识，就待在这里吧。”

　　晋王进门后，倒也没有多客套，看着宜珍向他行了礼，他也没见怪屋内多一个女子。

　　衙门没有丫鬟，宜珍顺势充当“奴婢”给他们上茶。

　　“此地这个邪-教，名为“通神教”，组织严密，通常是熟人前线，保密极严，聚众从不许过问姓名等信息，只允许单线接头，并且会要求信徒交“奉献款”，只百姓深信不疑。”

　　赵瑾瑜揉搓着手中的玉扳指，倒没有看姜元景，眼睛扫过那抹倩影，她还穿着粗布衣裳，跟着她爹一样的表情，在思索着。

　　“此事下官也清楚，不知殿下有何打算？”姜元景心中早已有了思量却没有说。

　　此次前来，他是主事，只是晋王到底是皇子，段庆说用兵，但兵还是在晋王手里，还是要看看他的意思。

　　宜珍皱着眉头，看了看阿爹，又转头准备看看晋王是个什么意思，却正好碰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并没有上位者的轻蔑，漆黑的眼珠仿佛一汪深潭，平静无波，却蕴含深意。

　　赵瑾瑜没有回答姜元景的疑问，反而对着宜珍，很诚挚地问道，“不知姜姑娘有什么高见？”

　　他们父女俩倒是一愣，宜珍看了看父亲，见他并没有反对，便大着胆子，缓缓说道，“我并不赞同用兵。”

　　只见晋王微微点点头，似是鼓励，宜珍就继续说下去，“如今年关将近，天气寒冷，若是全都打击，那寒冬腊月，百姓们定是流落街头，也甚是可怜。”

　　宜珍又悄悄瞟了一眼阿爹，见他眼含赞许，心里不免得意，但还是正色道，“黔州地处偏远，又有土司压榨他们。他们这许多百姓大多也是做投无路，才入了教。”

　　“阿爹，你小时候教过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偷偷地潜入他们内部，锁定头目，再抓住他们。”

　　宜珍又看了看赵瑾瑜，继续道，“刚刚晋王殿下说是有人想让县衙派人处理这教派教，说明这里也不乏明理之人。这教派的头目只要不在，百姓无处可去，只要我们再下发宣传，告知百姓信□□的弊端。我觉得这样不用兵，“通身教”也能不攻自破。”

　　姜元景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胡子，不由称赞道，“朝廷若是任用女官，我这女儿绝不输我。”

　　宜珍使劲儿憋着笑，只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若是身后有尾巴，早就翘到天上了。

　　赵瑾瑜看着她低头抿唇，月牙弯弯，也跟着微微勾起唇角。

　　翌日清晨，“通神教”准备今日聚众拜会，按照宜珍所说，赵瑾瑜已经联系了线人，地方有些远，他们特意弄来一辆马车在外面候着。

　　“表妹，他们去就成了，你跟着做什么？”

　　林嘉佑站在马车外，半个身子都偏向宜珍，柔柔地规劝道，“那“通神教”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宜珍不愿，“那个线人是个姑娘，一群男子是会吓着她的。”

　　这时，那马车地车帘拉开，里面赵瑾瑜早已等候多时了，他睨了林嘉佑，淡淡地说，“本王会保护好姜姑娘的。”

　　握着的手有些紧，宜珍有些疼，她知道表哥是担心她，只得开口说道，“表哥，没事的。线人已经跟我们交代过里面是什么样的，而且晋王殿下暗中带了一些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见表妹是铁了心要去，晋王略微戏谑的眼神，林嘉佑似是被刺激了一般，把宜珍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妥协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闻言，宜珍也不顾着疼，眉眼弯弯，松了一口气。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姑娘，约莫和宜珍一般大，长得很是喜气，眼珠里透着一股灵气，她也不扭捏，欢欢喜喜地让他们进屋里来。

　　面对一屋子男人，姑娘有些不自在。幸好宜珍是女子，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原是前几个月，镇上来了一个半仙儿，请仙问卦唬住了一群人，连她父母也信了，除了下地干活，日日在家里烧香祷告，还想把她也拉进去。

　　看着家里越来越少的银钱，还有越来越疯魔的父母，她很害怕，劝了父母好多次，但他们始终不相信，甚至出手打骂自小疼爱的女儿，姑娘无法，只好偷偷报给官府。

　　宜珍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安慰，又指了指晋王，“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那姑娘小心地看了看那着华服的男子，挺鼻薄唇，剑眉入鬓，如画中的神仙一般，脸腾的一时红了。

　　赵瑾瑜偏过脸，面色不虞。

　　京城的平民百姓不敢直看皇室，怕冒犯天威，吴参看着殿下这么被人瞧着，越来越难堪的脸色，只好岔开话题，“……姑娘……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聚众活动？”

　　“未时。”那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休息，也最不容易发现。

　　宜珍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思量。又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拉着那姑娘的手说道，“姐姐有没有什么旧衣服？能否借与我们穿穿？”

　　看众人不解，宜珍说道，“这里是乡镇，我们一行人贸然出现在这里，扎眼不说，这气质做派都会引人注意，我们穿着他们的衣裳，也好泯与众人，不至于让他们有所察觉。”

　　那姑娘也利落，拿了几件衣裳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