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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终篇(五) ...

  •   程桓最终也没有把宜珍带走。

      说到底,他不敢对李贽太过放肆,不仅仅是他如今在京城的势力,更多顾忌的是他背后的李家。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瞬息万变,稍有差池都将万劫不复。

      程桓没想过谋反,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若真走到那一步,李贽到底不能得罪。

      索性晋王妃没有出京城,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待程氏父女离开李府之后,已经到后半夜了。

      月明高挂,李贽又折返到宜珍如今养伤的厢房,孔奚拄着拐杖也来了多时。

      刚见到他,他便紧接着问道,“王妃的伤怎么样了?”

      李贽刚刚经历了一遭,身心有些疲惫,只答道,“她不会有事的。”

      孔奚落下悬着的心。

      李贽思忖了片刻,唤了人来,低声吩咐道,“去宫里问问,现下陛下如何。”

      他顿了一下,又道,“再派人去边境,看看那里是什么样?”

      来人恭敬地应了一声,趁着夜色离开。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八日,宜珍始终未醒。

      刘医师已言明就在这几日。

      这日,李贽写完家书已是深夜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府院内,他走出房内,盯着院里的树愣了好一会儿。

      除了黄梅在冬季盛开,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朵全都枯了。

      他抬头看着高高悬挂的月亮,又看了好一会儿。

      派去边境的人还未归,遣进宫的人倒是有了消息——陛下自元宵夜后便一病不起。

      更有,曾琦已经带了两万兵已在城外驻扎。

      瞧着形式,程桓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忽然,从院外飞快地走来一个小厮。

      他恭敬道,“大人,照顾晋王妃的侍女来禀报,晋王妃已经醒了。”

      李贽一愣,抬脚就往外走,跨门槛时不免踉跄了下,小厮赶忙伸手扶了扶。

      自宜珍中箭昏迷后,他很少来她疗伤的院落。

      李贽刻在骨子里的守礼,严谨男女大防,只每日问询刘医师她的情况。

      宜珍在屋内西边的床榻上养息,侍女们怕风进来,放置了一道屏风在那里。

      李贽进来也只站在屋中央,并不曾踏脚去西边。

      屋内并不明亮,蜡烛也只点了几根,他只瞥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很快收回目光,侧着身子,眼神只落在堂屋中间挂着的一副画。

      “宜珍。”他道,“我派了人去边境,如今尚未得到消息。”

      “曾琦进京带了两万人。”

      他将现如今的形式说与她听,西边的人影动了一下。

      他察觉到,赶在那人影说话之前,道,“你现在怎么办?”

      不论晋王是生是死,程桓都不会放过她的。

      只要程桓能拿到传位诏书……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李贽不是不冷静的人,但宫中许久没有再传信过来,晋王又下落不明……

      他的心思千回百转。

      李贽呼吸重了一分,“……我的意思是……”

      嘴唇有些干涩,“……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婚约还作数。”

      语句末尾颤了几分。

      李贽并未想在此刻趁人之危。

      即便她真应了,李贽也从未想过以后能进一步——他见过在边境时,她看到晋王的神情。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但他莫名的紧张,明明他并未想做什么,却莫名期盼她的回答……

      屏风后面的影子僵住。

      李贽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他喉咙有些痒,刚要开口,里面的人说话了。

      “……大人……晋王妃刚刚服完刘医师的药,已经睡下了。”里面的声音被吓得变了调,侍女僵在原地。

      宜珍身子虚,只堪堪醒了一会儿,照顾她的侍女侍候她服完药,她便没了精神又睡去了。

      李贽走来时脚步轻,侍女完全没听到,刚刚他突然说了那么多的由衷之言,侍女隐约察觉到……她家大人的心思,更是不敢说话。

      还未等李贽有所发作,这时,门房那儿也来了人,他站在门外,双手递上一个东西,“大人,外面有人递了东西。”

      一颗黑子。

      李贽没有说话,盯着他手中的东西,漆黑的眸子隐隐压抑着什么,最后归为平静。

      片刻后,只听见一声自嘲的笑声。

      宜珍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刘医师医术高明,也或许是当初邓维射箭时被推了一把,射偏了,没伤到要害。

      宜珍恢复的很快,只要不大动作,扯不到伤口就不大疼。

      她缓缓睁开眼睛,手被攥得极紧。

      她扯了扯,那边有了动静。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说完止不住的激动,“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

      赵瑾瑜拉着她的手,怜惜地抚她额上的发,声音干哑,手有些颤,“……对不起。”

      他料定即便她到了京城,程家上上下下,甚至连程桓都不敢动她。

      可凡事总有万一。

      他连着跑死了三匹马,日夜不停,悄无声息地赶到京城。

      看到她躺在那里,他当时就站不稳。

      他不该由着她的。

      他第一次认同李贽的话——与程家之间的恩怨,她不应该掺和进来,哪怕她一定要。

      宜珍想到什么,神情紧张道,“护着我的付清,被中了一箭,你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赵瑾瑜低眉,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莫忧心……待事情平息后,我会亲自安葬他。”

      一听这话,宜珍全都明了,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

      转眼及到惊蛰。

      浮云集,轻雷隐隐初惊蛰。初惊蛰。鹁鸠鸣怒,绿杨风急。

      外面风刮的厉害,叶珠捧着药盏差点儿被风扑了。

      “陛下,该喝药了。”

      帷帐内男子不语,叶珠又低声唤了一声。

      里面传出阵阵的咳嗽声,声音压抑嘶哑,听着使人心悸。

      赵瑾尧的俊秀的面容惨白,薄薄的唇无一丝血气,宽大的白袍里面瘦的只有一副躯干。

      与元宵节那晚,天差地别。

      如琉璃一般的双眸盯着叶珠手中的汤药。

      “这几日送来的药比从前苦了许多。”他有气无力,慢悠悠道。

      叶珠心内一怔,只得掩饰道,“……太医说……说陛下的病快要好了,所以调了方子……”

      拙劣的演戏,赵瑾尧并不在意。

      他盯着那苦药,“喝了药……你就解脱了……”

      他的唇角几不可觉的勾起,声音温润,“我也解脱了……”

      他的嗓音低沉,萦绕在耳边,如清风划过平静的水面,话语却犹如平地起波澜。

      叶珠愣住,刚想要说些什么。

      外面的内官进来道,“陛下,相爷求见。”

      赵瑾尧淡漠的眼神望着外面,“……一切该结束了。”

      叶珠眼睁睁的看着他端起她手中的药碗,她蓦的想出声阻止。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

      …………

      临近傍晚,京城开始下小雪了。

      寒风肆虐,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和路上的行人也早早地散去了。

      “程桓戌时与程自舒入宫,京城的禁卫营已经开始戒备。”

      李贽慢悠悠饮茶,道,“禁卫营里面的人自陛下登基后,程桓排除异己,把武将那边的人全都剔除在外,里面大多是荫封混饭吃的子弟,不成气候。”

      对面的两人明白他的意思。

      孔奚道,“所以眼下……最为关键之处便是驻扎在京城外,带着两万精兵的曾琦。”

      赵瑾瑜皱眉道,“曾琦……对程桓忠心耿耿。”

      他得了消息便火速赶往京城,大部队还在后面。

      他现下在身边的人若和曾琦的两万人火拼,谁胜谁输暂不论,至少也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李贽恍若局外人一般,淡淡道,“丑时程桓便会颁布诏书,储君之位便归陛下后宫那位娘娘腹中之子。”

      “程桓……会伤及陛下吗?”

      三人听见声音,目光皆看向从门外走来的女子。

      她的伤已经好很多了,除了脸色些许有些白,其他的倒和正常人无异。

      她披着大氅,从外面走来,方才三人的对话她都听进耳朵里了。

      她突然提到陛下,赵瑾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李贽见到她来,目光闪过。

      宜珍屈膝坐到一方。

      想起元宵夜那晚,他和她说的那些没有边际的话,她心中隐隐不安,“陛下,他到底是程桓的外甥,他……”

      纵然史书为夺权的,杀害血亲的不少,但……

      李贽打破她的幻想道,“当今太后只是程氏的一个族女,又不是程桓的亲妹。”

      他一针见血道,“如果程桓真的把他视作亲人,早就扶自己的女儿做皇后了。”

      他身为局外人,看的最清。

      说到底,程桓本就只把他当做棋子,用以巩固程氏的地位。

      皇后之位虽尊贵,可程桓也不傻,陛下虽然样貌好,但身子不好,看着就活不久。他思虑来思虑去,终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将来做寡妇。

      言下之意,今晚,陛下的处境一定不会太好。

      …………

      李贽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转身向后。

      看到宜珍。

      他微蹙眉,“你身子还没好全,该是好好养息。若寻我有事,直接派下人说一声便罢。”

      宜珍不以为意,上前几步,微笑道,“宜珍还没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李贽没去看她,只看向别处,微微自嘲道,“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怕我途中变卦。”

      程氏与晋王府之间的斗争本就不与他相关,但他却是这其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哪一方得之,都不亚于如虎添翼。

      李贽以为,宜珍是怕他左右摇摆。

      听他此言,宜珍微微一愣,她其实并没有这么揣测过他。

      宜珍微微勾起的唇角缓缓落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李贽眼睁睁的看着宜珍屈膝向他行礼,“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师长故后,他与她说过,但遇难事,尽管来找他,但宜珍从未寻过他。

      眼下却为了晋王低身。

      李贽偏过身子,不受她的礼,声音冷硬道,“你是晋王妃,明日或许还是我朝的皇后,我怎么能受你的礼?”

      “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反悔,你不必如此。”

      宜珍知道他是误会了,“这不是晋王妃的礼。”

      “这是学生宜珍向先生行的礼。”

      她收起心中那些复杂的心绪,“宜珍感念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她再次屈膝,像当时在姜府第一次见到他时,姜元景说让他做他的先生,教她习字,她如那天一样,郑重地向他行了礼。

      片刻后,宜珍抬头凝望他一眼,终是低眉,离开了他的院落。

      李贽站在原地。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已经远去的背影,往前迈了一步。

      也就只有一步,他就停了下来。

      “古人说,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惊觉船登彼岸。念头稍异,境界顿殊,可不慎哉。”

      孔奚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看着晋王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若是明日晋王做了皇帝,大人可就再无机会了。”

      李贽知道程家的底细,也知道晋王的底细。说的大胆些,这天下或许也在他的一念之差。

      若李贽帮了赵瑾瑜,他日晋王成为皇帝,宜珍必是皇后,那个时候,他更全无一点儿机会。

      若是晋王失败了,必会被杀。至于她,只要他肯,她定能被他护得好好的,两人或许还真有一丝的可能。

      李贽闭了眼,认命一般道,“本来就没什么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终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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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