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终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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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跑了？”程自舒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叶珠低着头说，“晋王妃说王府有来客，所以就提前走了。”
“现下怕是已经出了亭月门了。”
程自舒紧紧地捏了捏拳，怒声道，“我原以为他既传召晋王妃是心里已经掂量好了，没想到，他居然把人放跑了。”
他转头与程桓道，“父亲，您现在可看清了吧，他就是个白眼狼，他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没有咱们程家，他们能坐稳这皇位？”
程桓同样也是面色凝重。
“父亲，我去派人追。”程自舒一撩下摆，说着就要出门。
“不！你不能去！”
程桓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都说晋王死了，可他心里就是不信。
他抬起头，“你不能去，让邓维去。”
眼下晋王虽然生死未卜，可他万一要是活着，他们擒了他的王妃，晋王就正好有名目杀进来。
但若是其他人抓了他的王妃，他要杀得也不能是他们程家。
程自舒想了想，觉得有理。
若是旁人，自然惧怕晋王，畏手畏脚，可邓维不一样，他早已背叛晋王，若晋王真的登上皇位，也绝不会留他。
邓维愿也好，不愿也好，他都没有抉择的机会。
他说了声“是”，便出门去了。
叶珠小心地睨着程自舒远去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却听见程桓冷声问她，“你当时在旁边，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不论他是心有不忍还是他到底是站在晋王那边，单从他放走晋王妃来说，他的心思已经是摇摆不定了。
若是他暗中和晋王府勾结，与晋王妃传递了什么密话……
叶珠愣了一下，诚惶诚恐道，“并没有说了什么话……只是寥寥几句闲话。”
程桓冷冷的盯着她，“叶珠，你可是程家的人。”
她的姊妹兄弟，父母双亲可都还在相府。
叶珠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相爷，陛下他真的没有说什么要紧的，奴婢不敢撒谎。”
眼见她的模样不是假的，“知道了，你起来吧。”
…………
夜色寒凉，今夜若不是程家，宜珍还真的挺愿意在京城过年的。
她与侍卫们骑着马已经到了城门外，急速的“踏踏”马蹄声，和急促的呼吸声都昭示着危险即将来临。
宜珍一扬马鞭，只听一声响亮的嘶鸣后，马儿加快了步伐，只留下扬起的尘土。
她向后望去，果见一群人撑着火把，驾着马飞速追来，吵吵嚷嚷的，如轰鸣一般，实在骇人。
邓维狠狠地挥着马鞭，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只要擒住她……
他知道程自舒不是个好东西，竟然派他来做恶人，追杀晋王妃。
他咬了咬牙，程自舒固然可恶，可是晋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无路可退，只能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放箭！”他出声道。
旁边的士兵面色凝住，“大人，大公子不是说要活的吗？”
当年程家大公子把人家王妃弄到牢里去，那王奇的下场他们至今历历在目，这……
“再说，若要把晋王妃抓来当人质，活的还成，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邓维现下是郁气上了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不是她死，便是他亡，他没有选择了。
他飞快取下马鞍上的悬挂的弓，搭弓上弦，箭尖直指她的后背。
士兵见他这架势，惊的心脏一跳，赶忙阻拦道，“大人，不可！”
箭宇已经射出。
只听一声痛苦的呻吟后，一名护着宜珍的侍卫从马上滚落下来。
那个侍卫察觉到有人从背后放箭，来不及呼喊王妃躲开，只好以身挡箭。
宜珍眼泪夺眶而出，张口说些什么，回头去看那个侍卫，还没看几眼，已经被跟上来的邓维等人而俘获。
邓维不甘心，又搭弓上弦，这次直直瞄准的是她的脑袋。
旁边的士兵也急了，大公子说好的要抓活的，他若想死，他们可不能陪着他一起死。
他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箭宇偏了一点儿射了出去。
这次倒是命中重心，只听一道女声的痛苦地哀叫后，接着有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
“王妃！王妃！”护着她的侍卫全都勒了马。
宜珍面色痛苦，缓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刺心的痛从胸口处炸开漫延。
真疼啊，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虚弱道，“我走不了……你们……你们快走。”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只要她留下，那些护着他的人就不会有事。
眼见侍卫们准备翻身下马，宜珍颤颤巍巍呼吸了一口气，拼劲全身力气，大声怒喊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谁敢再上前一步，你们现在就去死！”
她想去碰伤口，却没力气，脑子昏昏沉沉，眼视线越来越模糊，“快……快去找……殿下……”
她终于撑不住了。
…………
刑部大狱内，因着今日元宵，本该只留下七八个人值班的，因今夜进来一个女子，上面下了令要牢牢看住，因此士兵们只好都待在大狱里值班。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啊。”牢狱领头的求爷爷告奶奶的，边侧身跟着他边低声下气乞求。
眼见男子没有丝毫动摇，领头直接跪到他面前，“大人，您别为难我们，只要您跟相爷说句话，我保准放人。”
“闪开！”李贽压着怒气，冷冷道。
“大人，您……”
李贽不耐烦，抬腿狠狠向他踢了一脚，直奔牢房内。
满是狼藉的杂草上躺着一个人，多久没有清理过牢房散发着恶臭。
宜珍倒在那里，阖着双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杂乱的发丝，沾着尘土的衣裳……还有胸口处插着的箭羽早已染尽了血液的伤口。
李贽险些失态，他咬紧了牙关，快速跑到她身边去。
“宜珍！宜珍！”李贽唤了她好几遍都没有回应。
领头捂着发痛的胸口站在那里道，“大人，我们已经找了大夫。”
说是找补也好，领头的极有眼色，虽然闹不清李大人是程家的人怎么还护着晋王的人，可端看这神色，便知这女人对李大人有多紧要。
他可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他也得罪不起这受伤的女人，他私下里派人去找了大夫，无论如何，这女人可千万别死在他们牢里。
他向李贽卖好道，“大人，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您……您……哎——”
领头说着说着话语末尾变了声调。
李贽把宜珍从地上抱在怀里，他那么爱干净，眼下却不顾，自顾自地把她揽在怀里，抬腿就要往外走。
领头真的还想再跪下，无奈地哭喊道，“大人啊，您……您别为难我们啊……一会儿程家大公子见不到人，我们可就活不了了……大人……大人……”
李贽停下步来，眼神发狠，恨不得立即把邓维千刀万剐，死死咬着字道，“闪开。”
他揽着宜珍走开，却听见一声虚弱颤抖的呻吟声，“疼……额……疼……”
李贽霎时就红了眼，险些当着领头的面前变了脸色。
他连忙松了手上的力度，紧紧地盯着她快没生息的面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侍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室内出来，又有侍女端着清水进去。
李贽看着发红的水，呼吸变得不稳了。
他站在室外，目光却看向里面，心里焦急不安。
终于，刘医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边拿帕子擦手边道，“差一点儿，这女子还算命大。”
刘医师世世代代为李家效力，先前京城瘟疫的治疗药方就是出自他手，若论医术，也不输太医院。
李贽松了一口气，“她何时能醒？”
“至少也得七八日吧。”
他不再与李贽多话，下去开方子去了。
李贽又看着里屋，心里是气她，又舍不得的。
他闭了闭眼，缓住心神。
这时，小厮来报，“大人，程相来了。”
…………
“怎么？李大人执意要护着这女子？”
李贽不紧不慢饮茶，接着才慢慢放下茶盏，“她是师长的女儿，师长待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相爷想要晋王如何都好，但晋王妃，你就不必操心了。”
“晋王妃？”程桓气极反笑，“你也知道她是晋王妃？”
“夜半三更，晋王妃不在晋王府，却在李大人府中。若今夜的事传扬出去，不知世人如何议论。”
他掐准了李贽看世家脸面如命的性子，说话毫不留情面。
“你把我女儿放何处！你把我程家的脸面放何处！”
李贽缓缓起身，冷声道，“那婚约废止吧。”
“你说什么？”一向沉稳的程桓提高了音调，面色狰狞的可怕。
虽然当年的婚约是他胁迫，但他也没有反驳。世家联姻的亲事可不是一桩小事，他浑然不顾。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他冷笑一声，“你这么多年没成亲，怕是……”
他笑了起来，语气十分嘲讽，“洁身自好的李氏家主，居然觊觎别人的妻子。”
他故意拿言语去刺激他，为的就是让他把晋王妃交出来。
方才还淡定的男子被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不客气道，“那婚约便废……”
话未说完，从屋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女子，紧急得叫着，“爹爹！”
程桓见她进来，面色僵住，后又皱眉直接别过脸去。
方才他们二人的争吵她已经全部听见，她肿着红红的眼睛，捏着手帕，看着沉默的二人。
她抬头望向李贽，李贽一样难堪至极，十分不耐烦，并不看她，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转身对着程桓道，“爹爹，你别为难他了。”
程桓转过脸来，不可置信道，“怎么？你还想嫁给他？”
程乐瑶低着头没有言语。
她喜欢李贽，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了，满心满眼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婚约。
李贽带着几分错愕看了她一眼。
“你……你……”程桓被她气的话都说不全，他内心气愤已经到达了顶点，下意识伸出手要打她。
程乐瑶愣在原地，一脸无措的看着父亲。
从小程桓打过程自舒不知道多少次，却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巴掌迟迟落不下去，程桓扬起的巴掌颤抖的悬在空中，片刻后，巴掌“啪”的一声，狠狠地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终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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