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终篇（二） ...
-
长年失修的冷宫许多年没人住了，杂草在斑驳的墙壁上肆意生长，一阵寒风吹来，破败的木门吱呀吱呀的作响。
院子里几处低矮的的房屋死气沉沉的，黑灯瞎火的，时不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猫叫，听着让人发憷。
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小心地推开门，一进来就直接扑到那早已等候已久的男人怀里。
黑灯瞎火的，这里僻静，又没有人来，今夜的月色也昏暗的很，只有一对相拥的黑影子立在那儿。
“小心点，别碰到孩子。”男子嘴上虽是埋怨，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松开，满是怜惜。
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此刻倚在男子身上，微微喘着气，颤着声音道，“他那天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心里瘆得慌……他……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自她有孕的事昭告天下，位份也晋了，赏赐也是堆山码海地往她宫里送，可她……心里始终悬着。
男子拥着她，覆在她胳膊上的手顿住，眼睛里闪光寒光，“他知道又能怎么着。”
他冷笑道，“病病歪歪的，他还有几年能活。”
俯下身子，嘴唇贴着女子的脸上，柔和了语气，“你别怕，只等他一死……”
女子担忧道，“可你不是说，相爷从宫外寻了好多大夫，来给陛下看病吗？”
男子冷笑道，“我那父亲也是，自从听了那老道的话，也不知怎的就转了性。”
“他年轻的时候，见不得人的勾当干的多了，如今都半截入土的人，倒开始念叨着忠孝礼节。”
他低着头，温声宽慰她，“旁的你也别多想，我父亲那边我自有法子推着他做，你只安安生生的把孩子生下来，只等那病秧子一死，咱们的孩子就能坐上皇位。”
…………
“大捷！大捷！”一名穿着戎装的士兵骑着马儿飞奔，穿过长长的管道，打破了沉寂多年的上京。
昏暗的房屋内，宽阔却并不敞亮。
程桓坐在中间的蒲团上，同周边数十位身着法衣的道人一般，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屋内的檀香燃不尽，他们口中的念词嗡嗡作响，不知念了多久。
程自舒从外头进来，看父亲这架势怕是在这儿待了半日了。
他父亲每日祝祷，最忌讳旁人打扰他，但眼下是不成了。
程自舒唤了一声父亲，在他耳畔道，“父亲，晋王直破随朝京都，大捷。”
程桓蓦的睁大了眼睛，耳边是数十位道人的念词声音，他好似浑然听不见了。
恍若头顶炸了响雷一般，身形微微晃动了几下，手中的法扇跌了下去。
…………
自从晋王在南边打了胜仗，直接灭了随朝国都，擒获了几名随朝的宗亲，玄真道长的威名便更加名声大噪。
他曾是随朝的国师，算过随朝不出三年便要亡国，后来被随朝当朝皇后赶出了都城，来到了他们颍朝。
从他预言到随朝国都灭亡，不多不少，正好三年。
此事一出，去找玄真道人算命问卦的人络绎不绝。
宜珍自去了舅舅家之后，便被崔氏扯着，让她也去算算卦。
宜珍不信这个，崔氏却不依不饶。
“你来京城之后，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听话，去找那道人算算，也好安安我的心。”
宜珍只好听从。
自从玄真道人来到颍朝之后，建了一所道观，与光山寺对山而望。
宜珍先去光山寺，给父亲母亲、还有她那未见过面的婆婆秦贵妃，三个人的牌位一一叩头，上过了香，随后坐马车来到了对面的道观。
这所道观名为太元宫，是由程氏出资所建，由于程相格外尊崇道家，因此这所道观修整的十分华丽气派，金铺屈曲，玉楼金殿，与皇寺光山寺相比也不差几分。
除了这些建造，太元宫的绿野也十分茂盛，在将近年关之际，泛着绿叶的树木也不少，显然是花费不小。
道童领着她进来，她不喜欢人跟着，因此道童给她指了玄真道人的住所便下去了。
宜珍沿着路线慢慢地走着，她料定玄真道人的访客不少，因此并不着急，这里的风景十分秀丽，她在这儿看了一会儿往那里去。
等到的时候，果见这里已经没有访客。
玄真道人的住所门户大开，宜珍上前去，刚要进去，却瞥见里面已经有人。
那人背对着她，听声音是个老者。
约莫是访客还没散去，宜珍只好悄声退去。
只是突然听到那老者问道，“可有解法？”
“只要道长可保我程氏，我程氏愿为三清重塑金身。”
宜珍听到“程氏”一词便停下了脚步，站的隐蔽些，侧着耳朵细听。
玄真道长与面前的老者差不多的岁数，他抚了抚花白的胡子，“贫道受大人供奉颇多，不作隐瞒。”
他摇了摇头，“只是月将升，日将落，阴进阳衰，天命已定，非人力可改。”
程桓险些失了态，他神情恍然，呢喃道，“我程氏立世不足百年……”
玄真道长见过太多像程桓这般的人，来这儿算卦，无不都是抱着希冀。
“凡尘痴念，不过过往云烟，大人不必执念。”
玄真道长出言宽慰了几句，又接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大人只要以后多做善事……”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面前的老者倏然抬起头，目光深邃，“月将升，日将落，阴进阳衰……倘若我执意要日升月落……”
宜珍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手不自觉的握紧。
月将升，日将落，阴进阳衰……日升月落……
突然，她意识到在她背后，有人缓缓靠近。
程桓在此，那靠近的人也只有是程家的人。
宜珍本就如惊弓之鸟一般，此刻心一紧，从发髻上拔下锋利的银簪，抬手转身狠狠地往后面挥去。
等她看清了来人，瞪圆双眸，下意识收回银簪。
闪着寒光的银簪直接划过了男子的白皙的脖颈，还好，她算是收住了手，并未伤及要害，病弱到能看见血管的脖颈仅仅只渗出一丝鲜红。
宜珍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簪子。
她紧紧地抓住簪子，又怕惊扰到程桓，死命地捂住嘴巴。
男子似是未料到她的作为，微微吃惊后，也只是轻轻抚了抚脖颈。
一点点鲜红落于他的指尖。
他抬头凝望，微微勾起唇角，像是想要抚慰被吓住的宜珍她一般，清雅的嗓音。
“别怕。”
…………
宜珍跟在赵瑾尧身后，来到厢房。
这所厢房不大，却似乎处处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只是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便是满墙的画作，大部分是山水画，仅剩的几幅是有人像的丹青。
宜珍小心地瞥了几眼，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丹青上之只有人形，却没有五官。
但她也不敢问。
除了这满墙的画作，便是放置着许多书的书架，书架有两架，直接占了这屋子的一半。
书架上堆满了很多书，且看那书的陈旧，就已知晓，这些书必定是翻看过无数次。
宜珍快速的扫了一眼，《商君书》、《资治通鉴》、《左传》、《孙子兵法》……
不知怎的，她忆起幼时进宫，他拉着她在他宫里习字，那个屋子里也放置着许多书。
她不想习字，就只好和他说话扯些别的。
她仰头看着不知道比她高处多少倍的书架，一脸天真地问他，“太子殿下，这些书你都读过吗？”
那时他云淡风轻地道，“差不多吧。”
他让她坐着，但宜珍怎么坐得住，她起身，心里紧张极了，结结巴巴道，“陛下……你这伤口……我……我找个人给你看看吧。”
赵瑾尧眼神和煦，身体虚弱却还是勉强提起笑意，“不妨事，是我吓到你了。”
他拿手帕覆在伤口处，血只有一点点，本来伤口就不深，此刻连血也不流了。
“宜珍。”他唤她，语气十分轻柔，眼神里一直带着笑，“你此次进京，知道是做什么吗？”
宜珍抬头看他，想了一会儿，“做人质。”
看似风光的嘉赏，背后却是程家担忧赵瑾瑜打了胜仗，不甘心居于亲王之位，他们也没有办法牵制，所以让她进京，以作人质。
“那你为何还要来？”
宜珍并没有立刻答他，而是观察他的脸色，才继续答道，“我若不来，不敬陛下的罪名便会直接扣下来。”
而赵瑾瑜在外打仗，那时正是最关键之时，决不能被任何罪名牵制。
“你不怕吗？”
宜珍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十分漂亮，像水一般沉静。
“我不怕。”她看了一眼他，强装镇定道，“晋王他手里有兵，你们不敢动我。”
她把他归为程家。
宜珍不是赵瑾瑜，她始终对他藏着一层防备，她并不信他。
眼见他又笑了，宜珍心里发毛，登时就站了起来，“陛下，我……我还是找个人给你看看伤口吧。”
赵瑾尧并不在意伤口，只看着宜珍道，“宜珍，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瑾瑜。”
宜珍听他这话愣了一瞬，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但她却并不能完全放下心防。
她环视了一圈这里，这里在道观里十分偏僻，环境却十分清幽。
常有香客会到道观里居住几天。
“陛下也信道吗？”
赵瑾尧眼神和缓，“人只有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才会寄希望与神佛。”
他并没有答她，他信不信神佛，但宜珍却透过他这句话偶然想到方才的程桓。
外祖母平日里也会烧些香火给佛祖或三清，但像程桓这般着魔的，甚至花费那么多银钱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月将升，日将落，阴进阳衰……
是什么让程桓遇到了绝境？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终篇（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