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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子满枝(十一) ...

  •   送完粮草,魏学和林嘉佑便要离开这里,魏大人明日便要返回黔州,特地来和宜珍道别的。

      等宜珍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掀开帘帐,却见床榻旁边立着一个屏风,赵瑾瑜提着木桶,正往一个木澡盆里面倒热水。

      “你做什么?”宜珍不解道。

      “你爱干净,我早早地让他们烧好了热水,等你忙完了来沐浴。”

      在她去往他住的地方时,他就注意到,宜珍忍不住挠了几下后背。

      这半月走来,又风沙尘土,不说她,就是男子都受不了。

      赵瑾瑜眼神黯然,他在李贽面前说话倒是不落下风,可他清楚,若在王府里,宜珍不必为他这般风吹日晒的。

      他娶她时,原本就是想让她金尊玉贵的过日子的。

      此时正是和随朝战事焦灼之事,断了粮草,皇宫里那位不会不管的,粮草早晚会来的,可他却没想过宜珍会来。

      他吩咐人烧了热水,又知道宜珍素来不爱麻烦人,凡事自己能做的,轻易不会使唤人。因此他亲自去提了热水,没有使唤外面站岗的士兵。

      宜珍看着边上他为她准备的换洗衣物。

      这里没有女子,自然也没有女人的衣服,但她与他同眠那么久,一眼便看出那是他的衣裳。

      赵瑾瑜没听见她的声音,转头只看到她坐在床沿上,默默不做声。

      她今夜的话很少,他还没傻到不知道那是因为谁。

      “你表哥说,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他状似无意的提及到林嘉佑。

      赵瑾瑜很虚伪,他并不会像李贽那般,可以以长者的身份去肆无忌惮地斥责宜珍一些他看不惯的行为。

      他会使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伪装,伪装大度,伪装体贴,去一步步地进入宜珍的内心。

      他可以装作不在意,但他不喜欢宜珍因为林嘉佑而在他面前去伪装。

      宜珍抬头看他,许久才“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声音了。

      宜珍从思绪中出来,看见赵瑾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在她疑惑中,他很轻巧地把她抱到旁边高高的桌子上,慢慢俯下身子,使得宜珍只能俯视着他。

      赵瑾瑜英俊的面容,仰面注视着她,薄削的唇角,深邃的眼眸无一不是她熟悉的。

      他凝视着她,最终还是问了,“宜珍,你喜欢我吗?”

      或许他又不太肯定,“无谓过去,我只问现在、将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地去询问她这个问题。

      以前他没有问是觉得,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可人是贪心的。

      细数起来,前前后后不少人给他送过女人,她从来没有吃过醋,也没有特别在意。她与林嘉佑那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也依然是横在他心中的刺。

      今晚林嘉佑最后一句话勾起他的希冀。

      宜珍微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嘴巴微微张开,“我……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是她心里仍有林嘉佑,还是……喜欢他?

      赵瑾瑜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容,想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他想要的。

      他不解其意,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什么?”

      宜珍没有立马答他。

      脸微微发烫,把他拉起来,又让他靠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腹,低低的声音,“喜欢你。”

      她的脸埋在其中,说完这句话慢慢地落了泪。

      漫长的岁月里,相知相伴的情谊渐渐已经渗透进他们的心里,任由着情愫渐渐生根发芽。

      宜珍是喜欢表哥的,也想过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是有些事,不成就是不成。宜珍是难过的,难过的是曾经侯府里,对未来一脸天真的他们,难过的是现在不得不对现实低头的表哥。

      可她现在喜欢的人已经不是表哥了。

      她虽然对于情感上有些迟钝,可她却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喜欢谁。

      赵瑾瑜心脏一跳,却突然结结巴巴,“可……可你从来都没有……”

      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求证,他觉得自己越来不像自己了。

      宜珍低着头脸红,有些事对于她来说解释起来太难为情,“我……我不吃醋是因为……”

      她轻叹了一声,“……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

      起初,她是介意的,他们刚成婚没几个月,礼部尚书就为了向他示好送了两个妾室,她是介意的,但她也明白当时的局势,当时先帝病重,各方势力都是不稳定的,身为晋王也不可得罪一些人。

      “嗯……就比如……如今的天子,程家为他迎娶了那么多的嫔妃,想必也没有几个是他喜欢的吧?”

      连在徐州的她也知道,如今的陛下对后宫极为冷淡。

      赵瑾瑜神色凝住,没有应她。

      宜珍继续道,“万人之巅的天子尚且如此,你若有难处,我也是能理解的。”

      片刻后,他敛去脸上些许认真,不以为意道,“我不信你这话,我若真纳了妾,你明日就要我写和离书来。”

      他低下身子,再次认真询问道,“宜珍,你真的喜欢我吗?”

      宜珍红了耳朵,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瑾瑜俯身来吻她。

      他的吻很激烈,宜珍招架不住,鼻息间全是他的滚烫的气息。

      眼看着他的唇顺着脖子渐渐往下,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不行。”宜珍红着脸,推搡着他,道,“还没沐浴呢。”

      赵瑾瑜已经在扯她的衣领,“我不介意。”

      宜珍摇着头,躲避他的吻,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突然,她的身子被腾空,赵瑾瑜把她抱在怀里,向水汽蒸腾的沐桶那里走去,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那我们一起洗。”

      原本就赶了十几天的路疲倦的厉害,这一夜,宜珍起初还推阻过几次,但效果不强,后面也只能由着他胡闹。

      睡中被渴醒,半梦半睡之间,习惯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旁边却是空的。

      宜珍睁开眼睛,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却看见本应在她床边的男子正坐在床尾的位置。

      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在烛火的映衬下,凌厉的面容倒少了武将的杀伐压迫之感,多了几分儒雅贵气。

      他俯着身子,眼神很专注,从小小的黑色药罐中取出一些东西,轻轻地抹在她的脚上。

      他的动作很轻,若不是宜珍被渴醒,或许都察觉不到。

      赵瑾瑜见她醒了,最后把药在她脚上晕开。起身在一旁洗了洗手,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边境虽是南边,可如今冬日里也是极冷的。

      她骑着马在外奔波了半个月,脚都被冻肿了。

      宜珍心里感叹他精神真好,折腾了那么久还不困。但见到他此举,心里又暖暖的。

      她想到什么,“不必费事的,回到王府养养就消下去了。”

      “将士们在这里征战辛苦,缺材短药,还是留给他们用吧。”

      他们这次只带了粮草过来,药材并不多。

      宜珍倒是想用王府的钱,可是先帝驾崩后,他们来徐州封地,建了府邸用了些,后来徐州瘟疫也耗费无数,还要留着给孟月备一份嫁妆,委实没剩下多少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原本收来扬州的捐输本是用作军饷和粮草,最后朝廷却断了粮。

      赵瑾瑜端看她的脚,声音怜惜而愧疚,“我听说你在城门和人起了争执。”

      她本就不是疾言厉色之人,若不是被逼急了,是从不会与人争执。

      纵然他对李贽可以理论到对方说不出话来,可内里何尝不是内疚。她本来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其实,你本不该来的,也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宜珍看出他是心疼她,有一些心虚,低声嘀咕道,“我也……不仅仅是为你。”

      她嘀咕的很小声,却还是被赵瑾瑜听见了。

      他无奈地笑出了声,“是啊,你还为了将士们。”

      他起身到她身边去,伸出长臂抱住了她,“徐州的百姓,边疆的将士,你都惦记在心里。”

      宜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听出他带着一股子埋怨的意味,“你心里可装着太多人了。”

      她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靠在他怀里,突然想到什么,道,“我来的路上原本还担心会遇到盗匪。”

      此时可正是盗匪们抢掠粮食过冬的好时候。

      “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眨着眼睛,眼里划过不知名的情绪,“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盗匪们知道,这些粮草是运往边境的,是运往为他们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所以没有一个头目领着人来抢夺粮食的。”

      她叹了一口气,“落草为寇的盗匪心中尚有仁义,知道有国才有家,可朝廷里满腹文章的官员为了自己的私利,恨不得你真败了才好。”

      她想起曾琦,“如果有一天,敌军真的杀进来了,不知道那些官员还会不会无动于衷。”

      赵瑾瑜微眯了眯眼睛,隔了一会儿,才道,“外敌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内乱。”

      宜珍点头赞同,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他,问道,“先生找你是做什么?”

      赵瑾瑜愣了一下,磁性的嗓音,“你猜猜?”

      宜珍思量了一会儿,“必是关于京城的。”

      赵瑾瑜无奈地笑了一瞬,宜珍虽然有着她父母亲的柔软心肠,可论对政事的敏感不熟他岳父。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兄长的身子……怕是不太好,他让我伺机而动,怕是……”

      宜珍睁大了眼睛,惊讶了好久,才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

      转念一想,陛下是程家的人暂且不论,“可……陛下的后宫不是已经有娘娘有孕了吗?”

      垂眸思量的眼神抬起,她看着他,问道,“那你呢?你是这么想的?”

      赵瑾瑜沉默了。

      像是想要汲取温暖一样,他揽她在他胸口处,闷闷地声音,“我不想他死。”

      他的母妃早逝,父皇也没了,虽然他们之间隔着仇怨,可他仅剩不多的亲人也只有他。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道,“你呢?”

      他现在倒是不避讳,什么大事都和她商议。

      宜珍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做。”

      她的眼睛很坚定,“我们或许……没有任何退路了。”

      她想了很多,她不是赵瑾瑜,不太了解皇宫里那位,可世人皆知,如今的陛下是和程家是一家,他拖请先生送来密信,或许真的想让他登上皇位,可也有可能是诈骗——晋王只要在此次灭掉敌国,那么晋王府的威望便会越来越高。纵然他们真的没有登上皇位的想法,可程家不会相信,也不会容得下他们。

      送来密信或许只是假辞,他日他们真的到了京城,陛下若是和程家来个瓮中捉鳖,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不怪宜珍谨慎,她可是被刺杀过的。

      “再者……”宜珍从他怀里出来,坐在床沿边,目光不知望向何处,“你方才说……内乱才是最可怕的。”

      “天子式微,程家如今以朝廷为自己所物,在各地大肆敛财,丝毫不顾及百姓的死活。”

      “陛下纵然无辜,可……百姓更无辜……”

      她想结束这一切,结束程家统治的朝廷。

      宜珍不同于晋王,她在徐州,是亲眼看着百姓们在程家的霸道横行下过得如何水深火热,瘟疫肆虐、被迫低价卖地、卖身为奴、落草为寇……

      这还是境遇已经算最好的徐州了。

      或许是她从政这些时日,滋长了她心中的野心和抱负,她已经不愿再看到这些了。

      她若不是晋王妃,对于徐州或许是有心无力,做不了太多,可她是晋王妃,至少还可以护住徐州。

      同样,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她才能做的更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再退一步,或许将来会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赵瑾瑜一怔,紧拉着她的手,给予她温暖,“我不会让你有那一天的。”

      郑重道,“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宜珍心头一暖,笑道,“我也会好好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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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