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东南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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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侯夫妇因着宜珍出门盛装出席。
方才喜轿离开了永兴侯府，不知多少人恭贺，朱氏笑得脸都僵了，现下人群散去，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眼神里映出几分复杂的的神色，说不出是悲是喜。
突然，侯府送矫的小厮，腰间扎着红色腰带，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小厮极有眼色，瞧见虽然人群散去了大半，可还有不少人在这儿。
他抹了一把汗，忙跑到夫人与侯爷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朱氏一惊，颤抖着攥紧了手帕，刚想出声叫人，忽然想到什么，只能死死的压制住，压低了声音，“快！快带几个小厮！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
陛下亲自赐婚，来迎亲的又是炙手可热的晋王，全京城的人都知晓这亲事，若坏了事可怎么得了？
小厮领命赶忙叫上几个人过去，却又被朱氏叫住。
“他现在怕是要疯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告诉他……告诉他……”
“若是连侯府的颜面……”
朱氏眼珠倏然猛地动了一下，“……还有宜珍的颜面也不顾了，就尽管去闹去。”
小厮低声领命，赶忙领着人走开，朱氏一下子瘫在林新德身上。
……
林嘉佑到了京城，往常宽敞的官道上挤满了人，不知哪家办喜事，吹吹打打的，热闹非凡。
拥挤的人群实在走不了路，林嘉佑和吕川只得下马，即便这样，也还是被路沿哄抢喜钱的路人挤到不知哪里去。
吕川忙不迭护着他家公子，却瞧见公子此刻却站在原地看着早已远去的喜轿。
看不见尽头的红绸子，随行的迎亲队伍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撒了一路的喜钱。
这样盛大热闹的喜事，也是百年一遇，也不知是哪家娶亲，这样大的手笔。
吕川催促着林嘉佑，“公子，这里实在人多，污秽的很，咱们还是回去吧。”
林嘉佑的目光终于收回来，他牵着马匹准备离开这里。
他刚走了几步，不知怎的，又折返回去，拉着路边的行人询问是哪家娶亲？
…………
林嘉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梦……
他记不清里面有什么，唯一记得的是他没有见过的场景——
他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头上盖着喜庆红色的盖头的女子，在众人簇拥呼喊之下，他掀开了盖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朝思暮想的表妹。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浓如墨的乌发上斜插着金色的凤钗，红色的宝石细密地镶嵌在金丝里，朱唇微点，黛眉轻染，白皙的皮肤如月般皎洁。
她勾唇浅笑，眼底亮晶晶的，千娇百媚，林嘉佑不由得看呆了，他一直知道表妹是好看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惊艳。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望啊望。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霎时，眼前的女子消失了。
等他仔细看去，眼前便是早已远去的喜轿……
林嘉佑恍惚的神情里终于裂开一丝崩溃，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梦里，直奔着那喜轿追去……
他耳边只有回荡着一句话——
梦中女童的一声稚言，“那我以后也要和表哥成亲！”
他应她。
“好！我们以后也成亲！”
…………
朱氏赶过来的时候，林嘉佑已经不去追喜轿了，只痴痴地站在路沿好一会儿了，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旁边站着的是几个气喘吁吁的下人，方才领命的那个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嘀咕，大公子身子一向文弱，刚刚怎么那么大的力气，几个仆人都制止不住。
他们原本还怕拦不住公子，回去夫人定要责罚他们，可谁也没想到，到真撵上了迎亲队伍，公子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上前。
朱氏此刻早已红了眼圈，看着儿子痴傻的模样，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佑儿……”朱氏一声短短的呼唤，好似换回来一丝他飘乱的心神。
“母亲……”低迷的声嗓破碎，朱氏心里一阵抽痛。
她赶忙应他。
“母亲……表妹嫁人了……”
朱氏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林嘉佑的呢喃声音不止……一声比一声落寞，气息越来越低……
“表妹要嫁人了……”
“佑儿……”
“表妹要嫁人了……”
最后朱氏一声凄厉的惊呼，“佑儿！佑儿！！”
林嘉佑昏迷了过去……
…………
到下半夜了，巡视的士兵换班，不远处燃烧的火堆旁坐着两个人在说话，巡夜的士兵们便不往那边去了。
火堆里燃烧的木柴时不时蹦出细碎的声音，倒能给这安静的氛围添些声响。
林嘉佑剥了一个栗子递给她，和煦的模样，与她温声道，“在来的路上买的，原想着……等我送完粮草……顺道去徐州看你的。”
宜珍像小时候一样从他手中接过，塞到嘴里，慢慢咀嚼。
放凉的栗子不太有滋味，有些难以下咽。
但她没有吭声，一如既往的咽下去之后，冲他笑。
林嘉佑不大惯她委屈自己的模样，只得转移话题，“我听说你在徐州做的事。”
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姑父也定想不到你能这么了不起。”
“殿下……待你很好，百姓也爱戴你。”
林嘉佑自己做官之后才明白，把手中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一个人是需要极大的信任，不仅仅只是因为夫妻。
这其中除了丈夫对妻子的爱重，还有欣赏。
带有世俗偏见的男子是做不到这些的。
她有爱自己的人，有自己想做且能做的事，对于宜珍来说，这些无异于最有吸引力的。
听他提到赵瑾瑜，宜珍的拿着栗子的手顿住，慢慢垂下头，低声道，“表哥，对不起。”
这迟来的一声道歉，说不清的辜负。
林嘉佑怔住，随后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不喜欢听这话。”
他玩笑道，“表哥说过，你想做的事，就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怎么能拦你呢？”
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些，“当年我们各有难处，并非全都是你的缘故。”
宜珍并非没有坚持过，可她刚刚丧父，又接连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甚至连祖母都不支持他们。
二人海誓山盟，约定终身，不过是如海上飘摇的破旧帆船，在其他人眼里，只是孩童之语。
对抗是需要资本的——宜珍拒婚太子倒是利落，可结果呢？她没有父亲撑腰，全京城的贵族都可以随意嘲笑讽刺，甚至她连亲事都说不成。
宜珍强忍泪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士兵过来传话，“王妃，魏大人与你有要事相商，请您去一趟。”
魏学找宜珍大抵是明日就要离开边境回黔州了，黔州那边也离不开他。
宜珍看着表哥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他直接说道，“表妹快去吧，不要让魏大人等急了。”
见宜珍还有犹豫之意，他笑着催促道，“如今你在他们心中甚有威望，很是难得，不必为我耽误了。”
宜珍看着他片刻，最终也没说什么，跟着将士离去。
人一走，这里好似冷了下来。
火堆里的火柴燃烧的差不多了，几阵寒风吹来，渐渐没了生息。
林嘉佑站在原地，神情恍惚，目光缥缈，望着宜珍远去的背影……
赵瑾瑜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或许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待她好。”林嘉佑忽然冒出这一句话。
一旁的赵瑾瑜看着他。
“你待她好，她心里念着你。”
赵瑾瑜漆黑的眼眸盯着他。
宜珍对于男女之情并不外露，在他们相处中，往往他是主动的那一个，赵瑾瑜鲜少看到她主动，唯有的几次，也不过是她对着林嘉佑。
说不在意，那定是假的。
他踌躇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问道，“为何会这样说？”
许久，林嘉佑都没有再说话。
赵瑾瑜见他这模样也不忍开口，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在他转身离开时，背后传出一道无比寂寥与落寞的声音。
“她看你的眼神，曾经也是那般看着我的。”
…………
大福班是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子，班子里连着伴乐和打杂的差不多二十来号的人，规模不算小，也算是小有名气。
大福班里的有一个角儿，叫冯瑛的，容貌俊美，身段优美，既能唱红生，也能唱小生，一直是班里的台柱子，连班主都捧着他。
尤其是到了随州，连着唱了几天，除了唱了《忠报国》之类的，引得满堂喝彩，后来更是唱了《孔雀东南飞》，惹得底下一众妇人也心生欢喜。
孙夫人还特意派人打赏了一锭金子。
冯瑛此刻闭目养神，依靠在一张摇椅上，慢悠悠的晃荡，旁边伺候的人殷勤地揉着他的肩膀，好不享受。
班主从外头进来，冯瑛慢慢张开了眼睛，啧的一声，不耐烦道，“不是说不唱了吗？”
冯瑛不大喜欢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本来班主说好只唱个七天的，后来又被这里央个着又唱了几天，昨日班主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明日就走的。
班主煞有介事地道，“你可知道今日请你唱的是谁？”
冯瑛翻了个身，不屑道，“理他是谁呢？就是孙将军来，这嗓子也哑了，唱不了。”
班主只好转到他面前去，俯下身子哄着，“好祖宗，今日来的人你可得罪不得啊。”
他们这些下九流的，哪里敢招惹那些当官的呢？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展示给他看，“你瞧，钱都送来了。”
冯瑛还是不依，打了一哈欠，“多大的官？能有孙将军大吗？”
班主见他如此，只好继续哄着，“就是本地的县令林大人，虽说没有孙将军官大，可你不知道，那林大人可是从京城来的，身上还有爵位，如今在这里不过是暂时的，早晚要回京。”
他扯了扯他，掐住了他的心思，“你不是一直想到京城唱戏吗？”
冯瑛一听便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唱什么？是《挡曹》还是《江东桥》？”
班主道，“人家说，让你唱上回那曲《孔雀东南飞》。”
冯瑛一怔，“你没听错的吧？”
男人们不都爱看武打的热闹戏。
班主道，“你管他作甚，人家让你唱什么你就唱呗。”
他又想到什么，“人家林大人说了不必唱完。”
冯瑛更是觉得这林大人可真奇怪，“付了一天的戏钱，就听一曲，还不用唱完？”
班主催他赶紧扮上，又准备去叫其他人，临走时嘱咐道，“人家说了，只用唱前半段，后半段不用唱。”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东南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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