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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东南飞(一) ...
冬日里的天暗沉的厉害,空中只有几枚星子在闪烁。星子下便是一个不大的火堆,供人取暖用。
隔着几丈之远,那一抹暗淡的影子伫立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宜珍在他身后,隔着些距离,只消一眼,眼眶便忍不住的红了。
其实她可以不来的,两人身份早已尘埃落定,她是徐州的晋王妃,他是京城的候门世子,唯一的牵连便只剩了无关情欲的表兄妹。
那些前尘往事,早就不算什么了。
可她还是来了。
林嘉佑坐在火堆旁,呆愣地不知在看什么,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缩在一起。
他其实是宜珍一样怕冷的。
宜珍勉强撑起笑意,她想张口,话语却被哽在嗓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缓缓收回目光,她背过身去,终是抵不住内心的怯意。
当年的事,她做的决绝,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后悔。
可这么多年,每每想到那个夜晚,表哥的低声哀求,都如千万根锋利的针一般穿透她的心。
“表妹。”一声轻声的呼唤叫住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宜珍,他想要留住她。
他的声音比之当年多了几分沉稳、成熟。
却隐隐压抑着什么,“即便我们做不了夫妻,可你我还是亲人,我还是你表哥。”
顷刻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背对着她的宜珍内心止不住的酸涩翻涌,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对着他,轻声唤道,“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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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佑从出生起,最常伴着他的便是祖父拿戒尺打他手心的声音。
祖父严厉,下手重,每次一戒尺狠狠地打下来,便是火辣辣的灼人般痛,若是他微微露出畏惧回缩之意,下一尺子便会比这更重。
永兴侯府的老侯爷亲自教导孙子,从林嘉佑刚出生没几天就把他拘在侯府里读书写字。
请了几名大儒亲自教学,大儒们教导地倒是非常严苛,但偶尔却透露出林家小世子并不是天资聪颖之辈,读起书来实在费力。
“朽木不可雕也!”祖父的一声怒斥,显然这样的情形他是极其不满意的。
昨夜抄书到深夜,今日的背诵的文章他又背的磕磕绊绊,祖父火一样的脾气被点燃,依旧照例,他又去跪了祠堂。
林嘉佑不敢为自己辩解,更不敢不听祖父的命令。
只是这一次祖父好像真的动了大气,他在祠堂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天都黑下来了,却也没叫他起身。
下人们也早早地被唤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祠堂里早已黑成一片,几阵阴风吹来,不时有门扇开阖“吱呀吱呀”的声音,风气森森,林嘉佑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晃动的到底是鬼还是树枝。
揉搓着手心,那痛感依然还在,他摸着摸着,眼泪便吧嗒吧嗒得落了下来。起初他还想过父亲母亲来救他,可这么多回,一次也没有,林嘉佑心里的期望渐渐地也没了。
侯府里,没有人敢违逆祖父的话。
不知从哪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林嘉佑吓得站了起来,以为是从哪里窜出来的老鼠。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表哥!”
林嘉佑紧绷的心神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祖父不是不让人进来吗?”林嘉佑只觉身子被什么东西一撞,差点儿倒了下去。
天太黑,她又看不清,直到撞到了人才停下来。
宜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包着七八块糕点,她边掏边说,“还是热的,表哥快吃吧。”
她狡黠道,“我从狗洞钻进来了的。”说完还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没有人知道。”
林嘉佑早就饿了,捧着糕点狼吞虎咽的吃了,看着表妹开心得意的模样,心中那点子委屈也渐渐退去了。
宜珍趴在垫子上,歪着头问他,“表哥,这次还要跪多久啊?”
祖父严厉到宜珍都不敢去招惹,早已习惯他隔三差五地跪祠堂。
林嘉佑捧着糕点萎靡地摇了摇头。
“这里冷,你又怕黑,表妹回去吧。”
宜珍似是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根蜡烛和一个火折子。
“有这个,就不怕黑了。”
宜珍把蜡烛放在中间,又用火折子把它点着。
小小的烛火算不得多亮堂,但却能给这黑沉沉的祠堂带了几丝生机。
两个孩童趴在一起,眼睛都盯着那根蜡烛,不一时有风吹来,火苗经受不住地灭了,宜珍不死心,又去点。不一会儿又灭了,宜珍又去点……
下半夜有奴仆进来查看,只见两个孩童面对面依偎在一起,沉沉的睡去,旁边是一根早已燃尽的蜡烛……
…………
林嘉佑刚醒就觉得外面亮莹莹的,他迫不及待地往窗户外一瞧,果然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兴冲冲地跑到表妹的院里。
“大公子别着急,表姑娘还未洗脸呢。”一旁替宜珍梳头发的嬷嬷出言规劝道。
玩心大的孩子才不管这个,宜珍头上刚扎上两朵红红的绒花,两人便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表哥,咱们今日去玩,祖父又要骂你可怎么办呀?”
林嘉佑此刻才不管那些,“姑父今日来拜见,祖父忙着和姑父说话,才没有功夫管我呢。”
一年之中,也只有这时节,林嘉佑才能稍稍放松一会儿。
两人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在园子里四处乱逛,偶然间碰到正忙活着准备过年宴席的厨娘,厨娘被碰撒了东西,转身刚想要骂人,瞧见是他们两个,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哄着他们到别处玩去。
两人来到前厅,只见朱氏在前厅会客,看见他们二人,让他们与客人见了礼,便让丫鬟们拿干果点心给他们吃。
两人坐在廊下,看着院落里的梅花边吃点心。
林嘉佑费劲地剥着糖炒栗子,刚出炉的栗子烫的厉害,他好不容易剥开一个。
其实他并不爱吃栗子,但表妹喜欢,只是她手劲小,剥不动。
林嘉佑吹了吹剥好的的栗子,递给她,又搓了搓被烫着的手指,继续剥下一个。
里面谈话的声音不时的穿来,甚是喜庆——“下月十五,我那侄子成亲,还望侯爷好侯夫人也来吃杯喜酒!”
——“那孩子幼时我也见过,不想没几年就要成亲了。”
——“我这两日正为此事……”
宜珍嘴里填满了干果点心,肉肉的脸鼓鼓囊囊,将两人的对话全听进耳朵里了,脸上充满疑惑,口齿不清地问道,“表哥,什么是成亲呀?”
林嘉佑也不甚清楚,祖父严苛,一般宴席都不让他去参加,怕他越性。
他低头思索,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成亲大抵……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吧……”
两个姓氏的人,先前并没有交集,成亲之后,反而要一直在一起,林嘉佑如是想着。
宜珍听完随后展颜,接过表哥给剥好的栗子,咧开嘴笑道,“那我以后也要和表哥成亲。”
林嘉佑闻言极欣喜,满口答应:“好!我们以后也成亲!”
…………
林嘉佑作为一个京城子弟外放到随州这么偏远的地方做官,刚来没几天便因为水土不服,连生了好几场病。
来探望的孙将军既忧叹又心急。
孙将军作为驻守西北的将军,好不容易击退了戎夷,收复了北疆。可北疆这个地方大片都是沙漠,若是要驻军守之,朝廷哪有那么多的银钱可以供给。
甚至还有官员上奏,让他们弃守北疆,可这怎么行?将士们流血流汗击退了戎夷,边疆才得稳定,怎么可能退守回去?
后来还是晋王上奏,派官员在边疆屯田驻兵,陛下允之。
可这屯田驻兵说得容易,如何完成屯田的选址,如何分配人员,如何筹备农具,运输粮食,安抚民众,这些都是问题。
北疆可是蛮荒的不得了,就说这屯田的选址吧,就不是他一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人懂得。
这才盼来一个官员,却来了之后又一直病着,孙将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时往新来官员住的屋子里张望。
只听一声极为压抑的咳嗽声传来,从里间走出来一人……
…………
简陋的戏台子上面,几个戏子咿咿呀呀得唱了许久,下面听戏的倒兴致不减。
戏台子前面正中央坐着一个妇人,她的身后坐着上百个当地的老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头,还有觉得新奇,趴在戏台子边沿的孩童。还有买着吃食的小贩也直勾勾的盯着戏台子上,连叫卖都忘了。
随州这个地方原本就贫瘠,百姓多以放牧为生,没听过中原的唱腔。前些日子,林大人和孙将军在北疆忙活了许久,终于把屯田的地址选了出来,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赶上有走南闯北的戏班子,孙将军的夫人素爱听戏,自从他们的小儿子在京城得瘟疫死了以后,孙夫人日日寡欢,因此孙将军特地请他们过来唱几天戏给夫人解闷,顺便也让当地的老百姓听个新鲜。
林嘉佑到底是侯门世子,对于这些唱的水平一般的戏子并不感兴趣,此刻正在屋里吩咐小厮收拾东西。
林嘉佑手里拿着一块北疆特有的疆绣,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终究心里不安。
自那个晚上,他的心里就一直不安,他知道表妹的性子,若是做了什么决定,任谁都不可能动摇她。
他其实隐隐察觉到,表妹不愿意嫁给他了。
她怕拖累他。
林嘉佑忧心,却只能恨自己太过弱小,不能让她对自己放心。
他渴望快点成长,长成她能够依靠的模样。
好在随州虽然贫瘠,可贫瘠也有贫瘠的好处。天下太平,将士们无功可立,他也一样,随州贫瘠,但他如果能做到治理好随州,不愁没有功劳,不愁回不到京城。
明明出了那么大一件事,表妹在京城是没有人愿意娶的,他原该放心的,可他最近缺不知怎的,越来越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消逝了。
一月期限马上就到了,因此林嘉佑特地上折子,借着此次汇报随州的境况回京,去看看表妹……
若……
林嘉佑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想夜长梦多——回到京城后,无论是母亲的阻碍还是表妹的顾虑,他都不管。
届时恳请陛下赐婚,一切皆能尘埃落定。
一旁的吕川见他家公子这般模样,与他玩笑道,“等公子回京,公子和表姑娘的婚事也该定下了吧?”
“到时小的也跟着沾沾喜气,不知道公子赏小的什么?”
林嘉佑和他自幼长在一起,对他没什么架子,可如今怎么着的,也是个官儿。
不过这话的确是让他内心愉悦了些,“你急什么?”林嘉佑嘴角禁不住的勾起不自然的弧度,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道,“到时候让表姑娘赏你。”
这次屯田驻兵到底是开了个好头,他一个知县还是需得出来看看。
他先是与孙将军和其夫人见了礼,孙夫人见他来了也不多礼,又瞧着他年轻轻的模样,长得也是温文尔雅,做事也没有那些京城子弟的扭扭捏捏,嫌这嫌那的。
“林大人可娶亲了?”孙夫人与她夫君一般,性格直爽,有什么便说什么。
见他来,便想起她那逝去的小儿子,不由心生亲近之意,也不看戏了,只和他说话。
这林大人来随州这么些日子,就带了一个小厮,身边也无女眷,好爱拉线的孙夫人便起了做媒之心。
“这随州啊虽然荒得很,可也出美人。”孙夫人与林嘉佑笑道,“林大人若是在这里看上了哪家姑娘,我去与你说亲。”
林嘉佑一怔,脸上微红,不自在的咳嗽了几声,“不……不必了,多谢孙夫人好意。”
孙夫人见他这般情形,心中明白了大半,“可是家中已经说了人家?”
林嘉佑又一愣,随后点点头,语气轻缓,却越说越坚定,“有的……我有一个……自幼就有的……”
随着一出戏最后的高潮,鼓板与锣鼓的击打声越来越大,交辉相应,林嘉佑的话语在这巨大的敲打声和百姓的热烈鼓掌和叫好声中淹没了。
一出戏落下帷幕,台下打赏的人数不胜数,林嘉佑也示意吕川扔了几两银子上去。
这时唱戏的戏子换了妆容又开始唱下一出戏。
这次的戏,声音倒比前几出小了些,不那么热闹。
戏台子上的一对戏子演的夫妻,恩爱绵长,林嘉佑也跟着看了一会儿,或许是想到表妹,觉得意头好,还亲自上前打了赏。
瞥见孙将军练完兵过来,林嘉佑起身与他说了一会子关于随州接下来的事宜云云。
等二人交谈完,只听台上旦角凄凄哀哀地唱道——
“ 到今日无罪过反遭排摈,愿官人你不必重记前情。”
妇人抹着袖子低头哭泣,一旁的老妇人凶神恶煞,身后的男子唉声叹气。
林嘉佑身子僵在原地,“这是一出什么戏?”
孙将军笑了笑,“这是讲的是汉代乐府名歌中的《孔雀东南飞》,庐江小吏焦仲卿与妻刘兰芝感情甚驾,但婆婆虐待媳妇,逼焦休妻,二人忍痛分别。”
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那拙荆,就喜欢看着情情爱爱的戏,特意让这戏班子排了这一曲。”
果然,底下的孙夫人已经拿着手帕抹眼泪了。
见他神色有异,孙将军出言问道,“怎么了?林大人可是觉得这出戏唱的不好?”
林嘉佑许久才回过神来。
慢慢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僵硬的道,“没有,唱的挺好的。”
本来想一口气码完的,但是太困了,先这么着吧,还有一章,今明两天发出来。
其实表哥表妹没有成,有赵瑾瑜在从中作梗,但并不是关键原因,关键在于,他们太弱小。
但是决不能否定表哥对宜珍的感情,林嘉佑对宜珍的爱绝对是能拿得出手的,在那个以夫为尊的朝代,他非常清楚,如果赵瑾瑜失势,宜珍会是什么下场。
大家不要着急哈,太子也快出场了,就在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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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东南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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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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