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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子满枝(四) ...
王府内,宜珍坐在主位,下手处便是严儒、王府的医官,还有徐州的大夫、孔奚。
“如今到底有多少人得了瘟疫?”几人刚坐下,宜珍就迫不及待地问医官,这医官是赵瑾瑜留给她的,从上京带来,很是可靠。
“明面上有三万余人。”
宜珍一愣,想不到这瘟疫传播的如此之快,“明面上?”
医官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这药方虽有,可这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
“这瘟疫来得突然,这药方中有一味药引子黄芩,只有北边的临山可有。徐州此种药物稀少不说,价格却是不菲。”
旁边的大夫补充道,“庄户们平时得个小病小灾都不愿去抓药,如今虽说年景好了些,可实在担负不起这药,于是只能……”
他话没说完,不过宜珍能明白,只能什么?只能等死。
京城那次是朝廷拨款,可那是京城,是朝廷的颜面,关乎着先帝。如今小小的徐州……更何况,朝廷都没银子到找盐商们收捐输了,哪里会有多余的银钱管着徐州。
“药材的事……”宜珍皱着眉,“我来想办法。”
“是……只是他们……东躲西躲的,咱们也不能抓他呀?”大夫叹了一口气,道,“有的人还抓不到,他们负担不起,又怕官府去抓,甚至都打算跑到外地去。”
若是跑到外地去,那感染瘟疫的人就更多了,届时局面就更加控制不住。
宜珍紧紧抿着唇,手不由得握紧,心底里直骂程自舒祖宗十八代,“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得了瘟疫的人尽快配合官府去治疗。”
“让我去吧,我去和他们说。”严儒拄着拐杖起身来。
宜珍见状赶忙阻拦,“严大人,您前些日子下乡已经够劳累的了。再说您都这岁数了,该好好保养保养身子。”
这徐州大大小小都有几十个县,舟车劳顿不说,说不定也会患上瘟疫。
严儒笑着说,“别人怕是不中用,但我还能成。他们认得我,我去说只怕他们还听些。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总不能真拿着刀枪逼他们。”
主位上的女子眼眶红了些,阿爹在世时,百姓们或有了冤屈,阿爹不在衙门时,他们便会去找严儒,他在百姓心里极有威望。
这么多年,徐州的衙门里变得乌烟瘴气,早不复阿爹在世时的模样。人人都想着巴高望上,阿谀奉承,能干实事就只有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
往日里徐州这个时候会办庙会,除了过年也就这个时候最热闹,只如今街市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影子。
只有李贽所坐的马车在街上行驶,偶然听见两人正在叫骂着。
“嘿,你这狗娘养的,敢偷我糕饼!”
“大人行行好吧,我家前些日子卖了地,如今只在工地上过活,如今到处都是瘟疫,没人用我,实在没了生计这才如此,还请大老爷开开恩。”
李贽听这乡野粗话不适地蹙了蹙眉,那“大老爷”继续道,“晦气,下回再来偷我糕饼我打断你都狗腿,还不快滚!”
叫骂声缓缓远去,渐渐便没了声音。
马车内闭目的男子睁开了眼睛,他冷声问道,“徐州死了多少人?”
在马车外的男人愣了一下,才知道是他家主子在问自己,他道,“据说七百多人。”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改道,去……晋王府。”
外面的男子愣怔住,赶忙应了一声,只心中暗中思索,“大人不是说不管吗?”
…………
李家的马车在乡野的小道上奔波了一路,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他们在晋王府扑了个空,王府里的人说,王妃去了陈家庄。
李贽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些不适,乡野的路不比城镇,颠簸的厉害。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下人扶着他下了马车,陈家庄到处都是艾草的气味,本就阴沉着脸此刻更加难堪。
他瞥了一旁的男子,那男子立马领会,拉着一个本村的人问道,“你可知晋王妃在哪里?”
“晋王妃?”那人指了一个方向,“村东头那儿,村里得了疫症都在村东头,王妃在那儿帮忙呢。”
两人没注意到一旁的男子一下子就黑了脸。
下人不可置信道,“王妃……在那儿?”
他以为王妃只是来视察视察,走个过场罢了……堂堂一个王妃,至于吗?那里都是生命垂危的人,这王妃怎么也不嫌晦气?
…………
宜珍刚和众人把屋里熏完了艾草,一旁的染了瘟疫的阿福小声地唤道,“水……我要……喝水……”
宜珍快速地擦了把汗,从旁边的罐子里倒了一碗水。
这里是阿福的家,阿福家里从前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年景不好,奶奶省下口粮给阿福,自己饿死了,阿福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房子是他阿爹留给他的,他快要饿死的时候都没有卖,如今村里需要一个居所好归置得了瘟疫的人,阿福之前得了瘟疫之后,索性就把自己家拿出来给大家用。
这房子不大,黄土围得墙垣算不得多好,但还能遮风挡雨。
阿福染病有三四天了,浑身没有力气,连端着碗的力气都没有,宜珍只好扶着他一口一口得喝着。
“王妃……我会不会死啊?”他的声音格外虚弱。
“别瞎说,药材马上就会运过来的,你马上就会好的。”宜珍又往脸上抹了一把,湿湿的,不知是汗还是泪珠。
“你不是说,要在学堂里好好背书,像我阿爹一样考个进士回来吗?”她低低的笑了一声,“徐州好多年都没出一个进士了。”
阿福也跟着笑了,气息有些微弱道,“可是学堂的先生打手板好疼啊……”
她刚想说些什么,只听房间的门被推开声音。
宜珍还没看清来人,胳膊就被死死拽住,整个人都被往外拉。
男人的步子很大,宜珍跟不上,脚步有些踉跄,等看清来人后,惊讶道,“先生?”
李贽不说话,脸上围着绢布,只漏出一双暗沉的眼睛,只死死地拉着她出去。
宜珍回过神来,已经被拖出了院子,“要做什么?”
李贽态度强硬,只挤出了一句话,“离开这里。”
宜珍开始挣扎,“我不能离开这里,这里……”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了话语,“你是疯了吗?”
他止住了脚步,却没松开她的胳膊。
一路走来,这里气味难闻不说,一路上的人病病殃殃看着让人心慌,哪里能待的下去?
“这里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你想得上瘟疫吗?”
眼见着宜珍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李贽直接拦截她的话语,“是,你自小长在徐州,你对这里感情深厚,可你不要命了吗?”
“这里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如果你死……”他的话语好像被遏制住,不过一瞬他艰难继续道,“如果你得了瘟疫,那是师长愿意看到的吗?”
不听宜珍的辩解,李贽依旧强硬的拉着她往院外走去。
他的手掌很大,攥得死紧,宜珍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麻木了一样。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在他身后挣扎着,另一只手也向前使劲挣扎。
“啪”的一声,李贽脸上落了个红印子。
拉扯的人都愣怔住了,两人都未料到这般情景。
李贽方才觉察出她又使了力,回过身子还想说些什么,碰巧被宜珍向前挣扎地手结结实实得挨了一巴掌。
宜珍显然是吃了气的,手劲不小,将他的脸打偏。
他终于松开她的桎梏。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他摸了摸她方才的打的地方。
李贽如今身居高位,内外说一不二,就是家里也要看他的脸色,到了朝堂,程桓那老狐狸都要敬着他。别说打脸了,从小到大,连脸色都未受过。
过了年就二十五了,若成婚得嗣,孩子都能念字了,当下却叫人戳了心肺管子。
他抬头去看她,宜珍显然也是怔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脸一偏,梗着脖子不说话。
李贽原本心中的气恼没来由的,渐渐变成了焦躁。
从京城来之后,两人好像便一直没有好好说话过。
李贽想起他们曾经也好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在书案前完成他布置的课业,他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时,便看到她心不在焉,他起身去看时,一张纸上画了两只风筝下面还有两个小人。
他知道她心性天真爱玩,他约束之余做了两只风筝给她。他一向对自己严苛,哪怕从来没有做过风筝也要去学,去做最好的、最完美的。
两只精巧的风筝送给她时,宜珍很开心,眼睛都亮了。
那时,李贽突兀的觉得,向来习字的手上多了几道伤痕也没什么不好的。
明明只是两只风筝而已……
李贽一直觉得,宜珍相较于京城的贵女,委实算不上大家闺秀,她没有心机与城府,只有一股子无畏的天真和傻里傻气的勇气,无法处理好一个大家族,做宗妇着实是勉强她了。
但比起其他贵女,他更愿意和她待在一起。那时他想着,她嫁进来后,母亲在旁帮衬着,他在旁边教导着,她为人聪颖,总能学会的,纵有错误,他都能替她揽着。
可后来,宜珍嫁给了晋王。
晋王与程家本身就是个是非之地,李贽从来都不觉得晋王能够护住宜珍,甚至觉得他是成为宜珍陷入混乱的源头。
女子从政,面临的只会是比男子还多的风险与阻碍,更何况,她冒头只会被程家视为眼中钉,将来更无退路。
她若是待在内宅,安守本分,一辈子都会安安稳稳。
李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赵瑾瑜只知道向宜珍卖好,让她为所欲为,从来都只知道的纵着她。
他从来都不觉得赵瑾瑜能有多好。
可宜珍就是选了他。
男子只觉得口中苦涩,心口闷闷的。
为什么不选我?
这句话,李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开口询问她。
他恨赵瑾瑜截了他的婚事,可若说对宜珍没有一丝埋怨自然是假的。
他惯会虚以为蛇,可来徐州之后,却对宜珍藏不住脾气,一直冷脸,何尝不是因为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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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