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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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月委身跪下，着实把宜珍吓了一跳。
她起身慌里慌张地过来扶她，“你……你做这些做甚？快起来，快起来！”
她瞥了一眼在旁的青溪，孟月好歹是个要脸面的官家女。
青溪见此状，心内不忿，却只能撅着嘴气鼓鼓地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女子也不是说跪就跪的。”
她看着孟月，一脸认真道，“这世上，除了天地、父母、天子，没有什么人能要你屈下自己的膝盖。”
好说歹说，孟月一脸戚戚地站了起来。
几日不见，她消瘦了许多，宜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不知怎的，想到当初同样丧父的自己。
她沉思片刻，“别的事我还可做主，只是那事……殿下他……”
“不不……”一听这话，孟月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红的，“我……我……”这事本来就上不得体面，她又是个没经过事的姑娘，一时磕磕巴巴的，话也说不完整。
泪珠淌在她的脸上，妆容有些花了，瞧着实在可怜，宜珍坐在椅子上踌躇了片刻，到底心软，拿出帕子替她擦拭。
温软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孟月起初有些不自在与紧张心绪渐渐平定下来。
她知道，王妃是个好人。
念及此，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自小养在深闺，父亲于他便是天。
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时，她和母亲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母亲整日哭泣，惶惶不可终日。
宗族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叔伯，说是愿意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他父亲名下。
家里没有男丁就没有依靠，她和母亲也只能应下。直到后来，家里的好几个铺子田产不知怎的转到了那个叔伯的名下。
她和母亲去询问，反而还被那人要挟了一番。
母亲不想再过继那孩子，那人却带着一伙人并家伙来到了她家里……
若不是殿下派人来，孟月自己都不知道她和母亲会成什么样子。
后来该说亲事了，可她实在害怕，或许是上回给她带来的阴影，孟月实在不知道，一张和善的皮子下面，到底是不是虚伪狡诈，于是她的婚事久久不应。
王府里，她见得最多的就是王妃，而殿下没见过几回。论情分，还不如每回领她进王府的下人多。
孟月还记得第一回进王府时，她跟在丫鬟后面，远远就瞧见殿下和王妃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站着。
遥遥的，她看见晋王从树上摘了一只桂花下来，又附在身边女子的耳朵旁，不知说了什么，旁边的女子一下子羞红了脸。
一旁的下人却见怪不怪。
“殿下与王妃的感情……真好。”她瞧着眼热，不由出声感叹道。
丫鬟道，“是啊，殿下很喜欢王妃，在京城特意求先帝赐婚，才有了如今的姻缘。”
孟月不说话了。
她听说过宜珍，和父亲在徐州十多年，后来去了上京，又听说她的父亲在兖州因公殉职。
同自己一样，没了依靠。
而这样的人，成为了晋王妃。
在人人都想用联姻稳固自己地位，婚嫁之事皆是拉拢算计的时候，晋王身为皇子，理应匹配家室更高的女子时，她的妻子却是一个家室不显，于他的地位毫无助益的女子。
孟月是什么时候起了做侧妃的念头？大抵是第一次见到宜珍与衙门里的大人商议事情，甚至在府里直接决策办事，做寻常女子不能做之事。
她在惊奇之余，想的最多的便是，这些是晋王许的。
孟月是见识过妾室的，杜大人的夫人举办宴席，宜珍带着她去过，杜夫人强势，家里的妾室活的都很小心。
亲王的妾室分别为两种，一种寻常妾室，为的是繁衍子嗣，另一种则是侧妃，能上宗谱，地位仅次于正妻，在外面的体面并不低于其他大人的夫人，孩子还能养在自己身边。
她觉得，殿下不在意王妃孤女的身份，那定然也不会因为她是孤女的身份而苛待她，而宜珍心软，也定能容得下她。
她没奢望过能与殿下如王妃与殿下那般恩爱，只求能够与母亲安稳度日。
“上回殿下说的那些话，你莫放在心上。”宜珍想了想，道，“你既然不着急嫁人，他也勉强不了你。”
“也是我没虑到这层，原以为你是害羞才迟迟不肯应下亲事。”
孟月泪珠子好容易止住，只听宜珍继续道，“你仍在孝期，不好成亲也是正理。”
“不过我看那陆公子的确心悦你。”
宜珍见她低头不语，猜着她心中所想。
她是怕，一个没有依靠的女子，不论嫁于谁家，都不免活的小心憋屈。
而她若是真被欺负了，她那母亲更是没有半点法子能为她做主。
“我与殿下商议，认你做义妹，有王府在，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孟月睁大了眼睛，却又听她说，“你若实在不喜欢陆公子，我们再看看，或者……”
这世上，其实靠谁都靠不住，不如靠自己。“你的绣工实在好，我想荐你去宫里做女官。”
朝廷女官有品阶俸禄，地位不低，常有官眷热衷于结交。若真有一日，她有了心仪的男子，也不会被小瞧。
孟月张嘴却又止住，她已经见罪了晋王，哪里还敢有自己的主张，只得小声道，“王妃替我做主便是。”
宜珍摇摇头，“孟月，我不可能永远替你做主，你的以后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孟月闻得这话，怔了片刻，随后郑重地点头。
……
徐州这个地方不常下雪，不必像北边，需得等了雪化才能走。
过完春节，孟月带着她的母亲去了上京。
赵瑾瑜闻得此事，只淡淡说了一句，“她还知道识时务。”
倒是宜珍，送别孟月之后回来便上床睡下了，直到赵瑾瑜从外面回来都未起身。
他还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回来就忙进屋去看她，紧搂着她的身子，有些慌张，“身子哪里不适？”
说完，又让外头的下人去请大夫。
他顺势给她披上衣服，宜珍却摇摇头，“没事，你莫费事。就是前些日子累了，原也正要起呢。”
赵瑾瑜又凑近摸了摸她的额头，倒没有什么异常，她面色如常，只是精神有些蔫蔫的。
思忖片刻，他到底没说什么。
她和孟月虽话已说开，可若说宜珍心里没有半分难过，他是不信的。
在利益面前，真心原本就算不得什么。
……
南边战事吃紧，关逊受了重伤，京城终于送来了旨意。
赵瑾瑜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青海骢，拉着宜珍去瞧。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还真弄来了。”
前几日，有青州的将军献了一匹赤龙驹，赵瑾瑜甚爱。宜珍常常奔波乡野，马车不算轻便，更要费人力，她那时随口说了几句。
他便趁势说要教她骑马。
赵瑾瑜把她抱上马，“赤龙驹性子烈，不好驾驭。这青海骢不同，它性情温顺，能日行千里。”
“日行千里？”这她还真没见过，不过这徐州城从城北到城南也不过几百里。
“也不知我有一日会不会日行千里？”宜珍骑马最远也是出城，哪里能有千里？
不过这匹马宜珍是真心喜欢，她轻轻摸了摸它，青白色的骏马，两眼闪着光，高昂的仰起头，神采奕奕。
那马儿好像得了令一般，迈起了步子，在原地绕了一圈。不过好在它好像知道座上的人不会马术，因此走得格外稳。
赵瑾瑜见她初始还有些害怕，慢慢地眼神发亮，最后溢出了笑容。
宜珍抓着缰绳，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正望着她的男人。
记得以前和阿爹去上京，路上还要换三四匹马。颍朝并不盛产马匹，等闲人家用不起，出行多用驴车或者牛车。
更不用说这名马青海骢，光花大价钱也不一定能得来，他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
吴参候在王府已经有一会儿了，终于看见殿下与王妃回来。
二人骑乘一匹马，在城外跑了好久，直到夜幕才回来。
他远远地瞧见宜珍伸手，晋王拥着她把她抱了下来。
“殿下，王妃。”吴参恭敬道。
宜珍跑了马心情极好，连见到吴参都忍不住先于赵瑾瑜与他打了个招呼。
吴参拘谨地应道，却又忍不住看着赵瑾瑜，“殿下，明日怕是不得不启程了。”
宜珍疑惑道，“怎么了？”
赵瑾瑜敛着眉，“宜珍，我怕是不能教你骑马了。”
他沉声道，“我要走了。”
宜珍楞在原地，脱口而出，“去哪儿？”
说完她觉得自己傻，除了边境还能去哪儿？
她的眼睛微微开始泛红，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原先知道的，南边战事吃紧，他早晚要走的，可如今真要走了，宜珍却有些手足无措，兀的生出许多不舍来……
“那……那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吴参见二人如此模样，连忙退了下去。
赵瑾瑜想去拉她，她却在此时转身扑到他的怀中。
宜珍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双手死死地搂住他。
这还在王府门外，不说下人，过路的人也有几个，宜珍脸皮薄，以往从不肯在外人面前去与他过多亲密。
赵瑾瑜回过神来，眼中闪过欣喜，却也渐渐被不舍掩盖，紧紧地搂住她。
……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别，宜珍在屋里倒腾了许久，总觉得这些那些都要给他备齐。
“吴参都已准备妥当，不必费事的。”他回来的时候，卧房内到处摆着东西，他差点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宜珍闻得他的话，拿着冬衣的手僵在那里。
是啊，自己这些日子忙，而吴参自小伺候他，自然比自己要知道他需要哪些东西。
赵瑾瑜把她从堆山的东西里面捞出来，却又听她念叨，“那护膝……护膝要带着……”
“好好好……我一会儿全都带上。”他柔声应道，没有一丝不耐烦。
赵瑾瑜抱着她，许是为了方便，顺势把她放在高高的梨花木桌上，他俯下身子，抬起眼皮，就那样注视着她。
彼此鼻尖贴的很近，宜珍俯视着他，他的眼神澄澈，清晰可见的眷恋与缱绻，俊逸的眉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两人都不说话，温热的呼吸在中间纠缠，渐渐融为一体，最后，他去亲她，唇渐渐落于她的额头、眼睛，慢慢下移，最后是她的唇。
“我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轻声喃喃道。
两人的感情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时，他却不得不要离开。
有时，他看着她，拥着她，却不知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怎样的。
他甚至会惶恐，会不会等他回来了，宜珍会与他生疏？
宜珍轻轻地摸着他的眉眼，眼底氤氲着淡淡的湿意，“你放心，我等你回来。”
她又想到了什么，又巴巴地交代着，“你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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