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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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领着人进了二门。
其实原不该他接待的，府内来客，接待女眷姑娘的，大多是府里的婆子。
不过方才后面这位捧着东西的姑娘进了门，便说要拜见殿下。
在一旁冷眼瞧着的高进此刻来了兴趣。
这位孟姑娘常来，回回皆找的是王妃。
王妃喜欢她，她的父亲又是殿下的属下，因此府内下人皆是对她温言温语、毕恭毕敬，她在这府内行动自如，颇像自家一般。
赵瑾瑜在屋内正嘱咐吴参，听到来人禀报，面无表情。
快要入冬了，在外头站着的高进搓了搓手，在外面候着，等着里面人回话。
正当他以为殿下不会叫人进去的时候，里头吴参出来了。
“姑娘请。”
孟月愣住了，她本意是试探，却没想真能进去。
高进也楞怔住——殿下的心思，他还是能揣摩几分的，那孟姑娘什么心思，他不信殿下不清楚。
可殿下身边的吴大人是绝不敢忤逆殿下的意思……
姑娘驻足在原地一会儿，终是越过高进，捧着东西就往前走去。
高进领了人进来，任务自然完成了。
可他站在原地，突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原本是想瞧一场笑话的，他知道殿下是不会私下见孟姑娘的，于姑娘家的清誉自然不妥，更何况殿下本对她无意的。
他愈发觉得殿下的心思捉摸不透。
……
青溪坐在廊下，猫儿在她怀里，她拿着吃食逗它，猫儿与她戏耍了一会儿，趁她不备，将她手中的吃食衔了去，又从她怀里钻了出去。
它远远地，爬上了桂花树上，青溪够不到，啐了它一口，“得了东西就跑，小没良心的。”
进来的高进乐了，瞅了瞅猫，又瞅了瞅气鼓鼓的她，笑道，“是你蠢。”
青溪一听这话，自然不乐意，拧着眉恶狠狠道，“你才蠢！”
高进待与她争辩，忽见书房里出来一人，拿着宜珍写好的东西，向外头走去。
书房现下已然成了王妃的所有物了，说话办事，与衙门里的差役吩咐事情，皆从这屋里出来。
以前还弄个屏风搁在那儿，分个男女之别，现下这些也不论了。
高进感叹道，“王妃这架势，还真是有模有样。”
青溪听他这话，顺着他的话，得意道，“那是自然。”
原先除了赵瑾瑜，所有人都只当她事小打小闹，玩乐罢了，可眼下外商的种子已然种在了农户的田地里，只待明年的收获。
府里的大人们即便再不满又有何用？他们满腹经纶却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百姓的土地，只能流离失所。
高进撇了她一眼，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不怕前院点灯，就怕后院起火。”
“你嘟囔什么呢？”青溪瞧着他，她最不喜欢这人，眼里好像瞧不起任何人似的，说话神神叨叨的，玄乎的紧，又喜欢摆架子。
“我说，王妃后院都起火了还不知道呢。”他看着里屋，“一天天的，替人家瞎张罗，自家的事却糊涂着。”
青溪一听这话便不依了，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你才糊涂呢！”
高进吃痛“嘶”的一声，正欲说话，却又想到了什么，话又止住。
他只是个管事的，方才那孟姑娘进去，殿下心思不明，可到底也不关他的事。若是殿下真有意，想与其成双，届时王妃与殿下闹起来，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瞅着她不知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你成日里，就是被王妃惯得，你不蠢谁蠢？”
若说打理内宅，王妃和青溪还算行事妥当，旁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可要是内宅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俩一个比一个糊涂。
高进心里暗自想到，这要是到那些能吃人的内宅里，小妾庶子一大堆，她俩怕是早被生吞活剥了。
他白了她一眼，嫌弃她傻，转身要走，却被她拉扯住。
要搁以前，青溪这脾气定是要与他吵个不死不休。
“你说什么事？”青溪扯紧他的袖子，抓住他刚刚说的话把，现下也没和他分辨的心思，“什么……什么自家的事？”
……
青溪撇下高进就进了屋。
宜珍从旁边又拿出一张宣纸铺好，却见青溪走了进来，给她研墨。
她惯来脸上是藏不住心思的，宜珍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发问，“怎么了？”
衣袖上沾了墨汁，她伸手搓了搓，“好好的一件衣裳，你看。”
她言语温和，低着头替她擦拭上墨汁，浑然不知的模样，青溪替她委屈。
可她不止该如何说。
高进说她们傻，其实不对。
老爷在世时，房里何曾出过什么妾室、通房？即便是同僚相送的，老爷一概不收，她们何曾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若是其他大人送来的妾室还好打发，可这位孟姑娘不同——连殿下都因为她的父亲以礼相待，若是殿下真的有意，姑娘又能说什么？
姑娘到了徐州之后，只与宫里的郑嫔、还有刘如云姐姐常常书信。
在徐州朋友甚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心的孟姑娘，待之付以真心，可……
青溪又急又恼，却无处发散，正憋屈着呢，却听宜珍道，“明日我要去趟洼家村，你去和高进说一声，帮我备一辆马车。”
青溪回过神来，不禁道，“你又要去乡下啊？”
乡下尘土大，气味难闻，姑娘哪回去不是一身灰？
“快要入冬了，我去看看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毕竟是自己出手做的事，宜珍不敢松懈。
“还有……孔大人的药丸，你按时派人送过去，千万别马虎了。”
宜珍一件件地交代着，却见她一直地看着她，眼神闪烁，不由疑惑道，“青溪姐姐，你今日怎么了？”
青溪抿着嘴唇，内心翻涌了许久，终是不愿瞒她，磕磕绊绊道，“高进说……说……你……你……”
“说我什么？”宜珍坐下来，毛笔在她手中沾了沾墨汁，她又似想到什么，笑道，“看来你们在背后嚼合我不少话？”
青溪看着她笑意盈盈，不忍瞒她，沉声道，“他说……孟姑娘心思不纯，不是个好人。”
宜珍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许胡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青溪动怒，眉头紧皱，严肃的不像话，“孟姑娘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上，他的父亲于朝廷有恩，她现在成了孤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声音冷了许多，“高进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去把他叫来。”
青溪赶忙拦着，“他没有胡说，他亲自领着人去殿下那里，孟姑娘手里还拿着东西。”
若说孟姑娘对王府有所求，大可直接向王妃说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何必亲自去找殿下。
宜珍愣在原地，仔细揣摩了她话里的意思，“他还说了什么？”
青溪见着她的模样，又复述高进的话，“他说……他说，敌人都跑到府里安营扎寨了，王妃你……还糊涂着呢。”
宜珍花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想明白了这件事，她怔怔的，霎时有些无措。
眼前是那单薄的影子，一抹酸涩梗在咽喉处。
青溪赶忙想要安慰，一个婆子却在此时进来，“王妃，门下刘庄头来了，说要来给殿下和王妃请安。”
越到年下，府里府外的事只多不少，宜珍其实还有好些事忙呢。
青溪正要说什么，只听身边的人出声，声音有些不稳，“请他在抱厦里坐坐，我一会儿过去。”
婆子应下便去了。
“姑娘……”青溪瞅着宜珍，轻声唤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宜珍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殿下若是真有意，自会与我说，犯不上这么偷偷摸摸的。”
说到底，赵瑾瑜毕竟是个皇子，规矩体面还是要的。
倘若有一天真的翻了脸要纳妾，他也不必下贱到与人私会，他堂堂正正的纳进来，宜珍也不能怎样。
“再说他平日里怎样待我，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殿下待姑娘自是没话说，可青溪始终心里放不下，“可……殿下万一真的……那怎么办？”
天色有些暗了，抱厦里刘庄头许是等了有些时辰了。
宜珍一会儿见过了他，用饭后还要起草一份文书交于严大人，让他润色一番。
“青溪姐姐，这世上有许多事远比这些重要。”
……
手里捧着东西有些时候了，孟月胳膊酸的紧。
赵瑾瑜坐在梨花木椅上，面无表情，浑然一副不耐与排斥的冷然，离得她好远。
吴参在他后面站着，更不用说，门外还站着两个近身侍卫，屋子里任何动静，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月脸上稍许难堪与和难掩的畏惧。
她一个姑娘家，何曾经历过这些，和审犯人没什么两样。
“殿……殿下……”
孟月刚出言想要缓解这压迫的氛围，却被赵瑾瑜冷声打断，“本王与王妃替你寻了件亲事，泸州知州陆大人初春便会调往上京，他家大公子为人刚正，精明强干，如今已中三榜，前程远大。”
“陆公子有意与你，你与你母亲商议，即刻就把婚期定下来。”
他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她僵在原地。
孟月抿着唇，睫毛颤抖个不停，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委身跪下，“殿下于我母女有大恩，孟月不愿嫁与他人，只愿常随王府，以报恩德。”
她捧上做好的外服，呼吸有些不稳，双颊微红，小声道，“殿下……秦大将军说……许我做您的……”
孟月低头咬住嘴唇，没有再说话。
当初秦大将军念她丧父，没了依靠，便书信让晋王纳了她做侧妃，或者找个好人家。
她原先是想好好嫁人的，可她没了父亲，只有一个不会做主的母亲，纵有钱财，在她手中竟然成了祸害的根源。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个叔伯，佯装好人安慰她丧父，实则是惦记她手中的银钱，她和母亲孤苦无依，实在没了法子。
后来殿下派人驱赶了那些人。
孟月心中感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晋王府不差钱，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般只为她手中的银钱。
她便起了念头，可没想到殿下直接把她丢给王妃。
她知道做人妾室的没有几个好下场，可她没想过能与殿下如何，想着王妃是个好性子，定能容得下她。
她只是希冀与母亲能有个容身之处，安心之所，不会任人所欺。
可在这诺大的徐州城，能护得下的只有殿下。
“殿下……我不会争什么。”孟月生怕赵瑾瑜以为自己是心思深沉之人，又怕外面的人听去。
她飞快地瞥了外面一眼，有些难为情，说话有些结巴，“我……我只求能够服侍殿下与王妃，绝不会逾距。”
那衣裳做的精致华美，除了绣工深厚，显然做的人是用了心的。
赵瑾瑜淡然瞥了一眼她和她手中的衣裳，眼神中的不耐愈发明显。
像是没听见她方才说的话一般，他口气越发冷了，“你终究要嫁人了，王府以后还是少来吧。”
这话便是在赶人，孟月忍不住眼睛湿润，她不是佯装，她已经舍下颜面。
“殿下……”孟月小声怯怯的。
赵瑾瑜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口气越发冷了下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寒冷，“你该谢的是王妃。”
孟月脸色霎时白了。
该说的都已说完，他不愿多待，沉声唤来高进，“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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