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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渐起 ...

  •   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宜珍看到青溪坐在那里良久。

      婆子说,她从回来就在那里坐了许久。

      “天黑了,咱们进去吧。”宜珍手覆在她的肩头,青溪猛然从中惊醒,看到来人,连忙掩饰去擦眼角的泪,“姑娘。”

      “我都看到了。”宜珍伸手去替她擦,“从小到大,你可什么事都不瞒我。”

      青溪听完,泛红的眼睛又湿润了,由着她的动作。

      “……我阿爹说……”青溪犹豫了一下,说,“既然到家里了,时常去家里看看弟弟们。”

      她又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颇为有些恨意,“……可我早没家了。”

      她耷拉着眼睛,“我不怨他当初把我卖了,可……可这么多年,我跟着姑娘、老爷去到上京……家里没来过一封信……”

      “从来没有……他们从来都没惦念过我。”

      如今回来了才来寻她。

      她在未记事的时候就被卖了,她早就把姑娘的家当自己家了。

      “成嬷嬷说,到底是一家人,打折骨头还连着筋,说让我认。”青溪咬着嘴唇,话语说的磕磕绊绊。

      “可高进说……我阿爹如今没钱养活我弟弟,如今来认我是为了钱,说……不要我认。”她脑子昏昏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成嬷嬷是宜珍的外祖母给的,高进是府里办事的高管事。

      “姑娘,你说我要认吗?”青溪巴巴地看着宜珍。

      她比宜珍大几个月,宜珍也是从小黏着她唤“姐姐”,但是遇到事,她总是下意识的去寻她、依赖她。

      宜珍没说话,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俯下身子坐在她旁边,“我也不知道。”

      微风轻轻吹起,有几个打上灯笼的仆人在那里忙活着。

      青溪以为宜珍会像成嬷嬷一样劝她认下。她知道,姑娘和老爷夫人感情极好,老爷夫人去世的时候,姑娘都是伤心的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青溪姐姐,我不是你,没经历过你的苦痛。”宜珍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可我知道,你小时候哭过很多回。”

      宜珍覆着她的手,很温暖,常常能给青溪带来安心。

      她转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世上诸事皆是八-九不如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只要你开心。”

      ………………

      宜珍又翻了个身。

      现在是丑时一刻,四周都格外安静,蜡烛全都燃尽了。宜珍闭上眼睛了许久,最后还是认命般睁开了眼睛。

      她睡不着。

      忽的,背后有被子翻动的声音。一只长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际。

      宜珍只觉得整个身子被往后拖,直到贴近了他的胸脯。

      “我吵到你了?”宜珍话还未说完,又被他顺势翻了个身子,稠热的呼吸袭来,他的唇轻啄她的额头。

      嗓音暧昧而低沉,“热的。”

      如今四月末,又是南边,他的确感到热。

      热他还搂得这么紧,宜珍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孔奚不是应了吗?你怎么还睡不着?”

      他实在瞧不上孔奚的做派,如今成了奴隶还放不下身段。

      赵瑾瑜无论在宜珍面前是怎样平易近人,但骨子里却还是存着几分皇子的尊贵与矜持。

      府上幕僚他并不缺,个个都是名门之后,若说委以重任,孔奚又太老了,身体又不好,即便当年是状元郎,可也当过阶下囚。

      他从未想过去学那刘备三请诸葛,竖一个温恭自虚的旗子,说来说去,无非是宜珍想要。

      虽说孔奚那厢应了,只是今日宜珍回来,却并不舒心,反而心里愈发沉甸甸的。

      “他和你说了什么?”

      宜珍从他怀里挣了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犹豫了一会儿,道,“也……也没说什么。”

      赵瑾瑜似乎料到她的犹豫,片刻后,直到听到她的声音又起时,唇角勾了勾。

      “他……他说,程家在收买这里的土地之前,朝廷根本不可能会给汝江放水。”

      赵瑾瑜凝视着她,轻声道,“你是怎么看的?”

      宜珍想了一下,说道,“自陛下登基以后,程家就不怎么收敛了——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想法子去收买土地,徐州这边也是。”

      “挨着汝江的这片土地是上好的良田,十几亩地所产可养一家四五口一年所用,这里的良田售卖价格不低,可若是没了汝江,这里又干旱,产量下降,变成了劣田,百姓吃不饱饭,只能买地度日。”

      “程家便可以低价买入,到那时再放水,田地的价格便涨了不知几倍。可是……”宜珍想起今日孔奚所说。

      “士绅不必纳税,只是如今朝廷征战,到处需要钱粮,士绅占着大量的田亩却不用纳税,那朝廷需用的赋税便只能从老百姓入手。”

      “卖完地的百姓,没有钱粮只能卖身为奴,手里还有地的,却要交比往年更多的赋税,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百姓便会揭竿造反。”赵瑾瑜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宜珍点点头,补充道,“历代亡国不乏都是内忧外患,这就是内忧。”

      她是有心,不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徐州的百姓,亦或是……是为了自己,她总想做些什么。

      宜珍犹豫的是什么呢?颍朝的藩王虽在自己的封地拥有绝对的权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官员早就是由朝廷任免,权利多数不在手里。诸多藩王为避帝王猜忌,大多都安享富贵不管事,更加没有决定权。

      譬如曾琦在徐州乃至雎阳郡,权利要比赵瑾瑜大,拥有直接的决定权,州府放粮也是由曾琦决定。

      藩王能管事,但是也要把握好分寸,不惹猜忌。

      赵瑾瑜揉搓着她的耳垂,眼神意味不明,低声呢喃道,“你在这里真是屈才了。”

      尤记得,在黔州时,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上,他看她时,她眼含流光,满目憧憬。

      他轻叹一口气,揽过她,道,“我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翌日,马车缓缓停下,宜珍方才知晓他说的地方是徐州的衙门。

      这里宜珍当然熟悉,曾经阿爹在这里时,她常常来。

      赵瑾瑜携着她的手,“走吧。”

      他们二人来的不算晚,但到的时候,当地的官员早已齐备地在那里等着。

      室内早有等候的官员已经坐好,见到晋王刚要行礼,却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连站着的严儒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殿下,这……”

      早听闻这晋王殿下甚是宠爱她这王妃,可也……也没有随身都带着的道理。在场的官员按规矩二人行礼,有人便发话了。

      说话的男人着官袍,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几分疑惑,四五十的年纪虽样貌平平,却端着一番从容不迫的气度,此人正是曾琦。

      他比在场所有人先回过神来,轻声道,“……后院有备好的茶水……”

      他又唤了一个身边的人,“去叫夫人来一趟,说王妃驾临,让她来陪陪。”

      话音刚落,赵瑾瑜便出声阻止,“不必。”

      室内除却主位,便是右边首位为尊,在场官员依据官位大小依次排序落座。

      赵瑾瑜带着宜珍坐在了他平时的位子。

      宜珍还未坐下之时,在场的官员终于明白了赵瑾瑜的意图,除却严儒,个个脸上都难看至极,有几个藏不住面皮的,纷纷冷哼。

      “这是什么事啊……”

      “衙门里议事进了个妇人,这我们如何议事?”

      “就是就是……”

      几个官员刚冒出几个窃窃私语的声音,赵瑾瑜一个冷眼,他们便止住了声音,但仍是忿忿不平。

      “坐吧。”赵瑾瑜轻声道。

      好在宜珍早已知晓必会遇到这样的情景,现在可不比从前,她是幼童时,人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可如今不一样。

      可若真要走,宜珍委实不肯。

      稍稍打量了一眼,在场的官员不多,但位子不少。

      宜珍起身去往末座,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缓缓坐下。

      曾琦坐在主位,这位子前些日子他谦让过,不过赵瑾瑜还是卖了它个面子,并未真霸占了去。

      他看了一眼赵瑾瑜,便知晓今日的场景是他们夫妻定好的,他看着在场的人,“诸位坐吧。”

      几个时辰的会议很快结束,徐州地方事宜倒不多,除却百姓田地用水问题,大多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官员跟着曾琦慢慢散去,严儒撑着拐杖迟缓地站了起来,看着赵瑾瑜。

      ……………………

      宽阔的长廊里,曾琦摘下官帽,后面跟着的几个官员按耐不住了,“总督大人,您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虽说方才这个晋王妃坐在末席,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可也让在场的官员不自在。

      “虽说是个王妃,可是哪家妇人不是在后宅替夫君打理内宅,晋王殿下这做派……”那官员不敢议论晋王,最后只得小声地挤出一句,“王妃也是个不守礼的,满屋子的男人,她也不嫌害臊。”

      “冯大人这话说得极是,你说说……这成何体统!”

      曾琦微微蹙眉,显然也不赞同,只是他并未表态。

      末了,“无非是觉着新鲜有趣,晋王又纵着她,过几日觉得无趣了,便罢了。”

      ……………………

      “严大人不必试探,您想说什么便说吧。”

      宜珍不知去哪里了,赵瑾瑜原本欲要走的,只是却被严儒叫住。

      或许是在军营里呆惯了,他委实不喜欢这些文官说话拐弯抹角,但眼前这个,他与之打过交道,也知晓几分此人是关心宜珍的。

      严儒抚了一把白须,也不再踌躇,“殿下方才作为,是何缘故?”

      堂而皇之地便把宜珍带到这衙门,还跟着众位大人议事。宜珍他晓得她的性子,心里记挂着徐州,可是若没有眼前男人的授意,宜珍是不敢这么做的。

      原先听说这位殿下待宜珍好,他是欣慰的。宜珍本性纯良,又很聪明,若她是男子,或许一番作为不输她父亲。

      可她到底是个女子,严儒存着偏心宜珍的心思,还没迂腐到觉得女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只是对于女子来说,安稳的日子,不经风浪是最好的。

      虽说宜珍聪明,坐在末尾,不争风头。可方才那些大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面上虽不敢说什么,私底下不知道说的有多难听。

      赵瑾瑜早知道他问的就是这个。

      他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从胸口处拿出了一个荷包。

      那荷包有些旧了,针脚也不齐整,有些歪了,严儒一看便知是宜珍的手艺,不免汗颜。

      赵瑾瑜细细地摩挲着,眼神渐渐温和,“宜珍的手做这个……委实是难为她了。”

      卧房内的里衣,他虽没说过什么,其实心里很是期待。

      只是宜珍或许真的不善于此,对这些并不十分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连他手上这个,还是成婚前他向她讨要的。

      严儒听他这样说,不免替宜珍找补道,“……宜珍……幼时也练过,就是……费眼睛的厉害,她父亲就不让她做了。”

      赵瑾瑜笑道,“本王知道。”

      “宜珍的才华并不比方才的官员低,她记挂着徐州的百姓比他们更甚,我不想阻拦她。”

      “我想她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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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