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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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坐落在宝乡街附近的北堂巷，宜珍与赵瑾瑜从马车上下来时，不期然看见左侧门旁停着两顶小轿。
那两顶小轿稳稳地停在那里，捂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里头到底是什么。
除却前后各有一个抬轿的轿夫，就只那穿着稍好些的人站在为首，那人正与最喜欢拿腔作调的高管事说话。
这白天不登门，晚上却来敲门。高管事一看就知道这人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有所求的。
那人塞了一块分量不轻的银疙瘩到他手心里。
“这事不是我不帮你，你这……”高管事瞥了一眼后面那两顶轿子，方要说，这送给殿下的礼实在不合心意时。
冷不丁一打眼，不知何时，殿下远远在那里站着。
他心中一骇，忙小跑过去俯下身子行礼。
赵瑾瑜微眯着眼睛，并未发话。
后面那人看到晋王，也跟在后头磕头行礼。
那人赵瑾瑜认得，徐州如今的知州杜茂府上的人，是杜茂的心腹。
他冷冷的视线扫过众人，眼神浅淡地看着这闹剧，最后落到后面那两顶轿子上。
跪在地上的高管事心中发颤不敢言语，那杜茂的心腹察觉出赵瑾瑜的不虞，却只以为殿下恼得是高管事，毕竟这事儿的确做不上台面。
在场的人皆知他的来意，只他说话却极漂亮，“殿下万安，我们老爷知道您是个退食从容、别具慧眼的人，看不上俗物。”
伸手一揽，那两个轿夫会意，连忙把轿子抬过来。
他脸上盛着恭敬的笑意，“这是从扬州送过来的好玩意，保准殿下您喜欢。”
“我们老爷并无他意，全做向慕敬仰之意。”
他往后再一招手，那两个轿子前端的轿帘被缓缓掀开——从里头站出来两名绝色的美貌姑娘，穿着薄薄的透衫，弯弯的蛾眉下双眼含春，却无一丝忐忑畏缩的姿态，好似天女下凡。
一看就是精心调—教出来的。
二人施了施礼，身段婀娜窈窕，让人移不开眼，皆娇艳地唤道，“殿下。”
为首的那人心里自得，这满徐州乃至周边州县，怕是都找不出比这两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跪在地上的高管事心却越来越沉，心中暗骂，这人送礼怎么也不提前打听打听。
赵瑾瑜轻轻提起唇角，扫视着面前的这些人，眼神愈发寒冷与嘲弄。
扬州城内，最大的风月楼，豢养着这些姑娘，名做瘦马，个个身怀绝技，不是一般的□□，只一个也至少两千两。
杜茂可真舍得。
正在思量之际，倏然，他冷硬的眼眸僵住，突然想起什么，赵瑾瑜忙转身往后看去，眼神闪过几分不自在。
宜珍早不知去哪了——方才宜珍站在他身后。
早有懂眼色的小厮连忙说道，“王妃从正门进去了。”
赵瑾瑜哪里还有心思如何处置那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高管事，疾步离开了原地。
卧房内，赵瑾瑜挥挥手，丫鬟们齐齐地退下了。
进门之后，便看到坐在卧榻上的宜珍正欲去捡地上的枕头。
她方才生气，在卧房内锤着枕头出气，后来气实在不顺，直接把枕头给丢了下去。
宜珍见他进来，面色有些尴尬难堪，不好再去捡，只转身坐在床上生闷气。
赵瑾瑜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方才还慌乱的心，不知怎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丝藏不住的愉悦。
默默捡起地上丢掉的枕头，轻轻地拍去上面的灰尘，放在一旁。
“好了，不生气。”赵瑾瑜只当她吃醋，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却还是哄着，“我答应你的，绝不……”
话未说完，宜珍打断他的话语，语气甚是低落委屈，忍不住的抱怨，“在京城便罢了，如今到了徐州还这样。”
赵瑾瑜听完一愣，细细思量，方明白她的意思。
宜珍越说越委屈，心内酸涩不已，“亏我今天还去了乡下……我还惦记着徐州……”
宜珍想到今日，她为徐州心里难受了许久，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做，找对面的男人，却又忧虑该不该说，心内正不自在呢，回来还没歇着就看到这一出好戏。
赵瑾瑜边给她擦眼泪，边耐心地听完她这断断续续、哽咽的话语，方才明白，她真的不是吃醋。
站在她的角度，徐州是她的家乡，理应和她站在一块儿，与她同心同德，只是这杜茂却从不看她的脸面——说到底，人人顾忌的是晋王，没人在意她的脸面。
宜珍看着赵瑾瑜，不由得心内一忿，殃及池鱼——连他也不待见了，转身不让他碰。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如今在晋王面前，她是越来越胆大了。
晓得宜珍并不是吃醋，赵瑾瑜心底划过一丝惆怅，却还是眉眼温和，低着头瞧她，“你若不依，便让他们递张折子，告我国丧期间纳妾作乐，骄奢淫逸。”
“反正你也是认识几个官员的，他们也能递折子给陛下的，让我在牢里吃些苦头。”
宜珍听完，噗嗤一笑，心中火气与委屈消了大半，撇了他一眼，“你哄我呢。”
又低低道，“他们可不敢。”
如今，徐州各要务虽是曾琦总管，藩王只得个管事的权利，但实际上谁不敬他畏他，谁敢下他的面子，更不用说，递折子给陛下。
赵瑾瑜搂着她，颇为认真道，“我是说真的，不哄你。”
宜珍被他哄的，心中的气恼此刻不见半分影子。
但她还是不免的失落，声音沉闷低哑，“说来，我终究比不上你……”
许是相处久了，宜珍如今在他面前不再那么拘谨，说话也自如些。
她心里清楚，女子的一生从来都是依靠男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世人皆认得理，她虽不喜欢，可也无可奈何。
即便阿爹没有去世，或许如今，杜茂会看在阿爹的面子上，不会为了讨好晋王而不顾她的脸面，可说到底看的也是阿爹的面子，不是她的。
更何况阿爹都不在了……
那边没了声音，宜珍转头看他，却见他怔怔一直看着自己，疑惑问道，“怎么了？”
赵瑾瑜不知在想些什么，回过神后，“没什么。”
宜珍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国丧期间，杜茂也知道这事不能明面上，因此天黑了想把人送来。
“杜大人也真是，作这些做什么？若真被有心人抓住错处，连他自己也不保。”
赵瑾瑜沉眸了片刻。
官场这些事，宜珍愿听，他也愿说，“他们自然是有所求的。”
见宜珍不解，他继续说道，“程家如今在各个州县都不遗余力地从百姓手里收买土地，而徐州这边知道我与程家不对付，怕我出手干涉，因此来这么一遭。”
宜珍听他分析其中的道理，闷闷地点头。
赵瑾瑜盯着发怔的宜珍，心里轻叹一口气。
那事他并不搁在心里，此刻心里却有了其他的计较。
宜珍虽重感情，但并不耽于感情。
她与林嘉佑感情最浓之时，都能为了林嘉佑的仕途而与之断绝，更何况自己呢？
宜珍正发楞，突然想起今日在田间遇到的那个老者，正欲与他说之时，蓦的，眼前一片阴影覆下来，赵瑾瑜揽住她的腰际，紧紧地搂住她，越收越紧。
听着他不疾不徐的心跳声，宜珍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赵瑾瑜没说话，宜珍还要再问。
“你怎么不吃醋？”闷闷地咕哝一声，无奈得很。
他说得太快又太小声，宜珍没听清，想要再问，赵瑾瑜却怎么不肯开口了。
不过宜珍到底与他相处良久，能摸清他一半的性子。
她挣开他的怀抱，穿了鞋子下床，从桌上拿起一根沾满墨汁的毛笔，接着在赵瑾瑜愣怔之时，笔尖轻轻在他鼻头点了一个黑点。
“我吃醋了，这就是惩罚。”
赵瑾瑜反应过来时，心不由得被填满。此刻坐在床上的他，抬头看她，眼神软的不像话，笑道，“这罚得太轻。”
宜珍把笔放在一边被他搂着，她顺势伏在他的肩头，有些害羞，喃喃道，“舍不得。”
赵瑾瑜嘴角的笑意更深，继而把她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唇。
罢了，至少她愿意哄他。
这回宜珍没躲着。
两人并没温存多久，赵瑾瑜惦记着她还饿着，轻声叫唤外面的小丫鬟端来宵夜，又顺势给宜珍穿上鞋。
今日走了很久，晚上又吃得少，宜珍自然是饿了的。
赵瑾瑜见她吃得开心，自己也端上碗盏用上了。
他晚间在城门那里等着她，一直没用饭。
宜珍吃着吃着，想起还没说的事。
那个放羊的老者的确稀奇，他唱的那首童谣是先朝的歌儿，徐州这里的人必然没多少人知道，那老者一定是读过许多书的，博学渊源。
她向阿婆打听了那人，方知那人是从前的翰林院掌院孔奚，因为弹劾太子品行不端，加之叫嚣废储最厉害，因此被关在了大牢里。
原本是要处斩的，只是按照惯例，正逢新帝登基，天下大赦，就免了死罪，把他贬到徐州这里了。
宜珍想了一下，便询问孔奚是否是晋王的人。
赵瑾瑜沉眸片刻，摇摇头，“不是。”
宜珍想了想也是，若真是晋王的人，也不会被关在大牢里，甚至被贬到这里，过得那么苦。
她低着头思忖了片刻，她以前听阿爹提起过这个人，阿爹言语之间皆是敬佩之词。
此人并不喜结党，本是为先帝所喜，只是这人太过刚直，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先帝那时病重，怕是有心也无力回护。
“我今日去乡下见了一个稀奇事。”宜珍捧着碗继续说道，“如今要种新苗，但田里杂草颇多，若是人力除掉，不免辛苦。”
“他们用火烧掉田中的杂草，再引水灌溉，既省人力，烧去的杂草又可肥料。”
她的眼睛发亮，“那阿婆说，教他们这个法子的正是孔大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宜珍道出她的目的，“我想孔大人是个有才之人，如今困顿，实在可惜。”
宜珍是想把他招揽过来，做幕僚也罢，委以重任也好，总不辜负了。
赵瑾瑜托着腮，耐心听完她说话。
不知怎的，他觉得宜珍在说这些时，比往日开心，比她在府里算账开心，比她在府里看闲云落花开心，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翌日他唤来吴参，备下厚礼，交代了这件事。
宜珍站在一旁听着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读书之人最重气节，一定要好好敬重，即便我们低些身份也不要紧，若他不依，也不要强迫。”
吴参听完连连应道，他本是极稳妥之人，宜珍很放心。
可等到吴参回来，身后并无一人。
差事没办好，吴参脸上充满愧疚之色，“孔大人说，想要见他的并不是我等。”
他再三召请，可那人却只在羊圈里忙活，许久才撇下这句话。
宜珍丝毫都没怪罪，慰问了几句就让他退下了。
说来也是，虽然孔奚如今被贬，甚至做了奴隶，可当初也是位居高官的，骨子里还是有些傲气的。
思来想去，宜珍等赵瑾瑜回来之后说了此事，赵瑾瑜倒没说什么，在内房洗手说道，“读书人丢不下气节也属寻常，明日我去罢。”
只是等他回来时，脸色铁青，依旧没把人带回来。
若不是宜珍提前交代过，赵瑾瑜说不准真得受不了这些书读迂腐的了酸孺子。
宜珍哄了他许久，终于把他的毛捋顺了。今日他的确受了好大的委屈，他一个藩王在自己的封地上，能低声下气去请人已是不易，还是被撅回来了，心内自然不平。
最后还是那句话，“真正想见他的人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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