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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意起 ...

  •   雎阳郡地方不大,却东西两向贫富差距悬殊。

      西边多是泉州、江州等地靠海,自当年姜元景上奏,先帝下令开设通商口岸,内地与海上贸易频繁,因此泉州之类多豪绰;而东边则有徐州、并州,土地广阔,务农者居多。

      徐州地小但因着毗邻泉州,百姓除却务农,多与泉州多贸易,百姓富足。

      一个瞧着四五十岁的男子正遥遥地望着晋王府,他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皱皱巴巴的,上面缝的几个补丁略显醒目,孟春时节天还冷些,他穿的衣裳倒显得单薄。

      常年被重压的脊背已显佝偻,身后拉着两个孩童,他掸了掸衣服,又蹲下身子给两个孩童整理了衣服,低声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气派的晋王府两边各立着一个石狮子,巍峨耸立,高管事正跟着胡总管齐齐送着一辆轿子直至出了路口。

      晋王府这才方在徐州扎根没多久,上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当地的官眷、富商的夫人……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高管事不知道这几日对着这些贵人弯过多少回腰。

      二人方转身,不知何处冒出一个殷勤的声音,“大爷们万福。”

      往后一看,只见一个男人拉着两个不大的孩童,对着二人磕头,说着吉祥话。

      胡总管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哪里来的?”

      男人神情更加殷勒,堆着笑,更加恭维道,“还辛苦大爷您通禀一声,让我给王妃请个安。”

      话音刚落,胡总管身边的男子一听他如此说,便猜出几分他的来意,不屑地呵斥道,“好大的脸面!王妃也是你见得的?”

      男人闻言便知道自己唐突了,如今姜知州的女儿可不是那个能在乡间里玩跑的妮子,而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了。

      他伸手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皮,“瞧我这话说的,该打,该打。”

      他低眉略略思忖了一番,接着赔笑道,语气更加低微,“能否请大爷给王妃身边的有一个叫青溪的递个话,烦请她出来。”

      高管事拂了拂衣袖,作势道,“你在墙角根儿起远远等着,一会儿她就出来。”

      那男人刚要躬下身谢礼,却听旁边的胡总管侧脸对着戏谑的男子,皱着眉头道,“何故哄他?”

      他又看着面前的男人,指了指,“王妃身边的丫鬟都在后一带住着,你去那里寻吧。”

      男人听了赶忙谢过,随后携着那两个孩童往后面去了。

      青深正在屋里绣花呢,却听见有小丫鬟叫她,说外面有人寻她。

      青溪不解,又跟着问了那人的样貌。

      小丫鬟说罢后,青浑的脸色一沉,方才绣着的花样儿也被慢慢攥得皱巴巴的,失了模样。

      那小丫鬟正疑惑着,却听见里头一道不耐的声音,“不去不去,你让他们走开。”

      她还想问什么,却听见里头的声音又传来,“我在王府里过着主子一般的日子,穿金戴银的,才不管他们。”

      那声音初显时还有些得意,只是到后面倒泄漏出来几分委屈。

      那小丫鬟听出她的哭腔,心中疑惑更甚,待方要问,却见王妃身边的丫鬟过来,“青溪姐姐,王妃叫你呢。”

      青溪闻言抹了抹眼泪,快速地收拾了一番。

      应她,“来了。”

      宜珍此刻正坐在软垫上,这几日来访的客实在多,她先前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堆,这几日她的脸都笑酸了。

      青溪从庭院里过来,她的步伐倒快,临到门口,侧身对那门口抱猫的丫鬟道,“王妃晚上想喝碗火腿笋丝汤,你去吩咐厨房让他们做了。”

      她忽的又想起什么,“王妃这两日身子还没缓过来,告诉他们,盐别搁多了。”

      那丫鬟听完便去了。

      宜珍察觉她进来,也没抬头,“我记得库里还有一颗上好的山参,青溪姐姐一会儿你去寻出来,然后……”

      吩咐了半晌,也没听见动静,官珍抬头看她,只见青溪垂首站在她面前,低着眉,嘴角耷拉着,魂儿似不在身上。

      官珍刚想开口询问,只见外头进来了一人,是高管事。

      隔着屏风,高管事先是躬身作揖,捏了捏手里刚从男人手里接过来的银子。

      接着往宜珍的旁边瞧了瞧,恭敬道,“王妃,外头有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来找青溪姑娘。”

      宜珍闻言一愣,又细细问了一番,方知那人是谁。

      说来那男人是青溪许久未见的生父,姜元景任知州那年,徐州又是瘟疫,又是闹匪,当年家中无米粮之时,把仅有的女儿一吊钱就给卖了。

      姜元景不忍,可也知道他们走投无路,又塞给了他们几两银子和米粮,好让他们度日。

      大灾之年卖个人不稀奇,青溪幼年时还不知事,略懂事些,也知道家里的不易,只是暗暗哭过好几回。

      宜珍素知她心,晓得这些年在她心里是个结。

      她略略思忖了一会儿,便道,“我今日也是累了,你让胡总管招待他们,再让账房支取二十两银子,略坐坐便让他们回去吧。”

      高管事闻言刚要退下,便听见里头女子又叫住了他,“等等。”

      宜珍瞧着青溪的模样,虽是嘴角依旧耷拉着,可那眼睛却似是黏着外头,她心中了然。

      她叹了一口气,“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让他们请了安再走吧。”

      高管事闻言一愣,这青溪姑娘的生父来,谁不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为着几两银子过活,王妃也知道这个意思,也卖了青溪姑娘的面子,只是这青溪姑娘方才都未言语,怎么王妃还要让他们进来呢?

      他也不敢多问,躬身后便去了。

      不多时,高管事就领着一个男子和两个孩子进来,他们进来小心翼翼地磕了头。

      两个孩童新奇,四下望了望,一旁的高管事睁圆了目,那两个孩童被唬地收回了目光。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上年秋季存的粮食都吃完了,家里只剩下预备下一季的种子。

      来王府这一趟,宜珍心里清楚,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那丫鬟颔首,便下去到账房支取银子去了。

      隔着屏风,男人看不清宜珍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度根去了从前的稚气,倒增添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方才他还心中发憷,不过与王妃交谈了几句,问候问候家常,却还能发觉她的亲和还和以前的姜元景在世时一样,心下安了几分。

      “今日怎么没见婶子一块儿来?”

      青溪顺着宜珍的话语方才抬头看那坐着的男人,这也是她的疑惑。

      男人闻言沉默了一瞬,方才说道,“……三年前没了。”

      此话一出,青溪与宜珍愣了一下,

      宜珍知道这话不好,她没见过青溪的生母,只是瞧着青溪神色暗伤,她也跟着心中悲戚。

      片刻后打了个差,让小丫鬟拿着吃的分给两个孩童,又询问了家里的收成如何。

      男人似是说到伤心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絮絮叨叨,“今年年景实在不好,从三月连着到八月,一场雨都没有落下来,庄稼长不起来,偏今年朝廷又涨了税……”

      朝廷这些年与外敌一直打仗,涨税也是正理。宜珍是知道徐州这个地方多干旱,她听着他说了半晌,“我记得,当年父亲不是修筑了汝江吗?”

      当年姜元景在徐州之时,当地经受多年干旱,庄稼都长不起来,还是姜元景领着人在徐州与并州的边界辛苦了好长时间挖了一道长长的河道,好给两岸的农户取水灌溉。

      “是,只是官府说要修筑水渠,便把上游的水给阻断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水。”

      宜珍听完倒愣了好一会儿。

      这事她也有所耳闻,朝廷想利用现修好的汝江,把它往下面继续修筑下去,可以让徐州下面几个州县也能用上水。

      这原是好事,只是阻了上游的水,那徐州又是个干旱地,老天爷一个月都不定下过一回雨,如今又没了汝江的水,官府也没拿出个法子安排下面的吗?

      正在这时,丫鬟拿着二十两银子过来了。

      宜珍笑道,“我也知道你们艰难,这二十两拿回去,给孩子买点儿吃的吧。”

      男人起身刚要谢礼,便听见里头一声哀怨的声音,“何苦王妃破财!”

      青溪从屏风里头走了出来,她方站定住,看着站在阿爹身旁的两个弟弟,许是寒冬里受冻,脸上青紫的冻疮还未散去,又看了看男人。

      她从袖口里摸出几十两银子,连着散着的几个铜板,本想直接甩在地上,却又止住。

      她也不看男人,直往两个弟弟的手里塞去。

      ………………………………

      晚间赵瑾瑜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兔子花灯,憨态可爱。

      从衙门里回来,他骑着马在路边看到有几个妇人围在那花灯的摊子前。

      他想起宜珍是爱的。

      搁下手中的东西,赵瑾瑜四下瞧了瞧,宜珍没在屋里,不知去了何处。

      案几上还放置着一件未裁制完的里衣,从过年起,宜珍拿起针线,直到如今春风都快刮尽了,这里衣也还没个形。

      宜珍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拿着衣裳,伸着胳膊比量着。

      “哎呀,说好了,做完再看的。”宜珍忙去扯,面上微红。

      年初,先帝薨逝。他那段日子一直郁郁寡欢,宜珍兴起哄着想给他做件衣裳。

      可是她的针线……一言难尽。

      赵瑾瑜看着她,无奈地抿起嘴角,他早已习以为常。

      宜珍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笑着,许是到了最熟悉的地方,不必像在京城那般拘束,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脸一撇,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嗔怪道,“不许笑!”

      赵瑾瑜没应她,反而凑近把人拥进怀中,低头想要去亲她。

      “一会儿人进来。”宜珍推搡着自然不依他。

      宜珍平日里虽待人亲近坦诚,但实际内里脸皮极薄,偏这人不知收敛,若在外头还好些。

      好在有丫鬟端水进来伺候,他才作罢。

      “你方才去作甚?”晚膳时,赵瑾瑜给她夹了菜问道。

      宜珍有些心不在焉,听完他的话,道,“去库里寻了些东西。”

      阿爹生前的一个同僚病了,宜珍从库里寻了些名贵的药材。

      那人曾与姜元景共事许久,如今又要与晋王共事。

      他们才到徐州没多久,以后要在这里打交道,自然要平易近人些,更何况宜珍幼时那人待她不错。

      于情于理,宜珍需要去的。

      她心里所虑的,赵瑾瑜心中清楚。

      但在他心里,其实完全不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徐州是他的封地,说得嚣张些,即便如今管着徐州乃至整个雎阳郡的政务——两江总督曾琦,他虽是程桓的人,却也不敢给他脸子瞧。

      今日,曾琦见着他,还是按规矩给他叩头请安。

      而宜珍明日要见的人不过是衙门里一个管文书誊写的书吏。

      不过宜珍去叙叙旧也实属寻常,他也不会多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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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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