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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对峙(九) ...

  •   宜珍来回走了几圈,又往外看了几眼,天色暗沉,却仍然不见人回来,不免有些担忧。

      忽的听见外面的动静,以为是赵瑾瑜,却见青溪领着一个姑娘进来,那姑娘宜珍认得,是洛宁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见她福了福礼,低声唤了一句,“王妃,我们姑娘让我来跟您说几句话。”

      宜珍瞧着她的模样,心中只觉不妙,连忙问她,“可是洛宁出了什么事?”

      丫鬟略微低下头,面色有些哀婉,“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们姑娘过些日子便要去东宫了。”

      宜珍一怔,只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帕子,她是知道洛宁是不愿的,“为何?”

      “陛下如今病重,怎么会给太子殿下说亲事?”

      那丫鬟摇摇头,语气低了些,“不是陛下,是程相。”

      “太子的婚事当下都是由程相操办,选了好几个侧妃的人选,我们姑娘也在里头。”

      “我家老爷是定要姑娘嫁入东宫的,说若是不肯,就要休了夫人。”丫鬟说到此处,不由得眼泪落了下来。

      宜珍闻言心中一悲,不由得心疼洛宁。她垂眸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看着眼前的丫鬟,“我现在过去,和洛宁商议商议,咱们想个对策出来。”

      丫鬟闻言一笑,却泛着苦涩,直摇头,轻声说道,“王妃的好意我家姑娘定是欣慰。”

      她阻止了她的脚步,“我家姑娘说,知道您惦记着她,她心中也惦记着你。”

      “只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若一定要来的,怎么躲都躲不开,倒不如直接面对的好。她说做太子侧妃也未必是坏事。”

      “王妃,我们姑娘心里担忧着夫人,若不如此,只怕夫人在府中也过得不好。”

      接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儿手帕,宜珍接过,那上面绣着她最爱的桂花,那手帕绣工不凡,一看就是洛宁绣的。

      \"这帕子只希望姑娘去了徐州能够睹物思人,时常念着我家姑娘,也全了二人金兰之契。\"

      “若以后有缘,请王妃一定要去见见姑娘。”

      那丫鬟说完话就跟着府中的下人走了,宜珍愣愣地站在原地。

      像是一轮明月终逃不开命运,跌落在泥泞中。

      片刻后,眼泪也跟着下来了,青溪来安慰她,却只听见她捧着手帕哽咽地说着,“我知道……她是不愿连累我。”

      晋王府与程家……

      这世间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宜珍心疼她却只觉得全身充斥着一股无力与绝望。

      …………

      赵瑾瑜是趁着一袭夜色回去的,宜珍在暖阁里等他,瞧见他回来起身到他跟前去,却只觉得他浑身带着寒气。

      “怎么了?是朝廷出了什么事吗?”宜珍碰了碰他的手,冰的吓人,不由心疼道,“怎么这么冷,没抱手炉吗?”

      面前的男人却嘴角轻轻扯起笑意,“没事。”

      她还想问,却不知为何,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宜珍虽说不全了解他,可到底也知晓几分他的性情,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是父皇训斥你了吗?”

      旁边就是椅子,赵瑾瑜似是卸了力气一般坐在那上面,慢慢伸手环住宜珍的腰际,把脸埋在她的腹部,慢慢地蹭着,呢喃道,“没事。”

      宜珍不再说话了。

      她伸出双手,抱住他,慢慢地抚过他的背脊。

      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两人的影子相互交织着,缠绕着,似是谁也分不开谁。

      像是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宜珍在暖阁里穿得比外头少,只觉得有一股湿意贴着她,慢慢地弥散开来。

      宜珍知道,他定是受了委屈。

      她张嘴想继续安慰着什么,突然肠胃难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她急忙松开他,侧身干呕起来。

      赵瑾瑜此刻心全在她身上,不由得站起身急切地询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瞧她难受的皱着眉头,心中更是着急,沉声唤来下人,又连忙到了热茶给她喝,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

      “好点儿了吗?”

      宜珍喝了几口倒觉得舒服些。

      赵瑾瑜本想叫个太医来,却被宜珍拉住了,“这大晚上的,外头又冷,还是算了吧,我许是凉着了,没事的。”

      外头进来一个婆子和丫鬟,那婆子瞧见宜珍如此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试探地问道,“王妃许是……有喜了吧?”

      此言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宜珍倒是被这个猜测猝不及防地砸晕一般,心中不知是喜悦还是迷茫,只觉得旁边拉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赵瑾瑜沉声道:“你去告诉吴参,让他去请太医院的楼太医。”

      …………

      有着吴参亲自驾马车,楼太医来得倒快。

      宜珍认得他,上回外祖母病着就是他给诊脉的。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楼太医战战兢兢地诊好了脉象,“不是有喜。”

      “脉象虚合四形,浮大迟软,右关脾寒,王妃前些日子着凉了吧?”

      前些日子在刑部大牢里,许是那时受的凉吧。宜珍闻言心中虽有些失望,可还是点点头。

      “下官开几服药,调养调养就好了。”楼太医说着又看了一眼晋王。

      宜珍点点头,“多谢楼太医了,辛苦您跑一趟。”

      若是真是喜脉,晋王府估计打赏的喜钱也会值得他来着一趟,可又不是。

      她又让青溪去拿银子给楼太医,一直沉默的赵瑾瑜此刻却温言开口,“我去送他吧,外头冷,你歇歇。”

      下人掀了帘子,楼太医跟在他后面,走了有些距离,听到前面的人问道,“可是脉象有什么问题?”

      楼太医摇摇头。

      赵瑾瑜见状倒松了一口气。

      刚刚楼太医那一眼,他还当宜珍身子不妥,心中闪过许多猜测,最怕的就是刑部那次,是否有人给她下毒。

      楼太医思索了片刻,还是说了,“王妃的身子比旁人弱些,受孕许是有些艰难。”他来的时候,吴大人与他说许是喜脉,又是晋王身边最亲近的吴参来请,可见他是多么看重。

      更何况是皇家。若是等闲之家,正妻妊娠艰难,那纳妾的事都会提上日程了。

      赵瑾瑜倒没说什么,半晌,楼太医才听见他说,“你不要和她说这个事儿,她心眼实,会放在心上的。”

      天冷,又黑的早,两人早早地就歇了,只听见外面北风呼啸。

      “瑾瑜,你可是和父皇起了争执?”虽说宜珍没有怀孕她是有些失落,可此时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今日他回来,虽是笑着,可那沉闷没有一丝生机的样子,瞧着实在让人心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会为他的情绪所牵动,以前是怕,是想要两个人可以过得更加从容些,现在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关心、安抚。

      圈着她身子的胳膊顿了一下,只轻声道,“你以前好像从来不问这些。”

      宜珍叹了一口气,“从前不问,是我觉得,你比我聪明,有自己的考量。”

      可现在不是。

      “是……因为母妃吗?”她试探性地问出了这个。

      许是她在身边,他的心情平复了些。从前他想让她信他,依赖他,爱他,所以想要立一个稳重踏实、坚不可摧的皮子,可时间越久,他越来越装不下去了,宜珍又聪明,有时候也能看出来。

      沉默过后,赵瑾瑜拥紧了她,“是。”

      好像那时是个阴天,一直给母妃诊脉的太医说,贵妃脉象平稳,定能安然生产。

      那时八个月了,赵瑾瑜从小身体好,活蹦乱跳的,虽然个子不高,可还是去了郊外打猎,想要为母妃和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打张皮子。

      后来被匆匆唤他回去的太监背了回去,那太监说什么……“难产”、“不好”之类的。

      赵瑾瑜记得自己那时根本不信他的话,还拿鞭子去抽他。

      可当他真的回到了福宁殿,父皇抱着母妃哭,旁边的兄长也在哭,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也在哭。

      所有人都在哭,哀嚎漫天,还有那满地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慢慢地沾上了他的靴子,他才彻底清醒,明明早上还劝他说今日要下雨不要他去的母妃,怎么就死了?

      怎么就没了?

      赵瑾瑜忘了当初他那时在做什么,约莫和宜珍刚失去父亲一样,呆呆愣愣的,像是没了魂魄。

      大雨过后,冲刷了一切,鲜血被冲刷掉了,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可只有他,还没有长大的他,没了生母。

      他由着下人褪下衣服,由着他们穿上孝服,在母妃的棺椁前,磕了几个头,后来又被下人们背着去了马车。

      当他彻底惊醒时,他挣扎、撕咬、叫喊、甚至后来扇了父皇一巴掌,他想问他,明明母妃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可是那时的皇帝根本不与他说话,只强硬地把他塞到了马车里,把他送往边关,十三年未归京。

      其实那些都还好,只是比这些更加痛彻心扉的就是父皇,他为什么不去查,他明明知道是谁害她,为什么不去查?他不是最爱母妃吗?

      终于当他回京想要亲自去查时,那些伺候母妃的人全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后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

      为了兄长,为了那个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没命的儿子,那些罪名只能压服下去。

      他淡淡的话语好似那些场景已在他面前浮现过好多次,宜珍听他说完,心里丝丝密密被疼痛包围着。

      她也是失去过至亲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可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地抱紧他。

      “你恨太子殿下吗?”为了太子,连他也要压服那些往事。

      他愣住了,眼前浮现那道白衣。

      若说从前,他是恨的,可“……他……他也是很苦了。”

      他知道兄长也很喜欢母妃,他也知道,兄长的生母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连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位皇后。

      赵瑾瑜始终记得那时,兄长的悲伤不比他少。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死了最疼爱他的人,他的疼痛里面比他多了些别的。

      他只恨父皇。

      或许是疏解了一口气,他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些。

      他还是习惯宜珍是开心的,赵瑾瑜笑了笑,伸手把她松散的发丝挽在耳后,“楼太医说你身子好着呢,我听了很高兴,赏了他一个金子,他竟然比我开心。”

      赵瑾瑜搂着她,热热的鼻息贴着她,“咱们还年轻,不愁没孩子,你莫担心。”

      宜珍贴着他的胸膛,慢慢安下心来,却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伸手搂住他的腰际。

      其实她知道他现在或许比平时更加急切想要个孩子。

      她自己是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如今又没了父母,其实心里也是想要个孩子。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两人福薄。

      宜珍心里挂念着洛宁,心里又有他的事,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赵瑾瑜直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从后面搂紧他,宽厚的大手慢慢放在她的腹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对峙(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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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