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对峙(七) ...

  •   翌日,蓥华街道内忽的现出一伙人,个个披甲执锐,凶神恶煞,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从街西头驾到东头。

      路过的行人忙不迭得避开,瞧那看不见的人影,略抚了抚胸口,“吓死人了,难不成朝廷要抓人?”

      另一个男子,“瞧着那方向,不会是相府吧?”

      蓥华街处在闹市中,街边的楼市不知道有多繁华,寸土寸金的地界,程相府却占了半条街,方才那一行人马过去,除了相府也没有人了。

      此时,程桓正在府内吩咐,程自舒在下首坐着,几个心腹幕僚在一旁站着。

      “晋王再闹,如今皇帝也是定了太子,你们无需多虑。”

      站着的一个人往前一步,“相爷,小的有一言,太子的婚事……”

      程桓闻言微微点头肯定,“此时不比往日,的确该办了。”

      程桓心中有数,晋王再如何出众,可却始终有一个短处,那便是他的王妃家世不显,虽有个县主的头衔,可也是虚架子。

      他早有心为太子挑几个侧妃,加大自己的筹码,只是原先太子一直未允。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虽是他的舅舅,可也不想逼的太紧,使得两人闹得太僵,只是眼下也不得不办起来了。

      “择几个侧妃的人选,模样性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喝了一口茶,还想说什么,忽听到外面小厮前来传道,“相爷,晋王殿下在府门外,说要见相爷。”

      屋内众人一怔,倒是程桓气定神闲,他慢慢放下茶盏,“知道了。”

      众人散去后,唯有程自舒坐不住,跟在程桓后头,眼中闪过焦急与担忧,“父亲,王奇不是已经认了吗?晋王怎么还来?他是不是知道……”

      程桓瞥了他一眼,眼中的鄙夷掩饰不住,冷哼一声,“你能糊弄外头,可糊弄不了他。”

      刚至府门外,父子二人忽闻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赵瑾瑜此刻正站在外头,身后赫赫然站着一行侍卫,个个手执剑宇,横眉冷目,肃冷的不像个样子。

      程自舒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一股寒意涌上他的背脊,蓦的,想起昨日父亲说的“你的头明日就会挂到城墙上”。

      程桓微眯了眯眼,镇定自若地向前对着赵瑾瑜作揖,“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程桓位居一品,又是太子的舅舅,这颍朝上上下下连他见了太子都不会行礼。

      赵瑾瑜此刻却默然立在原地生生站在原地受他的礼。

      程桓倒没有不自在,笑着伸手一览,“外头冷,殿下何不进去坐坐。”

      却听冷笑一声,带着嘲弄的意味,赵瑾瑜目光淡淡地站在原地不发话,也没有动。

      一旁的吴参走上前来,对着程桓行礼,“相爷见谅,殿下前些日子算了卦,那道士说殿下最近被鬼儿冲撞了,做了场法事如今身带煞气,近些时日不宜到他人府内去。”

      “恐污糟了相府,故而不能进去。”

      一旁的程自舒闻言一愣,他再傻也听出来他话中的讽刺,这晋王是既要来寻事的,又要羞辱他们。

      他刚想要出言说什么,却被程桓瞥了一眼止住。

      程桓淡淡一笑地说,“是该避忌着。”他又看了一眼下人,下人赶忙进了府内搬来座椅,又让丫鬟上了茶水。

      赵瑾瑜敛了下袍,懒洋洋地坐着椅子上,看着显露怒意却不敢发一言的程自舒。

      吴参继续说道,“听闻昨日程相在王府丢了一件东西,殿下想着这东西不适合在我王府,因此特地给相爷送过来。”

      说完,两个士兵抬着一个东西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那股血腥味愈来愈浓烈,程自舒看了一眼,心中一骇,终于明白刚才刺鼻的味道到底是什么,那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且隐隐有血从上面流了下来,置在原地不一会儿,地下便隐隐有血迹。

      那尸体是谁,在场的人都清楚。

      男子面如美玉,清俊的眉下却是一双极为寒冽的眼神,赵瑾瑜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却勾起,冷笑一声,“怎么?难道这不是相府的东西?”

      程自舒虽有惧意,可若真要让这些人把尸体抬进去,那不是告诉世人,那事是他们允人做的,且相府畏惧晋王的势力,不敢抗拒这肮脏的东西进到他们府里。

      莫说他,就是他父亲都不允。

      程桓瞥了一眼那地上的尸体,扬起下巴,目光上下打量了那座椅上的人,沉声道,“殿下,这是相府。”

      程桓自皇帝还未登基之时便是刑部尚书,在程家出了一个皇后不久便位居宰相,一坐便是许多年,地位尊崇。

      “看来相府的手下都是一些力不能支之人。”赵瑾瑜好似没听见这句话,慢悠悠端起茶盏拂了拂上头的茶沫,说这话的时候抬着下巴看着程自舒,“罢了,只能辛苦本王的人。”

      吴参侧目看了一眼侍卫,侍卫立马会意抬着流着血迹的尸体要进。

      说来,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昨晚上,吴参过去传话的时候,那时殿下说的是:“擅闯王府的,一个都不留。”

      吴参闻言愣了一下,昨日刑部来的大大小小的官员至少五六个,还有一些侍卫,他单膝跪地,劝阻道,“殿下……如此……恐不能收场。”

      说白了,做得有些过了。

      赵瑾瑜隔着屏风,周身气场阴沉骇人,深邃的眼眸中泛着血色,如漫天火光,散发着深渊一般的危险,“怎么?你也要违逆?”

      吴参连忙低头,气息都弱了几分,“属下不敢。”

      他咬咬牙,不得不起身离开。

      后来是王妃从里间出来,“吴大人留步。”

      吴参抬眼瞄了一眼,那影子散着发,又携带着一股子桂花的水气,氤氲在周围,约莫是刚沐浴过,怪不得方才立着屏风。

      赵瑾瑜一听见她的声音,往后瞧着她。

      见宜珍已走到他面前,赵瑾瑜面色已和缓,不由得软了语气,“我知道你的心,只是……”

      “京城的这些人大多畏威不畏德,我若不发狠处置,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怕。”

      赵瑾瑜知道,这次的事,不单单是程自舒那个蠢货轻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还在试探他,若是稍显得弱了些,那些人恨不得立起冷脸。

      “我不单单是为你,你不用搁在心里难受。”

      宜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如果直接劝怕是不成,只好改了口,“我也不是为他们,只是咱们如今也是骑上老虎背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与吴大人的意思是一样的。”

      “咱们左右是要去徐州的,若是闹得太过,御史弹劾的折子不知道有多少,到那时咱们可不能顺顺利利地去徐州了。”

      而且那里面有多少人是真的愿意来的,有哪些不畏惧程家的?

      她又伸手去拉他的手,语气变得轻松,带着笑意温柔地哄道,“再说,你不是来救我了吗?我也没出事。”

      赵瑾瑜闻言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紧紧地攥住了她的,“你不知道,你是没出事……你要是出事……”

      那时他去刑部大牢时,脊背发凉,心一直是慌的……当年太医也说他母妃能够顺利生产,但结果呢?

      眼瞧着殿下有所松动,吴参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他们就是说十句,都抵不上王妃一句。

      相府外,两军对垒。

      这东西要进去,不到傍晚,相府的屈辱便会传遍京城,程自舒自然要阻拦。

      一直未动的程桓倒淡定,他扫视了一圈那立在府门的侍卫,个个都带着刀枪。

      约莫一会儿,他唤了一声程自舒,“让他们进去。”

      尸体被放在了相府的正屋内。

      ………………

      李府内,几名侍从在书房外头扫除积雪,一个男子从外头恭敬地唤了一声,里头应了一句方才进去。

      李贽此刻正立在桌前挥毫泼墨,旁边站着两个侍从。他的字是父亲亲笔所授,后来又颇喜古篆,潜心研究,倒自成一家,独树一帜,笔风中稍显圆滑,却又独立一番刚直。

      李氏的书法自前朝便闻名天下,李贽祖父的书法也是一字千金,李贽的字自幼便是闻名于世,当年教习宜珍,也算是牛鼎烹鸡。

      屋里燃着炭火。南阳郡四季和暖,虽说京城比不得北边,他也来上京这许多年,可到底耐不住寒冷。

      “忠君”两字缓缓就成,李贽搁下笔。一旁的侍从熟练地给他披上衣裳,另一个人拾掇他书法后的笔墨,两人训练有素,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大人,晋王去了相府,当着相爷的面儿让下面的人把王奇的尸体抬了进去。”

      李贽搁下茶盏,慢悠悠地走到了火炉旁,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温度一点点地爬上他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像是一早料到。

      “王奇被处置得很惨?”

      那人低着头回道,语气恭顺,“是。”

      轻轻的语气,“听说是被拿鞭子生生抽死的,血流了一地。有人说瞧见那抽开漏在外面的白骨。”

      李贽低眉一凛,他倒没想到晋王气性如此大,“其他人呢?”

      “这……并未听说处置,只处置了王奇一个,连王奇送来的十万两银子都没收。”

      李贽微微挑眉,先是不解,但略略思忖了一会儿便明白,约莫是宜珍的缘故。

      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地烦躁。

      “只是……”那人突然想到什么。

      “什么?”

      “……晋王把那些钱财送还王大人的府中时,还派心腹在府门前说了一句‘十万银两悉数还给王家’。”

      那人道出心中的疑惑,“晋王若不收便不收,何必多此一举?”

      让王家所有人都知道,这十万两已经送还给王家了。

      李贽闻言顿了一下,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接着冷笑道,“他倒狠。”

      王奇府内有三房弟弟,王奇虽说被利用,但从前是王家的顶梁,三房四房不中用,都依附着大房。如今王奇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并一个老母亲,如今家中没了主心骨镇压,那十万银两……

      李贽略低了低眉,从前只以为晋王是个眼里只有仇恨、心狠手辣却只有匹夫之勇的人,却不想城府如此之深,杀人于无形。

      他知道晋王没有动那些人多少有宜珍在旁边心软,赵瑾瑜不得不答应,一边立个良善的皮子给宜珍,一边又私下里不放过那些人。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年关将近,皇帝私下里召见过他们,太医的意思是恐撑不过今年了,户部与礼部要提前预备着国丧。

      他在户部待了一天,外面的消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宜珍已经被晋王带回了王府。

      他立在窗前,眉头紧锁,她到底还是被卷进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对峙(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