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对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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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相府，府内奢华，一向在正屋里伺候的十几个丫鬟仆从全都立在外头。
“啪”的一声响，重重的巴掌打在程自舒的脸上，脸上登时就起了红印子，并未留情面的巴掌此刻昭示着程桓内心的怒气。
“你干的好事！”
“我不过病了些日子，你倒是威风起来了！”程桓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被气得胡子颤抖着，狠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这些时日，不知缘何，程桓信上了道，请了十几个道士在家中做法炼丹，还吃仙丹。他这些时日沉迷问道，不过疏忽了些时日，没想到程自舒干出来这样的蠢事！
捂着脸的程自舒跪地膝盖疼了起来，可嘴上却还是不服输，“我不过是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又不是真杀他老婆。”
想起前些日子，京城内外的议论，什么晋王屡立功劳，太子病弱不成事，原本他还担心皇帝真的会把位子传给晋王，可是如今怎么样？陛下亲自下了晋王的面子。
又想着前些日子，一些原本想要巴着他们的官员，转头却拥护起来了晋王。上回他想去浏阳郡那里贩卖点铜，若是原先，那些官员早就狗前儿似的打点好，可这回他差人派了三四次都不成，他堂堂相爷的儿子哪受过这样的气！
此次陛下罢黜了晋王的属官，谁还看不出未来的皇帝是谁，若是不给晋王一点儿颜色瞧瞧，京城怕是要忘了，这朝廷到底在谁的手里。
他想了想，心中的愤懑愈发放大，拔高了声调，“再说，他能怎样？他难道还想要杀了我们？杀了太子？”
程桓闻言，胸中的火气一下子窜到了天上，“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接着拧眉又是狠狠地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声音在这屋内显得格外彻耳。
“你以为他不敢吗？”声音比程自舒更大，程桓满腔都是恨铁不成钢，“你当他惧怕太子？他缺的是一个名头！”
自古夺权都是要巧立名目，晋王若想皇位坐的顺，他是不会背上弑杀储君，谋朝篡位的骂名。
“陛下已经让他落了面子，打了他的脸，他心中本就有气，你以为他不敢吗？”
“你当他在京城外十几万兵是假的吗？”程桓被气得想要呕血，“他舅舅在外经营多年，十几万士兵有多少还向着朝廷？”
他又瞧着程自舒，“你可倒好，把他的王妃弄到牢里，现成的刀递到他手里。他若真想反，你的头明日就会挂在城墙上！”
恨恨的眼里又浮现出万分的无奈，“我说过我自有主张，你不要插手，不要插手，你就是不听！”
他又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没出息的，只知道招惹一个女人。”
话已说到这份上，程自舒眼里的不甘与得意已经消失殆尽，丝丝缕缕的恐惧爬上他的心头，他也顾不得父亲的讽刺，本欲开口，却听见外面的小厮隔着门小心翼翼地来传话。
“相爷，王大人来求见。”
程自舒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上气不接下气有些摇摇欲坠的父亲，心中的惧意始终无法散去。
他哪里知道这些？他以为晋王这些日子做小伏低得待在府里，是被他皇帝老子教训怕了。
“父亲，儿子知错了。”程自舒求饶道，却还是问出心中最大的忧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晋王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程桓瞥了一眼程自舒，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他坐在梨花木椅上，单手接过儿子殷情地递过来的茶水，慢慢地抿了一口，闭了闭眼，“事已至此，只能把他舍了。”
他，自然指的是王奇。
程自舒闻言愣住，意思是把这祸事的名头压在王奇的头上，“这……这不好吧。”
这是他吩咐王奇做的事啊。
程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你去替他抵命。”
程自舒想了想晋王那个阎王，不说话了。
晋王府，胡总管正忙着，刚经历了昨日之事，殿下虽抱着王妃回府，可一路上一言不发，跟着晋王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殿下是越沉默，心中的怒意就越甚。
他一边恐着殿下的怒意，一边里里外外都忙着呢，听说外面有个亲戚要见他，正巧此时殿下差人来唤，他不得空，旁边一直在伺候的高管事贴了上来。
“叔公，让我去吧。”高管事个儿不高，可滴溜溜的眼睛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是胡总管一个偏房亲戚，自从张管事的被处置了后，他托了门路来到王府做事，胡总管看他办事机灵，处事圆滑，也很受用。只是前些日子听说有官员想来拜见殿下，他私底下收了那些人都银钱。
殿下最近不喜结交官员，胡总管还是顾虑到底念着是亲戚，且瞧着他也是家穷，人办事倒利落，只打了几板子，却也未剐了他的位子。
胡总管随手摆了摆，“你去打发吧。”刚走一步，又折身拉着他一下，略立了立威作势，“你可别老毛病又犯了，若是再犯，闹到殿下面前去，连我也不保你。”
高总管嬉皮笑脸着应了句是，又做了保证，转头向外走去。
那外头墙根儿站着一个人，冻得只搓着手，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瞧见一个穿着略微华贵的人，奇怪道：“贵人，胡总管呢？”
“胡总管忙着呢，差我来跟你说话。”高管事看见那个木盒子眼睛就移不开了。
胡总管在晋王府做事多年，很受殿下重用。自然，来求着他办事的也不少，平日里想来孝敬的人也不少，高管事一看到那个盒子，就知道又是一个来求人的主儿。
那人闻言先是一作揖，脸上挤着笑，连声恭维了几句。他来的时候知道这事儿难，恐还没说，就被人打发了出来，可现下能见着一人也是好的。
他也聪明不做势，拉着高管事到一旁，四下里瞧了瞧，眼见无人，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打开，高管事往里一瞧，眼睛都值了，方才胡总管的嘱咐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
那人便知事有缝儿，毕竟千言万语都不如这金锭子会说话。
高管事往里摸了一个出来，往嘴里一咬，瓷瓷实实的金子，他眼眉一挑，“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那人瞧着他的样子，心下安了几分，更加谄媚，“救人一命的事，不能不尽心。”
高管事闻言脸色霎时一僵，手中的金锭子像是烫手一般，“你说什么？”
那人接着说出来意。
王奇自那日回去就吓得尿了裤子，坐卧不安，本想着这事是程自舒让他干的，自然要为他遮风挡雨，可没想到，人家是府门一关，王八脖子一缩，连面儿都不让见。王奇登时就明白了，这是偷牛的没事，拔桩得倒霉，让他去背这个锅。
他虽恨程自舒，连连在路上骂了许久，可昨晚晋王寒津津的眼神，他回家的路上都是怔怔的，他知道晋王是一定会要他死的。
他回家后，连夜把府中的银钱全都拿出来，又左找右找，又不知哪里扒拉出来这个人，把金灿灿的金子递到他手里，想让他帮忙中间转圜转圜。
那人说完，瞧着愣在原地的高管事，却见他把手中的金锭子丢回自己手里，“照我说，你还是别揽这宗事。”
那人奇怪，可心中惦记着王奇说好的，若能办成，这一盒的金子都是他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不由得说道，“可是贵人嫌银钱少了？”
高管事瞥了他一眼，“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你不知道？”
那人愣了一下，但到底不想现成的金子飞走，只能继续说道：“……知道，可王大人他已晓得错了，只道自己糊涂脂油蒙了心，如今悔得在家烧香磕头，只求殿下宽宥……只是惧怕殿下的怒气，不敢贸然前来，想托您给胡总管好好说说，让他在殿下面前软和几句，届时王大人亲自前来赔礼道歉，哪怕是倾尽府中钱银也使得，只求保下小命。”
高管事闻言，呲的一笑，“他还想的倒天真，他的命……”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他笑了几声，接着脸色又正了些，刹那间的阴狠，像是看笑话一般，“这么说吧，不出三日，他府中上上下下都活不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这……这不过是王妃……再说王妃连油皮都没碰一下，殿下气性便这么大吗？”
高管事是喜欢银钱的，可当时张管事的下场他也是心中有数的。张管事当初只是把两个妾请进来，殿下就把他处置了，更何况这个。
他此时自觉，金子是到不了他的手了，不再想和那人继续废话，只说一句，“他若是惹了晋王，兴许，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可谁让他招惹的是晋王妃呀！”
他慢悠悠、阴恻恻地来了一句，空荡荡的一句话像是怨鬼慢慢地爬上那人的心头，“若招惹了晋王妃，晋王是一定会要他死的。”
那人慌了，手上的盒子落了地，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这……王妃的娘家不是没人了吗？谁会不依不饶，殿下就那么在意王妃吗？”
他又想了想，“那王大人怎么办？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想着那家中堆了一沓沓的金子，他咬了咬牙，还是想争取，“贵人您行行好，就当是积积德，给指条明路吧，他们家里连着三房四房上百口人呢！”
那高管事也还是惦记那个金子，方才在他手里热乎乎的，冬日里比什么汤婆子都管用，“我教你个乖，也不白教。”
“死他一个，换他一家子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对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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