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对峙（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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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下得很安静，赵瑾瑜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夜色，半晌吐出一句，“可我什么都没有。”
光山寺离南郊不远，那寺里还供奉着个牌位。他原是想着等祭天结束，便再去那里看看。
两人都再次沉默。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吴参。
显然是急事，吴参不得不跑的快。瞧见赵瑾瑜本欲开口，却见他身后的太子。
吴参察觉出两人的气氛不对，可眼下的事显然比他们更为重要。
赵瑾瑜显然瞧出他的情绪，心中略微下沉，直到吴参附在耳畔低声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骤变，比方才还暗沉恐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太子显然察觉不对，从位子上站起来，轻声向那恨不得飞奔离开这里的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赵瑾瑜停住了原来的脚步，向后看了一眼，怒意中却还是夹杂着几分复杂难耐。
他不知道这事，这事不与他相关。
可心中的怒气始终压不住，赵瑾瑜也不再回他的话，抬腿就向外奔去。
……
凌野已在原地等了许久，冬季寒冷，哈出来的热气都是白蒙蒙的，脚都冻冰了，他不由得伸出双手来回搓热。
不过一会儿，前方驾马的一行人过来了，凌野颇为吃惊，按着时辰，原没想到殿下能回来这么快。
“人呢？”赵瑾瑜人在马上，后面跟着几十个亲信，步伐一致，刚劲有力，个个披甲执戈，整肃严穆，黑压压得站了一片。
凌野赶忙俯身叩拜行礼，“殿下放心，王妃没事。我已派人打点过了，不会有事的。”
赵瑾瑜敛眉暗中松了一口气，可心却还悬着，恨不得立马现身到刑部大牢。
程自舒在他没走多久，派手底下人前往晋王府找了个罪名捉拿宜珍。
吴参只瞧见脸色暗沉的殿下下颌线崩的死紧，握着缰绳的手一寸一寸地收紧，好似那缰绳是程自舒的脖子。
赵瑾瑜喉咙滚动一番，“陛下可知此事？”
凌野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陛下病重，许是……不知。”
说来南郊离京城甚远，晋王都知道了，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在病重，凌野也不好猜测。
短暂的沉默后，赵瑾瑜甩过马鞭，想要离开原地，却被凌野拦住去路。
凌野没察觉到赵瑾瑜冰冷的眼神，他躬身作揖，言语恳切却透露几分得意，“殿下，虽说陛下向着太子，可朝中不乏大臣想要推举您做太子，此次程自舒派人把王妃押入大牢里，王妃不过在牢中待些时日，受不了什么苦。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拿住太子与程家，到那个时候不用殿下出手，自有人会弹劾太子。”
而京城外还有与晋王最嫡系的十几万将士，在里头又有一众大臣拥护，何愁晋王坐不了皇位？
凌野想想都浑身发热，他在兵部也待了些时日，可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如此天赐良机，可以立功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他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这套劝辞。
气氛陡然变的死寂。
一旁的吴参闻言愣住了，不多时，却听赵瑾瑜冷笑一声，听不出他的意味，“真是个好主意。”
凌野闻言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不由得近了些，嘴角扬起着笑容。
“本王是该好好赏你。”
此言更是加大了凌野心中的兴奋，心脏突突地厉害，不由得贴近了些，眼里闪着光。
忽的，凌野的脸涨的紫红，脖子被死死死地掐住，疼的极紧，可这不是关键，口中的空气变得稀薄，他喘不过来气儿，他想要挣开脖子上的手，却在瞧见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伸过去的手却又不敢去碰，只能哀求道，“殿……殿下……饶……饶命……”
吴参见状又惊又怕，骑在马上的晋王掐住凌野的脖子，即便他求饶都无动于衷，好似真的想要掐死他一般。
可殿下不同旁人，他上过战场，杀的人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若是王妃在还能劝一劝，吴参倒不是惧怕被迁怒，只是殿下周身散发的寒意连他都不敢出一言。
终于在凌野险些以为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赵瑾瑜松手了，狠狠地把他甩在地上。
“你有本事，能做本王的主？”
凌野趴在地上，横草遍野，他拼命地呼吸，大口大口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他赶忙俯身跪下，贴着晋王的马蹄，内心的惧意久久不能驱散，他哀求道：“不敢……不敢。”
赵瑾瑜却不听他言语，狠狠地甩了马鞭，马儿嘶吼着急切地疾驰离开这里……
寒风从外头吹进来，宜珍被一股寒意刺激得直哆嗦，方才进来的时候还看到许多刑具，泛着银光，有的甚至上面还带着血迹。虽说他们未必会对自己用刑，但那刑具放在那里却还是着实让她有些害怕。
又一阵寒风袭来，宜珍只好靠着墙角躲着。她搓了搓手掌，又搓了搓脸，想要驱散着寒意。
今日两个刑部的官员来的时候，说泉州那边的船艘里查出来里面藏着几十个人，晋王府胆大妄为，藐视律法，公然要与倭国贩卖人口，里面还查出了不少的走私物。
历来把人卖到其他国家都是重罪，那船艘到底有没有走私的人还不得知，宜珍知道他们有备而来，只能告诉自己要镇定。
今日在王府，他们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把王府围了一圈，不知道还以为是抄家。王府的家丁女婢都不敢动，青溪第一次见着场面，心内害怕想要护住宜珍，却被宜珍拦住。
一个瘦高些的人穿着官服对宜珍的态度也还算好些，“王妃，这事牵扯不清楚，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若查出来不是真的，我们自会向王府赔罪。”
宜珍把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视了一圈，略定了定，方开口说道：“可有陛下的旨意？”
这事说来也不算小，可是颖朝历来如遇到皇室犯法，按规矩，需得请示陛下才能处置。
那人以为一个女子遇到这事怎么着也会哭的梨花带雨，至少惊慌失措，却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方才准备的话语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只听后面一声响，“王妃这事您还是别问，您金尊玉贵的人哪里会知道这些，让你进去不过是打消外头的流言，也为保全晋王不是？”
“你啊，还是不要问那么多了，一切自有刑部的人去查。”
那说话的人姓王，单名一个奇，是程相身边的人。
那瘦高的人闻言愣怔住，赶忙推了推他，却见他瞪了自己一眼，“怕什么？她爹都没了，晋王又不在这里，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若真查出来晋王府私自走私，晋王怕也自身难保。”
他虽碍着王府的面子压了声响，可在座的哪有人没听见，显然是说给宜珍听的。
王奇挺了挺腰杆儿，眼里全然都是讥笑嘲弄。原本他们是想贿赂晋王府手底下的佃户，指正他们穷奢极欲，刻薄寡恩，欺辱佃户，但没想到他们都拒绝了，说什么王府慈心，收的租子都比别的地方低。今年大旱，王妃还为他们减了租子，挖了井，说什么都不肯。
王奇瞧着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女人，没有父家依靠，又不是贵族，晋王妃又怎么了？这天下以后都是太子的，晋王又算什么东西？
他念及程少爷的吩咐，今日务必要把晋王妃压入大牢里，好给晋王府一点颜色瞧瞧，让所有人看看，这未来的皇位到底在谁的手里。
宜珍没被他唬住，她低着头略略思忖了片刻。这生意牵扯甚广，他们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若自己不去，恐他会去寻舅舅舅母和洛宁的麻烦。
她压制住心中的惧意，向前走去，却被一旁的青溪拉住，“姑娘，咱们不能去！”
宜珍轻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殿下会来救我的。”
……
牢狱里的环境说不上多好，宜珍听人说这里面有老鼠，许是天冷，也没瞧见一只。旁边还有些脏兮兮的稻草，宜珍皱着眉头，暗自盘算着：祭天需要七天，如今是第一天，这消息递到南郊，往返估计需得一日，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殿下？
忽的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一男子从外头快速走了进来，翻动的下摆昭示着他此刻的焦急。瞧见她安好，连皇子的体面礼仪都不顾了，直直地向她奔来。
宜珍呆愣地站在原地被他紧紧拥入怀中，消息递的这样快？
赵瑾瑜奔跑地太快，又一时没止住，宜珍被迫向后仰，幸而他及时地揽住了她。
“我来了。”
他的话语一向轻柔，此刻像是焦躁的情绪被抚平，宜珍被他抱得极紧，被他身上最熟悉的味道包围，眼底不由得泛酸，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说之前不害怕，那一定是假的。
耳朵贴着他的胸膛，甚至听见他急速的心跳，咚咚直响。
明明是他来救她，怎么见到了人，反而比她还不安心，宜珍瞧着他心慌的模样，连忙安抚他，“我知道。”
两人并没有搂太长时间，这里通着冷风，赵瑾瑜把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拥着她出去。
那王奇鼻青脸肿地已经站起来了，方才晋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煞气，着实让他心颤了一下。
他没想到晋王真的会来！难不成他不知道进了这刑部的规矩，不管有罪没罪，身份尊贵或卑贱，都只能等到事情查清楚了才能把人放出去。
可到底不敢不完成程自舒的吩咐，他也只能仗着刑部的规矩，上前去把人拦住。
只是还没张嘴，就迎面被晋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直接把他扇了几米远。
赵瑾瑜冷冷的甚至带着不屑，若不是他心急，当然不可能只这么简单的一巴掌，他吩咐后面的人，“摁住。”
王奇还是头一次被人打脸打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直直地磕在木桩子上，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习过武的人力气都不小，更何况他带着怒气。
脸上的疼痛还没消失，王奇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已经瞧清晋王的眼睛，极具压迫的眼神，直刺他的内心。
王奇虽谈不上什么大官，可刑部大狱向来都是他说话做主的，下面不知道为了求人的来奉承的达官显贵不止多少，他平日里也是傲气的很，却在看到那犹如数九寒冬的刺骨寒风一般的眼神，刺得他又冷又疼，他本欲说话的嘴顿时就蔫了，满腔的羞愤瞬间化为了恐惧。
晋王……是真的敢杀他的……
“……晋王殿下，这不合……规矩……”
赵瑾瑜却直直地打断了他，“王奇，你仗着谁的势？”
王奇心中一惊，却还是想着程自舒给他撑腰，“殿下，我等……我等也是奉命办事。”
赵瑾瑜却冷笑一声，宜珍在一旁都能感受他的隐隐的怒火，她在他后面扯了一下。
王奇只看见他那眼神，虽未言语，那鹰瞵虎视般的眼神散发出来狠意比方才打在他脸上的痛感还甚，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莫名的涌上一个念头。
他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对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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