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对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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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与宜珍回到了王府，院子里的红梅已经开了有几日，树底下还有他们堆的雪人，那雪人鼻尖点缀着红梅，甚是可爱。
昨日，京城落了一夜的雪，宜珍与青溪还有一众小丫鬟们在院子里闲来无事堆雪人玩，后来赵瑾瑜回来后，还饶有兴趣地在上面点缀了这朵红梅。
宜珍吩咐完下面的人后，左右瞧了瞧，下人们都各忙各的去了，她把青溪拉到椅子上推她坐，方说道，：“好了，没人了。”
青溪压根就坐不住，方才在马车上，宜珍顾忌着前面两个小厮听去，她硬是憋到府里才罢。
“李大人说话……也太难听了！好歹姑娘如今也是王妃了，怎么还能像训孩子一样。”青溪接过宜珍递过来的热茶，提起方才的情景，愤愤不平道。
宜珍自然知道她生气，念及阿爹，又想起李贽方才说的话，微微蹙眉，不由得依着她点点头，“是有一点。”
青溪饮下一大口热茶，由着宜珍哄了过了一会儿，心中的火焰也消了大半，只是忽的想起什么，又皱着眉头，“李大人以前说话向来和声细语的，这次气冲冲的，不会是还介怀上回姑娘驳了他亲事吧？”
宜珍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先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以前宜珍不小心摔了他最爱的湖笔，都没听他说过一句重话。
“不过终归是为我好，这个情咱们还是要领的。”她轻轻捏着青溪的脸，想要安抚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只是先生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一会儿你去跟胡总管说一声儿，泉州的那两艘船一定要务必小心，再仔细查查，切莫再横生事端。”宜珍想到这个，不由得正色说道。
即便再小心谨慎，有心人若是想抓错处，如何抓不到？
青溪向来是听她的，顺从地点点头，但还是不由得咕喃道，“咱们是不是过于担心了，这是王府的生意，也不是咱们自个儿的，他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谁敢寻咱们的错处？”
宜珍微微勾起唇角，把手伸向火炉旁取暖，定定地说，“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得。”
那炭火烧的火红却没有一丝儿烟味，只余微弱的声响，“阿爹的丧礼上能有那么多门生来吊唁，敬重他，也是他平日里待其一视同仁，礼贤下士。殿下也是，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是靠他自己一刀一剑拼闯出来的。”
宜珍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意味，继续说道，“他们虽会看在殿下的面上不为难我们，可我们也不能给殿下添麻烦呀。”
青溪听完只能依她。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过来传话，殿下回来了。
宜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往门口走去，只是走了一步又停住脚步，侧首和她说，“今天的事不要让殿下知道。”
青溪歪着头不解，宜珍倒没有立刻回她，只是慢慢侧头羞赧了一下，脸微微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若知道，不管有的没的，一定会为我打抱不平。”
她瞅着外面的有些暗沉的天空，云团笼罩，总也散不开的趋势，“外祖母与先生说的很对，如今朝廷局势一触即发。先生是个有能耐的，我们即便不会与他结仇，也不能因为这点子小事，让殿下与先生生了嫌隙，再横生枝节就不好了。”
两人从房里出来，只瞧见晋王在廊下走着，他走得不慢，嘴里不知在低声吩咐什么，后面跟着的吴参亦步亦趋地低头细细地听着。
他面色淡淡的，略略低着俊逸的眉眼，却凝聚着散不开的冷意，紧紧抿着的嘴唇，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颀长的身子高大宽阔，站在这黯淡的夜色中，像是一团黑色的怪物，试图吞噬着一切。
与表哥的温润相比，他的气势更加寒冽，充斥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宜珍站在原地看得不真切，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吴参对他的恭敬与小心。
不知道为何，宜珍心里没来由泛起淡淡的不安。
或许是他对她一向体贴，导致她一直觉得无论是谁成为他的妻子，他都会好好地待自己的枕边人。
但宜珍此刻莫名地明白，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她很好，好到会把她所有顾虑的事全都包揽过去，永远都是眉眼轻柔地注视着她。这很正常，宜珍也瞧过她阿爹平日里也是那样看着阿娘。
但他自己的事却从来不会主动提及，她只能从他些许泄露的情绪中察觉出他最近的不虞，宜珍也是从外头得知他近些日子被陛下斥责了，许是他太过招摇显眼，僭越了太子。
说实话，宜珍并不能看透他。
有时候他们很亲密，因为无论宜珍愿不愿意，他都是那般势在必得地与她亲近，这才使得他们二人虽成婚没多久，却也没多生分。但有时，宜珍却觉得他像是带着一层面具，不想让她瞧出他一分一毫的不自在。
她不知道旁的夫妻是怎样的，但有时候她还是很想知道他的难过，想听听他的心事。
直到赵瑾瑜瞧见了她，漆黑的眼眸骤亮，虽与吴参说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私底下去办即可，让他好好给他诊治。”
吴参应了一下便退下去了，赵瑾瑜加快了步伐到她身边去。
他想拉着她，但刚从外面回来，他周身都带着寒气，手也是冰凉的，怕冷着她。
“下回莫要在廊下等着了，不过几步路，说了多少回都不听。”冬日里，赵瑾瑜说话哈着白气，语气里尤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嘴角却下意识的轻轻扬起。
颖朝素来推崇夫为妻纲，更何况他是皇子，宜珍作为妻子自然要从心底里敬他，做好自己的本分。
她瞧着他眼底带着暖意与缱绻，周身的线条都变得柔软，只以为方才许是想多了，慢慢安下心来。
屋里的银霜炭烧的火热，不多时赵瑾瑜周身的冷气便被驱散了。
宜珍把他的官帽与官服拾掇好，他净了手便喝了盏桌子上姜茶。
宜珍怕冷，又对一些龙井、雀舌不感兴趣，因此屋里尝尝备着的姜茶多一些。他极少喝这种茶水，起初还不习惯，不过饮的次数多了也就爱喝了。
“那事我听胡丰年说了，你莫担心，我使人盯着呢。”他看着宜珍走来走去地不闲着，索性把她拉过来坐着。
前些日子，柳山庄的佃户主来报，说有一些生人私底下想要收买当地的佃户，指正晋王府穷奢极欲，苛待佃户。
程桓是做不出来这种低等的手段，能做出来的也只有他那蠢货儿子，搞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把戏，因此赵瑾瑜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宜珍闻言点点头。
桌上还摆着他们昨日的棋盘，只下中盘，宜珍下不过他，索性就丢在这里。
“你比我聪明，心中有数就好。”宜珍坐在一旁瞧着他坐在她昨日的位置，在棋盘上放了一颗黑子。
赵瑾瑜眉眼温柔的瞧着她下了一颗白子，只听她说着闲闻，“我昨日去宫里拜见常妃娘娘，她宫里的红梅都开了，我们赏了许久的梅花，她说让你得空了也去她宫里坐坐呢。”
丫鬟们在外头摆饭，他又下了一颗，温声说道：“你们倒是风雅，下回我也陪你去凑凑趣。”
宜珍笑着点点头，常妃待宜珍不差，说来也是沾了晋王的光。她忽的又想起陛下，看了他一眼，“父皇的病……听太医说不太好，我们过几日去看看陛下吧。”
宜珍去宫里的时候给陛下献上了一些名贵的补药，倒没有进去。只是听一些内官说陛下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只是也奇怪，侍疾的人并没有皇后，常妃娘娘也说陛下那里无需她去操心，陛下只让他身边的内官和一些小太监侍候着。
说来宜珍对长辈向来是敬着的，她自幼父母皆是待她极好，使得她的性子在这上面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尊敬。
赵瑾瑜闻言，面上神色淡了些，却还是依她，“好。”
黑子落地，局势已渐渐明显，只是宜珍并未瞧出，他想起什么，柔声唤了她一声。
“等开了春，雪化了，我们便去雎阳郡，你一直说徐州花开得好，我让他们在徐州建了府邸。”
宜珍听他所言，眼睛瞬间就亮了，又惊又喜，似是不敢相信，“徐州？”
皇子只有在陛下驾崩之后才可前往封地，赵瑾瑜提前有了这主张，宜珍自然知道是为着什么。
瞧着她雀跃的模样却心中欣喜，他也被感染到，跟着点头，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重复道，“是徐州。”
这决定其实一早他就想好了，他终究是做了对不起他皇兄的事，不想，也不愿与他争着皇位，他父皇也是这个意思，早早去了封地也好，两边背后的人都歇了心思。
徐州是她幼时长大的地方，意义不同，她从前就是打算去徐州的，他一直都知道她惦记着那地方。
宜珍闻言心思全然不在棋盘上，瞧着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心中激动不已。
赵瑾瑜顺势把她揽在怀里，宜珍这些日子许是胃口好，吃的多，身上终于涨了二两肉，终于不显之前的单薄了。
“求亲那日，其实我是想你说的。”
那时他想好了请求父皇把他的封地定在雎阳郡，瞧着宜珍眨着眼睛看他，他勾起唇角，“只是那时怕说出口，你会觉得的我处心积虑，辱了我的真心。”
虽然他本就是处心积虑。
宜珍此刻哪里想的那么多，只是听他说起这些，不由得胆子大了些，顺势搂着他的脖颈玩笑道，“若那时我没有答应，殿下预备怎么办？”
赵瑾瑜方垂了眼眸，漫不经心的玩笑却带着几分的偏执，“我也不知道。”
他不由得贴近了她，鼻子埋在她的颈侧，嗅着她身上的馨香，鼻尖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上，薄薄的唇落了下来，压在她的唇上。
“许是会继续缠着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对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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