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5、李贽

　　“珍儿，这位是李贽，南阳举人，明年便要参加科考了，他的学识和文采可是一流的。”

　　“师长过誉了。”李贽倒是很谦卑。

　　宜珍想起来了，自上次爹爹出事后，有些门生为避嫌不来，阿爹唏嘘了很久。但有一些门生看不过朝廷的做法，纷纷来府上为爹爹打抱不平，当时屋内纷杂嘈扰，只有他鹤立鸡群，一言不发，后来不知为何，爹爹总是见他。

　　“我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字写得实在差。你父亲李遵是有名的书法大家，你的字也是自小为人称颂。有你指点她一二，也好让她长进长进。”姜元景忽略宜珍不满的表情，只与那人说道。

　　后来，李贽时不时出入姜府，教宜珍习字。姜元景倒是实在，专门整理出一间书房，里面放了许多名帖，似是下了苦功夫。

　　宜珍这几天都被拘在府里，每天不是习字，就是看名帖，也算是有些长进，只是偶尔会想起表哥。

　　这日她正跑神，眼前被一袭白衣所挡，那人温润如玉，君子般的人物，正站在她面前，注视着它，手里拿着几本字帖。

　　“师长让我来看看你的字迹怎么样了。”那人先开口。

　　“我瞧过你的字，实在是……”李贽停在这里，似是在找什么措辞来形容。

　　宜珍也没想过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词，声音闷闷，“先生，我知道不好……我本来就不喜欢习字。”

　　李贽顿了一下，开口询问道，“你叫我先生做什么？”

　　宜珍疑惑，“阿爹说……请您教我习字，那您就是我老师……不是应该叫您先生吗？”

　　李贽比他大不了几岁，宜珍心里暗想，难道他嫌她叫的老了？

　　李贽好像不大计较，继续低着头看着她练的字，缓缓地说，“你说得对。”

　　见宜珍皱着眉头，回到刚才的话题，轻声地问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宜珍脱口而出，“我喜欢钓鱼、放风筝，还有……”说到这儿，宜珍收住话语，觉得不妥。

　　宜珍就见过许多门生对阿爹是既尊敬又害怕的。

　　李贽是阿爹请来教自己习字的，好歹也算老师，这般肆意，怕是会被训的。

　　李贽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你不适合写柳体。”他坐在书桌后，拿起书桌上的笔墨，在铺开后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宜珍被他吸引，走到他身边，认真看着。

　　宜珍习柳体是因为阿爹写柳体好看，因此以为自己的女儿也定能学会。

　　李贽勾下最后一笔，沉了沉气，宣纸上的墨迹变干，寥寥几笔，尽显大家之风。

　　“柳体是最常见，你手腕不稳，要得柳体真髓很难。”

　　宜珍被他的话所折服，来了兴趣，“那我适合什么？”

　　她凑得太近了，李贽早就闻到她身上隐隐的桂花香，女儿家大多都喜欢桂花香气。

　　“梅花篆体。”他再次提笔在宣纸上示范了几个字，“文秀中蕴含寒梅风骨，尤为适合你。”

　　他又站了起来，在书架上给她寻找适合的字帖，他走得极慢，却很仔细，最终只寻到了一本还觉得可用。

　　“回头还是我把字帖送与你吧。”

　　“多谢先生。”

　　李贽笔尖游走在宣纸上，宜珍认真看他写出梅花篆体，听他讲解其中的玄妙，宜珍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提问，李贽讲解得很详细。

　　……

　　“少爷，咱们是先回府吗？”林嘉佑的小厮吕川在马车外问道。

　　快到年下，林嘉佑思念着父亲母亲，还惦记着表妹，拜别了大儒便立刻回来了。

　　合理他应该是先回家，可是这路上他一直想着的全是表妹，“先……先去姑父家……不要和母亲说，先去瞧瞧表妹，再回去。”

　　走到门口，只见姜元景正与一男子笑语晏晏的。

　　“予淮啊，我看了珍儿的字，长进不少，你教的不错，我是一定要谢你的。”姜元景一开心就喜欢捋着他的胡须。

　　“承蒙师长夸奖，是宜珍妹妹天资聪颖。”李贽是很自谦，行了晚辈礼。

　　姜元景的门生不少，常作客的也多，可大多顾忌男女有别，让宜珍接触的很少。

　　眼前的男子，林嘉佑也见过，很有才华，长相俊逸，气度不凡，他家里是永州当地极负盛名的贵族，以第一名考中举人，当地很多官吏都想与他家结亲，只是如今已二十，还未订婚。

　　林嘉佑心中慢慢溢出不安，他听说，有些官员会为自己女儿觅得良婿，常常邀请至府上做客，甚至提携。

　　他唤来吕川，“去把我准备给姑父表妹的礼物拿来。”

　　姜元景又抚摸着胡须，他心中十分满意。

　　李贽此人长相俊逸，才华斐然且不说，人品方面还是不错的，谦逊知礼，且很有担当，虽话不多，可是极有眼色，甚至比他在为官之上会变通得多，此人日后前程定是很远大的。

　　他正要回府，却被一个声音唤住，“姑父。”

　　姜元景定睛一看，“是嘉佑啊，你何时回来的？”

　　“就这几日。”林嘉佑倒没有直说，恭顺地答话。

　　姜元景把他迎进屋里，两人交谈着。

　　“此一去，学问长进不少吧？”

　　林嘉佑张了张口，硬是学着方才男子那般谦逊，道，“承蒙岳老师长的提点，侄儿也略微有些长进。”

　　姜元景点点头，他这侄儿和别的名卿钜公之子不一样，凡事倒是很勤谨低调。

　　林嘉佑大拇指和食指在袖子里揉搓着，和姜元景对视，“侄儿打算参加今年的科举。”

　　“这是为何？”这倒是让姜元景讶异。

　　林嘉佑咽了咽嗓子，郑重道，“侄儿也想像姑父这样，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入官场。”

　　姜元景当面被自家侄子奉承，倒不自觉的展颜笑着，气氛很是融洽。

　　林嘉佑想了想在府外的男子，还想说什么，此时，外面一个小厮进来道：“老爷，宫里来人，让您去趟宫里。”

　　姜元景正色，想要立刻要迎上去，只是听见林嘉佑叫了他，“姑父。”

　　林嘉佑有些紧张，在心里措辞好半天，结结巴巴道，“姑父，我……我一定会奋发图强，取得功名的，我……”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唐突了表妹。

　　姜元景愣了一瞬，还是鼓励道：“姑父相信你。”

　　他又顿了顿，“嘉佑，你和京城上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