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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所求 ...

  •   颍朝二十三年秋,西南大捷,秦大将军击退南蛮。

      外面隐隐有下雨的迹象,赵瑾瑜渐渐坐不住了。今日宜珍去往光山寺,原本是想陪着她去的,只是宜珍顾忌他政务繁忙,不让他去。

      与几个大人交代了剩下的琐事,赵瑾瑜抬腿就要走,却见姚奉扇着一把玉扇向他走来。

      “殿下又下值这么早?枫溪楼可是新到了茶叶。”

      赵瑾瑜睨了一眼面前的人,脚步却不停,“何事?”

      姚奉已经习惯他这少言的性子,叹了口气,“知道的呢,是你惦念家中的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中藏了个宝贝,要天天回家守着。”

      赵瑾瑜闻言不语,看他还能说什么话来。

      玉扇散开,姚奉不由得扇了几下,戏谑着看他。他也就是看着这几日,赵瑾瑜的情绪不错,才敢玩笑几句,要是放在前些日子,赵瑾瑜的一直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跑了,他才不敢呢。

      “不说玩笑了。”姚奉“唰”的一声合上了扇子,收起方才的轻浮,转而说道:“我的确是有要事。”

      赵瑾瑜望了望外面的天,说道:“一刻钟。”

      “什么?”

      赵瑾瑜淡淡地重复道:“我给你一刻钟说完。”

      姚奉梗塞住,暗暗地白了他一眼。真的是,若是个个都和他一样,娶个媳妇成这样,朝廷的那些大人都不干活了。

      不过他的确是有要事,此刻也无心玩笑。

      姚奉左右看了看,继而压低声音说道:“我上回说的事,殿下想的怎么样了?”

      赵瑾瑜闻言脸色未变,只是不语。

      姚奉见他这模样,继续说道:“卢兴文可是个专管九国贩骆驼的人,上回给你送了那两个姑娘,你不要,他可还没放弃巴着你呢。”

      按说那时,陛下为晋王挑选了几个家世相宜的姑娘,身份匹配不说,对他也有助力,当然皇帝也有私心,平衡朝廷势力,这些他们都懂。

      卢兴文说来也不是个傻的,太子妃自然是程家女,他女儿做侧妃实属委屈。那时与晋王联姻,他是最热络的,巴巴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过来做王妃,姚奉也觉得挺好,总不好叫程家一直一家独大,卢兴文向来在朝廷中立,还是头一次站队,若是得卢兴文的助力,那他们在朝廷的势力便会更加有优势些。只是没想到,赵瑾瑜一个也不要,转头就娶了那个无权无势的福嘉县主。

      木已成舟,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如今卢兴文还是送了两个妾,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大将军如今立了大功,人虽未回京城,可朝廷的风向可不似从前。”

      “前些日子还有人弹劾太子私自贩铜,谏院的那些老头说得可难听了。”

      贩铜可是重罪,即便是储君也会因此非议,下面的人到底忌讳着程家,也没敢议论太久。

      只是这事传出去到底于太子名声有碍。

      赵瑾瑜闻言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当真以为是太子贩铜?”

      太子是储君,说得狂妄些,这江山日后都是他的,何必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

      程家花钱如淌水似的,满京城都比不过他们家,也不知他们打着太子的名头背地里谋了多少利。

      姚奉自然知道,“可太子与程家辅牙相倚,没有程家就没有太子,没有太子就没有程家,程家做了与太子做了有何分别?”

      面前的男子许久不语,姚奉按捺不住性子,“如今朝廷的局势可不是当年了。”

      姚奉虽官位不高,可通晓人情往来。那些弹劾的里面有真有假,但不管怎样,都在告诉他们一个迹象——朝廷部分官员与贵族已经隐隐有想要投靠晋王这边,他们拿着弹劾做势,意欲向他投好,卢兴文就是个例子。

      说来这其中的变故也不是骤然的,程桓揽权,程自舒揽钱,他们父子二人在朝廷称霸,谋取私利,程桓又是个眼高于顶的人,非一般人看不上,也不屑于给予别人机会,程自舒更甚,打着太子的名头谋取钱财。

      而如今秦大将军立功,晋王的势力与声望渐渐跃升,以往还有些观望的官员渐渐有了攀附。

      话语在嘴边转了几下,姚奉慎重地说道:“殿下,如今陛下病重,我们莫不……”

      面前的男子伫立原地,望着远处的落叶,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沉声道,“太子是嫡子,在朝廷多年,到底地位根深蒂固。”

      这话便是还有顾虑,姚奉还想再劝,“殿下,自古天下大事,能者获之。”

      说来也算是太子的命不好,身体常年病着,皇帝许多事都无法委派给他,需由皇子出面的都由晋王做了,例如黔州之行,除了他手里有兵,更重要的是,那些土司是瞧不上当地的官员,只有朝廷派出名正言顺的皇子,他们才会彻底的服气。

      “再说……”姚奉望了他一眼,“嫡子又何妨,当年贵妃娘娘是陛下命定的太子妃,若不是程家算计,使得程家女先怀了太子,程家又不能位居侧妃,怎会把皇后的位子让给程家?”

      那时,谁是嫡子庶子还不好论吗?

      提起秦贵妃,赵瑾瑜的脸色变了一瞬,许久未言。

      风渐渐起,天空灰了一片,男子蓦的想起初入京城的时候,约莫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没看姚奉,只淡淡地问道,“明成,我自回京城多少年了?”

      陡然唤他的字,姚奉觉得亲切,可不解他的意思,但还是答道:“五年。”

      “五年前,卢兴文是决计不会与我联姻的。”他转头注视着姚奉,继而说道:“那时我在朝廷并无根基,朝廷多数掌握在程家手里。依你所言,如今朝廷有人想要攀附于我。”

      “你觉得五年前,一个寂寂无闻的皇子会想到日后能做到这些吗?”

      姚奉定了一下,心中顺着他的话思量。五年前,那他们是定不敢想的,那时是什么迹象?皇帝不满程家已久,即便是在世的姜大人,材优干济,屡立功劳,可因为与程家志向不和,也免不得被程家一族排挤。

      这些年来,他只以为,且相信是晋王的能力与聪慧走到今日,从没有想过那么多。

      “殿下……什么意思?”

      “在你眼里,我有擎天架海的能力,可那时我在朝廷并无根基,做事行动也困难。”赵瑾瑜看着远方,眼神浮动,“京城瘟疫那次,程家设计陷害,你当我为何得知那群患了瘟疫之人里面有奸细?上回与程自舒的岳丈薛家一案,我如何能那么快查明?”

      姚奉渐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殿下是说……有人私底下帮我们?”而且那人熟知程家的底细,若不然,是做不到这些的。

      “那人是?”

      “太子。”赵瑾瑜吐出这两个字。

      短短的两个字使得姚奉合不上嘴巴,他险些以为听错了,许久才问出心中的不解,说道:“太子为何要帮我们?难道他不知道……”

      “他知道。”

      这下姚奉也顾不得劝晋王再进一步,只心中纳罕,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太子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他不想做皇帝吗?”

      世人谁不想做皇帝?就是那市井的乞儿都想着有朝一日能穿上黄袍,更何况他是储君?

      外面的天空又暗了些,赵瑾瑜已经无心在这里停留,刚往外走,却被姚奉拉住。

      他从震惊中出来,想到的还是晋王,“殿下,有所求才有所行,太子之行也未必一定是帮我们的,你可千万留心。”

      赵瑾瑜下意识说道:“他不会。”

      他不会害他。

      姚奉是他自幼的好友,他信得过他,也知道他的关心是处于肺腑,“你放心,我知道。”

      瞧着晋王远去的背影,姚奉紧皱的眉头依旧散不开,太子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所求的是什么?

      马车外已经开始下雨,路上的行人少了些,前面驾着马车的吴参不由得加快速度,里面的男子闭着眼睛,思绪飞远。

      五年前,他回到京城。

      说来可笑,他见到的除了姚奉以外第一个故人就是太子,枫溪楼里,他还是印象中的那般病弱,开合着的窗吹来一阵风他都不免咳嗽。

      太子噙着淡淡的笑意,“瑾瑜,你想做皇帝吗?”

      那时的他的确是有这个野心,虽明面上两人是死敌,可赵瑾瑜那时明知需要装作做小伏低地说“不敢”,可是他没有。

      他皱着眉头,一语不发,没有反驳他的话语。

      太子像是看出他的生疏与冷意,“我知道,当年秦母妃……”

      “太子殿下若是来叙旧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提及母妃,赵瑾瑜生硬地打断他的话语。

      决绝的话语使得二人的气氛停滞了一会儿。

      “瑾瑜,我们做个交易吧。”略微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如霜如雪,好似不染纤尘的谪仙。

      “程家如今在朝廷虽树大根深,可也并不是毫无破绽。”

      “我可以帮你。”

      谁会费尽心机去毁掉自己赖以生存的依仗?

      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马车内闭目的男子依旧记得,当时他问他,“你想要什么?”

      宜珍带着丫鬟顺着一个僧人指着,穿过廊下,往那后面的厢房走去。

      原本是是崔氏前些日子头疼,看了郎中也不济事,崔氏信佛,宜珍便想来这光山寺祈福。

      只是祈完福没过多久,寺里下起了大雨,雨天路滑,宜珍跟着一个小和尚带路,携着青溪避雨,想等着雨停了再回去。

      雨天雾气朦胧,宜珍的眼睛看不清楚,只是刚进去时,依稀见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正厅。

      “我不知这房里有人,还请莫要怪罪。”宜珍顾不得奇怪那个小和尚为何要把自己往有人的厢房领去,只拉着丫鬟回避。

      “宜珍。”白色的人影带着些许的病气温言唤道。

      宜珍停下脚步,觉得这声音极其耳熟,可是又想不起来。转过身去,仔细瞧了许久,才认得出。

      眼前的人样貌逐渐清晰,宜珍愣怔住,接着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是我冲突了,我以为……这厢房没人。”

      太子端着笑意,丝毫不见怪罪,温声说道:“无妨,坐着烤烤火吧。”

      说来宜珍尴尬的不行,毕竟她是当众给太子难堪过,原本想走的,可瞧着太子都不介意那事,她若要走,倒显得矫情。

      “多谢殿下。”

      椅子上的宜珍乖巧地坐着,内心却颇为煎熬。

      上回在皇宫里,她当着众人的面,拒绝陛下的赐婚,太子也不免会被议论吧,更何况……她后来还嫁给了他的弟弟,京城那些议论或许更加难听。

      宜珍紧皱眉头,藏起担忧的情绪,安慰自己道,晋王说,太子是他兄长,不会为难他,应该不会在意的。

      太子像是知道这些微微冷凝的气氛,并未多言,宜珍只好像个木头一样,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滴。

      “尝尝这糕点吧。”

      除了雨声的细微喧嚣,太子的这声话语显得很突兀,宜珍转身想说“不用”,却见素白无血色的手递过来一块精致的糕点。

      这糕点他亲手递过来,宜珍不接倒显得无礼,只好止住话语,顺势接过,又依稀闻道他身上那雪后松柏的气息,清冽而独特。

      那糕点宜珍认得,是宫里独有的琼玉糕。

      “多谢殿下。”宜珍拘谨而有恭敬的谢道。

      伸来的好意倒使得二人不再那么尴尬,宜珍想起幼时与他在太后那里得来的就是琼玉糕。

      “殿下今日为何也来光山寺?”

      “拜见一个故人。”

      能让太子拜见的,应该不是简单的人,宜珍虽好奇,但也不会多问。

      雨淅淅沥沥地像是有小的迹象,宜珍望了几眼,却听见旁边的男子说道:“上回是父皇唐突,倒勉强你了。”

      宜珍知道他说的是赐婚的事,只是他柔声带着些微愧疚的话语消减了宜珍心中的不自在,她摇摇头,“陛下厚爱,是我福薄。”

      旁边的男子不再说话,只是握着茶盏的指尖渐渐发白。

      宜珍瞧见他缓缓饮了手中的茶盏,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是没有热气,现在估摸着已经凉了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好像又回到方才的微妙。

      “宜珍。”太子转头唤她。

      宜珍只觉得他唤得有些亲密,心中颇为不自在。

      “你可曾收到……”

      太子话还未说完,宜珍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赵瑾瑜携着油纸伞走到了门外,宜珍见是他,眼中惊讶还闪过一丝欣喜,像是解开了束缚一般,顾不得其他,立马从椅子上做起来迎上去。

      赵瑾瑜已经握着她的手,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嗒嗒”作响。他把她遮盖的严严实实,不让一点儿雨滴落到她的身上。

      太子起身慢步走来,站在昏暗的屋内,瞧着屋外的两个人。

      赵瑾瑜已注意到他,不着痕迹般地把宜珍遮在后面,向他行礼,“殿下。”

      其余的并未多言。

      “回家吧。”行完礼,赵瑾瑜只拉着宜珍的手,柔声说道。

      宜珍点点头,跟着他走,只是走了一步却又停下脚步,向后面的人说道:“殿下,秋伤于湿,冬必咳嗽,殿下以后还是莫要饮冷茶。”

      宜珍不是一个不念恩的人,太子方才对她礼待有加,且不在意那拒婚的尴尬,已是让她心生钦佩与感激。

      “多谢。”太子依旧驻足在屋檐下,灰蒙蒙的样子宜珍瞧不出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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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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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贻尔明珠》开文啦,跪求大家来捧个场哈! 爹系必须配作精,社畜尚书x 叛逆医师,玛丽苏,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一女多男(暂时想到这么多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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