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嘉县主》姜令瑾

47、释怀

　　月亮在空中挂了许久，青溪和一个贴身的丫鬟侍候着她梳洗。那丫鬟端着水盆就下去了，青溪瞧她出了门，又往门口看了一会儿。

　　“姑娘，不如去瞧瞧殿下。”

　　今夜赵瑾瑜动了大气，处置了一个管事，整个府里都知道。底下的人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殿下瞧不上卢尚书送来的两个妾室，虽是貌美，可皇子的侧室怎么着也要是个官家之女，贸贸然送来两个不知来路的妾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低看了晋王；还有的说卢尚书也忒不知礼数，晋王妃才进王府没多久，两人感情好着呢，这个时候横插一脚送来了两个妾室，一点儿也不顾及王妃的颜面。

　　今日卢尚书派的人送来了两个妾室时，王妃的脸色就淡淡的。

　　说着说着，众人又议论起王妃的家世，“莫不是那卢尚书瞧不起王妃？”

　　也是，若是王妃有娘家可依靠，像京城那些有权势的姑娘，有人给自家丈夫送妾，那还不得拿棍子打出去，哪像王妃这般，还把人迎进来。

　　底下一个颇为年长的赶紧制止众人，呵斥道：“莫要议论王妃。”

　　今日的情形有些不觉明历，但有些人却咂摸出，他冷声说道：“殿下今日这气冲着张茂，你们当是为什么？”

　　那人年长，在赵瑾瑜身边跟着日子颇久，说的话在这些小辈里很有分量。

　　底下人忙问他，他也不卖关子，慢悠悠的说，“那是告诫着众人，不要轻视王妃。”

　　他抽了一口烟，几粒火星子从烟口冒出来，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张茂以为领着功，可他把两个妾室领进来的时候那心里压根就没把王妃放在眼里，殿下恼怒的是这个。”

　　说罢，把烟袋往地上一磕，又说了些“好好当差”之类的话便散了。

　　卧房里的蜡烛灭了几根，青溪见着宜珍不语，又继续劝道：“殿下动怒说到底还是气姑娘，气你不把他放在心上。”

　　谁家丈夫见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纳妾却无动于衷的能是滋味的，其实今日领着那两个妾进门的时候，宜珍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自宜珍进门后，殿下还是头回这个时候还未归，青溪到底是向着宜珍的，可殿下对宜珍不差，总不好一直冷着，“总归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宜珍闻言却不说话，她已换了浅色寝衣，她在青溪脸上瞧了一眼，接着从盒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青溪姐姐你脸上出了癣，我拿蔷薇硝给你擦擦吧。”

　　青溪这几日脸上的确出了癣，原先她还不当回事，只是宜珍却放在心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只是宜珍擦着很仔细，手法很温柔，也深知她是个心里有数的，她叹了一口气，也由着她错开话题。

　　“今日卢尚书派人送来的那两个姑娘，我看着挺本分和气的。”宜珍从盒子里取出一点儿粉末，青溪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带着淡淡的馨香粉末慢慢地在她的脸上晕开。

　　宜珍自顾自说道：“若是这般，能相安无事，好好相处也挺好的。”

　　青溪诧异地看她，“姑娘难道不介意？”

　　话还未说完，门外的人身子一僵，青溪先注意到那驻足在黑暗里的人，心下一骇，忙站起来，低声恭敬地唤了一声，“殿下。”

　　斑驳的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慢慢流动，赵瑾瑜没有瞧她，只瞧她身侧的人，眼底意味不明。

　　青溪不知道方才二人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原以为今晚殿下气的这么狠，定是不会回卧房的。

　　“你先下去吧。”

　　赵瑾瑜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意味，青溪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宜珍，宜珍朝她点点头，青溪只好退下。

　　两人本就不是多言的人，气氛有些尴尬。

　　房内的蜡烛没剩几根，本就暗淡的光芒下，宜珍更加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床榻上，两人盖着同一条锦被，隔着些距离，宜珍躺在里侧，背对着他。

　　宜珍知道他心里有气，也约莫知道他生气的缘故。正如青溪说的那样，总归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只是……细指揉搓着锦被，她有时候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正愣怔时，手腕被有力的拉着，宜珍整个身子被旁边的男人拉到了怀里，接着便是他独有的气息压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宜珍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她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压制住，动弹不得。赵瑾瑜已经俯下身子吻她，宽阔的胸膛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热烫的舌抵进她的嘴里，舔她的上颚，缠弄着她的舌头吞咬。

　　宜珍被吻得喘不过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忐忑，但到底问他，“殿下不生气了吗？”

　　面前的男人不语。

　　他发泄一般重重地咬着她右侧的锁骨，宜珍吃痛地低叫了一声，赵瑾瑜瞬间松了口，温热的舌头似是安抚般轻轻地舔着方才咬的地方，才慢着声音闷闷道：“舍不得。”

　　宜珍心脏蓦的像是被击中，贴着他的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心不由得慢慢软化。

　　片刻后，宜珍伸出手臂抱着他的腰际。

　　天微微亮，宜珍被渴醒。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只是赵瑾瑜还是醒了，他半眯着眼睛，显然是还没彻底醒，问她，“怎么了？”

　　闻得宜珍说她渴，他不顾她的阻拦，起身下床，给她倒水。

　　忽的他触碰到这茶水是凉的，他在屋内叫来外面守夜的下人，给她换了热的。

　　赵瑾瑜递到她面前，宜珍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晌，只是两只眼睛一直看着他。

　　等她喝完，赵瑾瑜顺手把她剩余的全喝进去了，搁下茶盏，上床继续搂着她。

　　折腾了一会儿，两人彻底睡不着了。赵瑾瑜见她睁着眼睛，解释说道，“我今日发怒……不是冲你。”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

　　“他们虽跟着我多年，可都有自己的弯弯绕，我处置了他，也是给其他人看的。”

　　见宜珍点点头，“我知道。”

　　赵瑾瑜抿着唇片晌，还是问道，“我纳妾你真的不在意吗？”

　　宜珍知道这事是过不去的。

　　心里慢慢的升起勇气，小声回他，“有一点点儿。”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分享自己的丈夫，哪怕她并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可心里隔应，也是过不去的。

　　赵瑾瑜闻言心里有了底气，只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宜珍，在皇宫那日，我与你说过。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是你要信我。”

　　他亮晶晶的眸子慢慢暗淡，“可你从来没有信我对吗？”

　　“你从不信我会为了你不纳妾，你不信我会把所有给你，你甚至……不信我对你的情意。”

　　说到底，她根本不在意他，甚至她还有心思给她身边的丫鬟擦粉，对那两个送来的妾室客客气气，唯独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的话语末端带着淡淡的受伤，宜珍闻言把他搂得更紧，许才回道：“我……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不去看他，只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可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喜欢我。”

　　赵瑾瑜嘴角拉起浅浅的一道弧度，摸着她的青丝，听她继续说道：“上回与你说亲的卢尚书之女并不是你所说的不愿嫁给你，而是你不愿，对吗？”

　　赵瑾瑜眼眸一滞，宜珍已经注视着他，“还有喜服，织金蜀锦制成一件嫁衣，至少需要三个月，可我们定亲到成亲只有短短一个月。”

　　所以，那嫁衣是在他求亲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更不用说，常妃突兀地给她递了帖子去宫里参加赏花宴，他顺理成章地说出来求亲的话，更不用说其他。

　　明明皇上给他寻了那么多的家世相宜的妻子，他却早已算好了，要娶她。

　　赵瑾瑜亲她的额头，没有去看她，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语气带了万分的坚定，“是，非你不娶。”

　　宜珍没意识到他的突然执着的语气，她虽是有些生气他骗了她，可是当初她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真情，只是想要报恩。

　　只是嫁过来之后，才觉出来哪里不对劲，当初他的那句，“我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是真的在诓骗她的。

　　当她发现两人身份不对等时，木已成舟，她只好从别的方面去报恩，例如卢尚书到底还是想与他亲近亲近，虽不能嫁女，还是送来了两个妾，她是同意的。

　　只是说到底，她即便不同意又能怎样，如果她阿爹在世，尚且还能与他争一争，大不了委屈了就回家去。

　　宜珍慢慢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还有表哥……”

　　“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对吗？”

　　她不是傻子，从那日他说去永兴侯府的时候她就慢慢察觉出来。

　　揽着她的男子身子一僵，随后把她揽着更紧力气更甚，沉声回她，“是。”

　　他在这件事上唯独算计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兄长太子，一个是林嘉佑。

　　“他于你……总是特别的。”赵瑾瑜不想去看她的眼睛，说到底是不想看她眼里的因为林嘉佑而对他的愧疚。

　　说不嫉妒那定然是假的，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的情谊啊，他怎么比得过？他不想宜珍离他越来越远，因此只能装，装作不知情，期望着有一天，宜珍会主动与他说。

　　闻得他应了是，宜珍心下更加愧疚。

　　他知道表哥，却还是容许她去见表哥。宜珍知道自己是一定会嫁给别人，可没有哪个男人还能容许这样，“你待我太好了。你对我好，我无法给你相应的回应，心里过意不去。”

　　她现在不能像他喜爱自己一样喜欢他。

　　“成婚前，你对我的恩情我还没报答你，成婚后你还待我这般好，我怕我还不完了。”

　　“若是成婚前我自然是要计较的。”赵瑾瑜低眸看她，眼里的温柔与宠溺掩饰不住。

　　“可如今你我是夫妻，无须再计较这些。”

　　他理了理宜珍的青丝，把她嵌在自己怀里，低声说：“宜珍。”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周边太安静，屋内只留着二人说话的身影，心贴着心。

　　宜珍心里暖的不像话，搂紧他，柔声回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