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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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长廊，宜珍跟着吕川转角进入林嘉佑的院落。
那院落到底干净雅致，即便林嘉佑去了随州，不常着家，可是朱氏还是派人日日打扫。
院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梧桐树，宜珍小的时候就见它一直这么粗壮。那梧桐树上系着一个秋千，小时候，宜珍与表哥常常在这里玩耍。
“表妹，你轻点儿推，我怕高。”
“那表哥来推我，我可不怕！”
午后的阳光那般温柔和煦，小小的宜珍头上扎着俩个红色的头花，娇憨可爱，她坐在秋千上，由着林嘉佑在后面推着，晃啊晃，高高的荡起。
冬日里，好不容易完成祖父课业的林嘉佑拉着宜珍在院里堆着雪人，玩了一会儿就晃到了前厅，朱氏正与亲戚说话呢，见他们来到前厅也不责怪，让小丫鬟给他们拿了吃的，就让他们在院子里玩。
“下月十五，我那侄子成亲，还望侯爷好侯夫人也来吃杯喜酒！”那亲戚笑呵呵地地说着。
“那孩子幼时我也见过，不想没几年就要成亲了。”
“我这两日正为此事……”
林嘉佑和宜珍坐在庭落下，一口一口吃着点心与糖炒栗子，把方才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听了去。
“表哥，什么是成亲呀？”宜珍今日穿的喜气，头上还别着两朵红红的小花，她年小不知事，正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他。
林嘉佑也不甚清楚，他自幼在祖父那里长大，祖父严苛，一般宴席都不让他去参加，怕他越性。
“成亲大抵……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吧……”林嘉佑正剥着栗子，那栗子还热着，他刚剥开一个，里面的热气骤然冒出，犹如虫子咬一般把他的大拇指烫了一下，他搓了搓拇指，又继续剥着。
他不爱吃栗子，可是表妹喜欢，只是她还小，剥不动。
宜珍闻言点点头，接过表哥剥好的栗子，随口展开笑颜，“那我也要和表哥成亲！”
林嘉佑闻言极欣喜，满口答应：“好！我们以后也成亲！”
为隐蔽些，他们一行只有三人，时间紧迫，他们走的比较急，裙裾晃动的厉害。三人马上到了门口，宜珍只要推开门进入屋内左转几步，就可以看到林嘉佑。
罗裙下的脚步却倏然停止，吕川不解地看着表姑娘，这再有几步就到了，表姑娘怎么不走了？
不知为何，宜珍的身形有些佝偻，她颤抖着睫毛，透过窗棂，里面躺着一个模糊的睡影。
里面的人是与她相伴十几年的表哥……
她站在房门外。
许久，轻轻碰到房门的手却陡然松了下来，身形更加颓靡，紧闭双眼，掩盖住眼睛里的痛苦与挣扎。
那夜，“外祖母，我要对不起表哥了……”
……
她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
……
永兴侯府夫妇亲自送二人至了大门，看着他们马车渐渐驶远……
林新德搂着朱氏回府，朱氏低垂着眼眸，面色沉沉。
两人刚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微微驼背的人影站在前面。
林嘉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他的面色惨白，嘴唇起了一层皮，青丝微乱，像是一个鬼影子在飘荡，全然不似一个京城贵公子的模样，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两人皆被他吓了一跳，朱氏见他如此模样，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连忙走到他面前，唤道“佑儿！”
林新德也心疼，“你怎么出来了？”
林嘉佑目光无神呆滞，完全没有反应，张口就是干涩的嗓音，“母亲。”
朱氏急忙应他，“哎！哎！”
林嘉佑扯着笑，声音很低，问得很慢，“表妹怎么样？晋王待她好不好？”
见此情景，朱氏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不知该如何回他。她肠子都悔青了，若是，若是当初……
“宜珍挺好的，晋王待她不差。”林新德拉着他，轻声说道。
闻言，林嘉佑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句，“那就好……”
他转过身去，抬手去擦朱氏的眼泪，“母亲莫哭了，儿子饿了。”
朱氏闻言抹了眼角，连忙吩咐仆人去准备饭菜。
膳桌上，林嘉佑一言不发地吃了一碗饭，还被朱氏哄着喝了一碗汤。
林新德与朱氏一直担忧地看着他。
丫鬟捧过痰盂，林嘉佑漱了口，又由着仆人收拾。
林嘉佑的眼神渐渐清明，只是不似从前那般鲜活，他看着担忧的父母，笑着说：“父亲，母亲，儿子没事了。”
他安慰道：“儿子从前一直担心姑父去世没人护着表妹，她现在有人护着了，儿子也就放心了。”
朱氏低着头，语气悲伤：“佑儿，是母亲对不住你。”
林嘉佑闻言摇摇头，“母亲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不行罢了。”
他缓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母，温声说道：“父亲，母亲，儿子明日要去随州。”
朱氏闻言连忙说道：“你才刚回来，怎的又要走？更何况你这身子，还是在家多养几天。”
连林新德也在劝，林嘉佑却摇摇头，“随州贫瘠，百废待兴，离不了儿子。”
他看着朱氏，眼神和缓，“母亲，您放心，儿子能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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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郑家的老太太做寿，晋王携着晋王妃去赴宴。
赵瑾瑜扶着宜珍从马车上下来，郑洛宁的父亲郑阔见到他们二人连忙走了过来。
“晋王殿下赏脸，有失远迎。”郑阔携着众人行礼作揖。
“郑大人不必客气。本王与大人并无来往，也就是因为王妃的缘故方能来府内庆贺。”
郑家在京城只是一个不上不下的贵族，虽说郑阔派人把帖子递到了晋王府，可也没奢望人家会来，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程家都不会赏光。若不是因为晋王妃与他家女儿交好，许是也不会来的。
郑阔看了一眼晋王身旁的宜珍，看来京城盛传，晋王对他这个妻子珍爱异常，所言不虚。
刚想把两人迎进去，却听有人说：“那不是户部李尚书吗？”
郑阔扭头一看，差点儿以为是看错眼了，竟是李贽李大人！今日真是奇了，晋王能来就已经很是稀奇，没想到李大人也会来赴宴。
这李大人出自南阳郡最是声名远扬的望族，短短几载就身居高位，在朝廷，连程家都是要给他三分颜面，实属称奇！郑阔自然是想与其亲近，递了帖子，只是这李氏可不好高攀，听说程家想与他结亲，人家都不愿。
晋王暂且放一边，毕竟人家有了妻室，只是这李大人年过二十三，若是在京城，孩子都两三个了，却也不听他说娶妻。
郑阔眼珠子一转，连忙对着晋王逢迎道：“殿下莫怪，让下官去迎一迎。”
赵瑾瑜颔首，郑阔连忙吩咐人将两位迎进去，然后用更加谄媚的声音，边快走边高声喊道：“李大人！大驾光临……”
赵瑾瑜看了一眼那马车前的男子，眼神微眯，那马车前的男子也丝毫不惧他的眼神，只看了他一眼。
宜珍站在一旁没瞧见他二人的神情，本欲对他远远施礼，只是见郑大人与他正在说话，就罢了。
“咱们进去吧。”
赵瑾瑜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进了府内。
今日宾客颇多，宜珍张望了许久都没看到洛宁，赵瑾瑜拿了一块糕点，递到她的手里，温声说道：“宴会还未开始，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宜珍接过，“多谢殿下。”
赵瑾瑜听她这称呼微微蹙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自从上次从永兴侯府出来，宜珍的话就少了很多，她每日替他操持着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十分妥当，以为他看不出她的变化。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过来，宜珍认得，是洛宁身边的贴身丫鬟，“王妃殿下，我们姑娘说想与您单独说说话。”
宜珍侧首刚想问赵瑾瑜，却听他直接说道：“去吧。”
宜珍点点头，便跟着那个丫鬟去了。
赵瑾瑜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便起开了，此处人多，甚是喧闹，他很不喜欢，于是在一个稍微僻静点地方坐下。
他闭目养神，眉毛却微微皱起。
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他不能与宜珍一直这样。
蓦地，眼前暗了些，一个人影走到他身边，是李贽。
他今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倒显得他超逸脱俗，精致绝伦的脸上泛着几分冷意，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冽。
“殿下好雅兴，在郑府还能找到这么僻静的地方。”
这只是一句平常的问候，但赵瑾瑜却听出来几分讥讽，他今日心情本就不佳，不欲与他废话，“李大人，你想说什么？”
李贽冷哼一声，不去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听闻三月初，陛下为培植人才，欲把今年高中的进士选取一部分派到各州县，只是不知为何，这本不该出现在名单里面的人却被人添了一笔。”
闻言赵瑾瑜倏然抬起眼皮，直直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狠意，“你什么意思？”
“下官什么意思，难道殿下不清楚？”李贽丝毫不惧他的威慑。
“林小侯爷本不在这其中，却被人添上去，派到那么远的地方，但凡他想做什么……”
李贽勾起冷冷的笑意，说道：“都鞭长莫及，某些人便可趁虚而入。”
赵瑾瑜定了一下，侧头上下打量了李贽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想趁虚而入的人不止是本王吧。”
他站起身，毫不在意得说：“鞭长莫及又如何，若是一心想要做之事，如何做不了？”
“夫妻与共，若是连这点子都克服不了，何谈以后？”
他转过身看他，微眯双眼，看透他所想，“你不也是如此认为吗？”
“林小侯爷前脚刚走，你就去了永兴侯府，你当本王不知你去做什么吗？”
被人戳到了难堪之处，李贽倏然变了脸色。
他转身与他对视，沉声说道，“若非殿下使了手段，宜珍怕是不会嫁入晋王府。”
“先是宜珍拒婚太子，闹的满城风雨，无人敢娶，宜珍怕拖累林小侯爷一定不会愿意嫁给他，这个时候，殿下您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救世主？”
他勾起唇角，眼底的嘲弄之意越发放大，“夫妻之间最紧要的就是坦诚。”
“晋王殿下。”李贽定定地看着赵瑾瑜，“这些你敢全说与宜珍听吗？”
空气微微停滞，赵瑾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本王还是头次见李大人如此模样。”
狗急跳墙？或许难听，可是很恰当。
李贽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只听他言，“无论怎样，宜珍都是本王的妻子，是本王的王妃！”
“李大人还是莫管旁人夫妻的事。”
赵瑾瑜不想与他再多废话，起身就走。
方走了几步，却听后面掷地有声的一句，“那殿下可知，下官与宜珍曾有婚约吗？”
闻言赵瑾瑜停住，听他继续说，“与殿下趁人之危不同的是，这婚约是师长为下官与宜珍亲自所定。”
李贽见眼前的人转过身来，心中有了定数，言语愈发讥讽，“怎么？宜珍从无与殿下说过？”
“看来殿下与宜珍的感情也并非外界所传，那般恩爱。她不与您说，到底是因为什么？怕您？”
被戳到了痛处，赵瑾瑜的眼神变得狠辣，“李贽，本王欣赏你的才华，敬你是宜珍父亲的学生，又教过宜珍习字。”
他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丝毫不放在眼里，“你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你去永兴侯府不也是为了求亲？你允了宜珍什么？嫁妆？地位？怕是不比本王少吧？”
他不屑地勾起唇角，“你有了宜珍父亲，本王岳父作保的婚事做筹码，可宜珍最后不还是选了本王？”
“你能给的，本王也能给，你不能给的，本王亦可给。”
“李大人还是莫要将心思放在本王王妃身上。”他看着僵在原地的男子，言语越来越刺耳，生怕刺激不了他，“听闻程相格外看重你做女婿，李大人心气高，程相的女儿不至于辱没了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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