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成亲 ...
-
成婚这日，晋王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红绸子从府里一直拉到了永兴侯府。
颍朝许久未办喜事了，皇帝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没想到二皇子先比太子娶了亲，又办得十分热闹体面，一路上鼓乐喧天，围观的人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皇子娶亲不比民间，除了由皇帝钦定常妃来操持婚礼，又拨了许多礼部的官员，赵瑾瑜坐在高头大马，器宇轩昂，后面又跟着浩大的迎亲队伍。
宴席上，达官显贵来得极多，晋王相识的也不少，可也没几个人敢真的上去灌他的酒，只是他心情极好，鲜有几个来敬酒的，也笑着饮了。
宜珍此刻恹恹的，独自在喜床上坐着。
今日的她十分疲惫，仪式繁琐复杂不说，还有祭祖跪天，她也是去过喜宴的，可也没这般琐碎。
方才盖头已经掀了，只头上依旧带着重重的凤冠，她低垂着眼睛，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嫁衣，打量着上面的花纹。
这嫁衣是前几日送来的，当时并未注意，直到今日穿在身上，她才觉得哪里不对。
布料是上千两一匹的织金蜀锦，上面又缀满了各种珍贵的珠宝，青溪头一次瞧见的时候还惊诧，“这上面的绣工可比京城最厉害的绣娘还要好！”
宜珍本不信，只是这衣裳绣着的九只金凤样式，的确与京城的不一样，像是江南的名绣，比京城的绣工更加精巧，样式也更加好看。
可即便是江南的名绣，织一件这样的嫁衣，短短一个月是绝对不够的，更遑论加上来回运送的时间？
像是……很早就准备好了的……
抬眼环视这婚房，屋内阔朗，三间屋子不隔断，比她在家里的卧房大了几倍不止，镂空的雕花窗桕上面贴着红红的“喜”字，梨花桌上放着的是西域进贡来的琉璃花樽，西墙上当中挂着赵彝斋的《墨兰图》，左右还挂着一副对联，乃是王澹斋的墨迹。
宜珍低垂着眼睑，眼波流动，不知在思索什么，忽的听见外头有动静。
抬眼看去，赵瑾瑜穿着大红色直裰婚服，腰间束着玉扣革带，修长的身子挺得笔直，丰神俊朗的脸庞又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的高贵。
“殿下。”坐在喜床上的宜珍略微局促地从床上站起来，却见他在原地怔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宜珍觉得他在发笑。
面前的人影径直向她走来，正在她惊诧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攥紧了她的。
“方才盖头不是掀了吗？这冠子你不嫌沉？”
他离得太近了，低沉着的嗓音呼出来的热气向她袭来。
宜珍有些不知所措，不自在地低下了头，除了表哥，还从未与一个男子离得这般近。
她只小声回答道：“我怕坏了规矩。”
新婚夜哪有主君未归，妻子先梳洗的？更何况他是皇子。
这话说完，却听见赵瑾瑜轻轻低笑了两声，宜珍不解去看他。
方抬眼，蓦的眼前暗了些，他又近了，宽厚的胸膛一下子拥住了她。
他独有的气息混杂着酒香扑面而来，结实的胸脯紧贴着她的脸，宜珍听着他不疾不徐的心跳，脑袋轰的一片空白，不由得红了脸。
赵瑾瑜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只两只胳膊穿过她的耳朵旁，专注地想替她解了这沉重的冠子，他方才瞧见她极拘谨的样子，明明脖子被压得厉害，却又忍着。
这成婚有些快，她一时还没适应转换过来的身份。
“这凤冠难解，我怕弄疼了你，还是让下人来给你卸了吧。”
赵瑾瑜在她脑后试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了，顺手想接着拉她的手，低头却瞧见她双颊红了一片。
赵瑾瑜心中欢喜，本想问她什么，却听她先言：“殿下醉了吗？”
方才进门的时候，宜珍就瞧见他步履轻浮，走路有些不稳，府里的小厮不便进内，也是只扶到他至屋门前，他也不让其他人扶他。
“有一点点。”赵瑾瑜没有反驳，只是拉着她的手又紧了些，语气愈发轻柔，似是带着蜜意，咬着字眼儿，“我今日……很欢喜。”
他的话太过稠热，宜珍害羞，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我……我去让丫鬟给你拿醒酒汤。”
说完便撒开他的手，登时就没影了，赵瑾瑜还在原地站着，见她遁去的模样，眼底混杂着酒意的笑更加深了。
宜珍换了身寝衣又让青溪下去歇着了，只是临到屏风却又停了下来。
正在她紧张之时，赵瑾瑜却从内室走了出来。
其实赵瑾瑜方才就瞧见她隔着屏风外站了许久，那晃晃的烛光将她的身影照的窈窕曼妙。
他突然从里面出来，吓了宜珍一跳，“进去吧。”
宜珍由着他拉进房里，夏日炎热，手心不自觉的出汗，不知为何嗓子有些干涩的厉害，不敢去看他。
房里只有二人，也没有下人，宜珍突然想到，自她进入这房内，就一直未见他贴身伺候的丫鬟，方才他也不要自己服侍，那他是怎么洗漱的？小厮好像也没进来……
也不要丫鬟仆从候着，难不成他平日里在屋里也这样？
宜珍盯着他的背影失神，由着一些无用的信息充斥着自己的脑子，去适缓自己的紧张。
“还饿不饿？”两人坐在喜床上，赵瑾瑜攥紧她的手，柔声问道。
宜珍愣愣的点头，突然好似明白他在问什么，又快速地摇摇头。
方才掀了盖头之后，他要去前厅会宾客，临走时吩咐了下人备了席面给她用。
赵瑾瑜只瞧着她，她褪去了喜服，只着这朱红色寝衣，倒衬的她的肤色雪白，脂若凝霜。
其实他瞧得出，她已经尽力的端着稳重的面皮，只是发汗的手心还是掩饰不住她的紧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被唬的一瑟一瑟的。
“喜”字红艳艳的，今日成婚，到处都是张贴着红色，连着他们的脸庞都被这喜气所围绕，也是红的一片。
虽然做了许多准备，但宜珍还是很紧张，方才他拉着她的手就一直没松开。
她之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嫁给晋王殿下。
幔帐缓缓落下，眼前蓦的暗了些，赵瑾瑜咽了下喉咙，眼神里流转的情绪太过明显，其实他并非比她好到哪里去。
燃着的龙凤花烛晃了几下，他单手扯掉了身上的寝衣，常年习武的身子，肌理异常结实，压下来时，他独有的气息比方才更甚的钻入她的鼻子里。
“宜珍。”他想吻她的唇，宜珍偏过头躲了，也不知是下意识地抗拒还是羞的。
“蜡……蜡烛……还在亮着……”怯怯地声音，似是在诉求。
烛火太亮，照的肌肤相亲的两人太过坦诚相见。
赵瑾瑜看了她一会儿，又俯下去吻她，声音带着一丝勾人的低哑，轻声规劝道“今晚除了这个，其余我都可应你。”
颍朝的习俗，成婚当晚燃着一对儿龙凤花烛，直至结束，寓意着夫妻和睦，直至白头。
“宜珍，别怕。”
“我会待你好的。”
低醇的声音在耳边，心脏好似被燥热的夜风抚过，颤得厉害，宜珍抬眼去看他。
蓦地想起，那日在皇宫的亭子里，他也是这样，他拆解她所有的顾虑，只为她愿意。
她回拉着他的手臂，坦然的面色，郑重说道：“我也会待你好的。”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爬进来，淡淡的光芒落在幔帐上。
宜珍醒的很早，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挪开，从他身上跨过去，准备下床。
白嫩的一只脚刚落在床边的杌子上，后面就有了动静，赵瑾瑜看着她的背影，他方醒，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出的单手环住了她的腰际，“怎么醒的这么早？”
宜珍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去看他，“我……我口渴。”
昨晚糕点吃多了就一直渴着，嗓子干涸的厉害，只是昨晚她太过紧张，一时忘了。
赵瑾瑜闷声笑了几声，松开手上的力道。
宜珍梳洗过后，就见他已起身，自顾自地更衣。
他只有幼年在皇宫里做了几年正经的皇子，后来就一直在边关，边塞苦寒，凡事都需得自己亲力亲为，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宜珍还是走上前去为他整理衣襟。
一般的富家子弟打小就有贴身的丫鬟在身边伺候着，他自小被送往边关，可是他回到京城也有些年头了，身边却连一个丫鬟都没有。
昨天宜珍使唤的全是自己带来的丫鬟，府里只有零星几个婆子在跟前，其余的全是小厮，可小厮又不能进内房。
赵瑾瑜低垂着眼眸，由着她侍弄，柔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像是看透她心中所想似的，说道：“等我们拜见过父皇后，府里的丫鬟你自己挑几个，使唤的顺手些。”
他是知道的，依她现在的心性，如果提前备了几个丫鬟，她要是不喜欢，也不会打发掉，还不如让她自己挑选几个顺眼的，生死由她一概做主。
宜珍边拾掇边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马车十分华贵宽阔，后面连着内官、丫鬟、仆从总共三十多个，两人坐着里面，缓缓驶向皇宫。
至宫门，下马车，宜珍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袖，又不安地捋了捋步摇，觉得头发没梳好，又拨弄了半天。
“你怕什么？父皇你也是见过的。”赵瑾瑜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不是怕。”
有点太亲密，这么多人看着呢。
宜珍试图拿回自己的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作罢。
她局促不安了半晌，终于小声的开口道：“我是担心给你丢脸。”
上回见到陛下……一言难尽，在她心里着实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赵瑾瑜瞧见她的小动作也未说什么，依旧攥着手里的暖玉，拂过她耳边的发丝，温声安慰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
皇帝还是那般和蔼，只是身子比从前更弱了了，虽是正装来受礼，却能觉出他的力不从心。
临了了，只是对赵瑾瑜说了一句“你母妃见你成家，必定欣慰。”
宜珍只觉出身边的男子顿了一下，冷冷的，却没有应。
李内官送走两人后，把靠枕垫了一下，好让圣上靠得更舒服一点，他笑着道：“王妃虽年轻，却也稳重。两人感情也好着呢，方才奴才瞧的真真的，石阶上滑，殿下一直紧紧攥着王妃的手，生怕她摔着。”
“那是他求得，自然爱惜些。”皇帝淡淡地说道。
李内官笑意更深，说着讨喜的话，“要奴才说，不用过多久，您就要抱皇孙了。”
皇帝闻言笑了一瞬，自他病后，许久没笑过了，“也不知朕能不能看到。”
他现在的身子每况愈下，太医也不敢断言，只能好药养着。
片刻后，皇帝蓦然想起来一个人，“太子呢？”
李内人闻言纠结着，说了不是，不说又不是，当日太子向皇上求赐婚，他在旁边侍候，听的是一清二楚，“东宫差人来禀，太子前夜偶感风寒，在府上养病。”
皇帝不再说话，良久，只听一声叹息，李内人只能把头低得更狠了。
“你亲自去，替朕好好看看太子。”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成亲
，还差 